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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后腰,脊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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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脏了。
程今悦蹲在凉亭里,双臂抱着膝盖,整张脸都埋在臂弯里。
“喂,三天了。”白无常坐到他身边,拿手指捅捅他胳膊。
身为一只鬼,他连泪都流不出来。
程今悦至今都无法相信,更不敢回想那天在段默存梦里发生的事。
原本,原本只是被亲一下他都觉得天塌了,而段默存居然……居然当着他的面,好吧,背对着他,对他……还弄到他身上。
三天了,哪怕已经脱离了梦境,哪怕他现在是一只没有活人感觉的鬼,但那黏糊的感觉却似乎依然还残留在身上。
后腰,脊椎,还有最后咬他后颈那一下。
程今悦一下全身的汗毛都炸开了。
“不就是打了一炮么,你现在吸到的阳气够你一个星期都不用找他了。”
程今悦炸了,跳起来:“你你你你……你不要乱说!我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段默存就是流氓!明明喜欢女生却对男生都能……明明都知道他是谁了,还把他按在墙上……
他脏了……
程今悦又变回鹌鹑。
白无常蹲在他边,这次穿着蓝色条纹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柔顺,脖子上还戴了一条银色项链。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三百多岁的老鬼,更像一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
那天他进梦里的时候就发现程今悦身上的阳气充沛饱满,快赶上活人了,而程今悦被段理压在墙上,整个人僵的像一块木头,一看见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哆哆嗦嗦地就冒出两个字:“……救我……”
他迅速拉着人就回了地府。
以他多年捞鬼的经验,一看程今悦身上阳气的充沛程度和他冒了三天烟的反应,就明白了那天在梦里两人干了什么。
“你们现在不是十八岁就能结婚,酒吧都能办手续吗?不过跟人睡一次而已,没那么严重。”他叹了口气:“怎么感觉你才是活在三百年前的古人呢?与时俱进好伐。”
程今悦抬头,幽怨地看他:“你能不能别用网络语调说话,很出戏。”
白无常一手玩着脖子上的银链子,一手撑头看他:“事情反正已经发生了,往好了想,这一次的量够你用一个星期,你现在不用天天去找他,不用再面对他,也是好事对不对?”
程今悦捂着脸,也只能被迫接受,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难道能滋回去不成?
啊啊啊啊——滋什么滋!他在想什么?!
“好了,别想了,反正阳气都吸了,不用白不用,还有两天,不如想想还想去上头干点什么。”白无常见他好像恢复过来,鼓励道:“能使唤阴差的机会可不多哦。”
程今悦努力说服自已,就当是被狗当成电线杆尿了一腿,反正都是梦,反正他都已经死了,反正……
“我要报复回去!”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程今悦气得牙都要咬碎了:“他太过份了,我一定要报复回去!”
如果说活着的时候那个吻他可以认为他喝醉了认错了人。
那这次呢?很明显他明明认出自已了,还这样对他!人渣就是人渣,男女不分地渣!
“哦,可以啊,找几个吊死鬼吊他到门口?还是找一屋子断头鬼把头塞满他房间?让艳鬼半夜从他床底爬出来?”白无常说:“还是都来一遍?”
程今悦恶狠狠道:“不行,不够解我心头之恨,有没有更狠的?!”
本来还是一脸玩笑的白无常沉思片刻,望着他露出一个有些残忍的笑来:“最狠的嘛,让他夜夜梦回人生中最痛苦的时刻,一次又一次体验绝望的感觉。”
程今悦一听,面上表情反而怔住了。
最痛苦的时刻。
他想到了他的爸爸妈妈。
既使他再恨段默存,他也不希望任何人再去体会爸妈的那种痛苦,而且,要不是他贪心非要跟去想偷偷借他的阳气,也不至于被抓住。
反正还有两天他就投胎了,这辈子的事都会忘记,何必拿这种事去折磨人呢?
一阵风,掠过黄泉上空吹拂而来,凉亭外开得火红的曼珠沙华随风摇曳,其中一朵忽然随风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团闪着微光的星子,被吸入了头顶无垠的深夜之中。
“好啊,好啊。”欣喜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花田传来,是一个从花田里站起,正仰望着那颗星子的老人。
程今悦思绪回笼,看着那个身影,犹豫了:“还是算了,就找几个鬼吓吓他吧。”
白无常对于他的反应也没多惊讶,而且他二十年没出来,现在正好拿给程今悦圆梦的借口去玩,看上去比程今悦还兴奋,直接带上他就去挑鬼了。
“不行不行,你这舌头不够长,至少要能打三个蝴蝶结。”
“你不行,不够丑,两只眼睛不都还在吗?鼻子和耳朵没了?那也不够,下一个。”
“这个不错,转个圈我看看。”
白无常抬手画了个圈,前来面试的鬼立刻就转了个圈方便他看,三米长的舌头缠在了他身上,他还顶着只剩下半个的头讨好地做了个笑脸。
程今悦从一开始的惊悚到现在已经被迫习惯了。
一只鬼恭敬地给他们端来两杯黄泉特饮。白无常直接拿了一杯,通知那只鬼面试通过。
最后选中的三只鬼兴奋地直叫,落选的几十只鬼则是幽怨地看着他们,有的胆子大的在飘过程今悦身边的时候还忍不住去拉他的手。
“哥们儿,下次有这活儿直接找我,我服务很好的。”
原来地府的竞争也这么大,死了都还要这么卷吗?
白无常很有经验的样子,吩咐那三只鬼:“门口一只,洗手间一只,卧室一只,你们知道怎么做的哈。”
“知道知道,白大人放心,我们干这活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等三只鬼走了,程今悦才问:“他们经常去吓人,地府不管吗?”
白无常却没当一回事:“听说过一句话吧,不作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一般是不允许的,但像现在这种属于公事,完成任务可以攒功德,出了差错也是我们担着,对他们有利无害,自然是求之不得。”
按照吩咐,今晚他们就上去,先在指定的地点藏好,然后半夜叫醒段默存,让他先是看到卧室灯下吊着的吊死鬼,吓到夺门而出的时候再看到门口趴着的冤死鬼,等他尖叫开灯后一切消失,受到惊吓后会让他想去洗手间尿一尿或者洗个脸,然后就会看到马桶里爬出来的水鬼。
“马桶里爬出来?”程今悦想想那个场景,鸡皮疙瘩就起了一身:“是不是有点恶心了。”
白无常还没说话,那只水鬼已经开了口:“没事没事,我不嫌弃,大人放心,我爬过十来回了,很有经验的。”
程今悦尴尬地笑了两声,挪了挪脚步地远离了他一点。
他们上去时,出租屋里正好没人,三只鬼迅速各就各位,全程动作迅速都不用指挥,看来这种事没少干。
白无常则是拉着程今悦直接进了卧室坐到了衣柜上,视野正好。
结果这么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十二点多,三只鬼都想围过来和他们聊会天了,才终于听到客厅传来动静。
“来了来了!”
白无常兴奋地一挥手,吊在卧室天化板上的吊死鬼立刻恢复专业表情,那三米长的舌头一甩,直接就“吧唧”一下甩到了卧室门口。
只要段默存推开门进来,一脚就能踩到,然后一抬头,就会看到……
客厅传来醉骂声和重重的喘息声,脚步声凌乱,听起来不像一个人。
明明知道自已是鬼,但做贼心虚的程今悦还是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白无常说:“要不要你等会儿,感觉声音不太对。”
这时,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准确来说,是被重重地撞开,门“哐当”大力地被砸到墙上,然后一个人影晃悠悠地靠在了门边,重重了喘着气。
“看着那么瘦,背着那么重……嗯?什么东西?”
门边的人影果然踩到了那条舌头,慢吞吞地蹲了下去,伸手捡了起来,对这奇怪的触感还掐了掐,掐的那舌头一弹。
程今悦看着那个人影却觉得不太对,段默存的头发应该没这么长……
不对!这是贾贝贝!
他连忙抬头朝天花板叫道:“等会儿,先别……”
“什么啊啊啊啊啊————”
贾贝贝的尖叫声几乎要穿透整栋楼,面目扭曲地转身就跑,可才跑到客厅,门口一滩什么东西里就抬起了张血肉模糊的脸:“……还我命来……”
“鬼啊啊啊啊啊————”
一声人体砸到地面的声音,又闷又重。
程今悦和白无常连忙飘出来,还没来得争发挥作用的水鬼也从马桶里爬了出来,五只鬼看着地上的贾贝贝,又转头看向沙发上醉到不醒人事的另一个身影。
显然,那个才是段默存。
“……”
“完了,吓错人了。”程今悦看向白无常:“怎么办?”
水鬼却是发现了什么,凑近一看,脸色立刻变了,抬头紧张道:“白大人,他魂魄离体了。”
白无常连忙也飘了过去,一看之下脸也白了:“真不在了?!这下糟了!”
什么叫不在了?
程今悦这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瞬间整只鬼都凉了。
他们这是……把贾贝贝,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