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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薛定谔的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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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和李文开他们吃了什么苏贺几乎都想不起来,回了出租屋,他只感到一身疲惫,连洗澡都是强撑着洗完,仿佛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倒在床上。
什么认不出……
什么不了解……
什么人是会变的……
什么只是太久不见……
楚寄的出现,否定了他之前的所有设想。
你早该认清现实了苏贺。
你一个人站在原地也就算了,这么多年过去,你指望顾洵也在原地等你吗?
苏贺紧紧咬着牙,侧过身用力将头埋进枕头里。
他忍不住想,如果我现在说清楚呢。
我现在说清楚,站在顾洵身边的人,可以是我吗……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机会说清楚吗。
心里有个声音立刻反驳他。
……我有。
我有机会的。
苏贺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身体都开始发麻。
其实很简单的,只需要周一到了学校,走到顾洵身边,跟他说我是贺初,我回来找你了。
走几步路、说一句话,就解决了。
多容易的事情啊。
苏贺已经感觉到心口一阵一阵发闷,他试图用看似充分的理由说服自己,至少先冷静下来。
你敢说清楚吗,那声音并没有放过他。
你想过,顾洵会是什么反应吗。
那声音说完这句,苏贺就像被强行拉进噩梦里一样,脑海里不知道是谁控制的画面将他死死困住,强迫他睁大眼睛仔细看清楚。
依旧是在教室后门,依旧是第三节课下,依旧是自己和顾洵面对面站着。
当自己说出“我是贺初,我回来找你了”,顾洵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回应他的还是顾洵那句冷冷的让开,和满是冷意的眼神。
顾洵依旧转身,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甚至当他想拉着顾洵再解释什么的时候,他又被无情地驱逐除了脑海里的幻境。
随着顾洵的背影在他眼前消失,苏贺的意识也逐渐清醒过来。
他的潜意识在提醒他,有一个他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顾洵究竟是认不出来他现在的样子,还是根本就……不记得他了。
苏贺想的喉咙发痛,身上也没盖任何东西,只能听凭温度一点点抽走他身上的热量,不一会儿就手脚发凉。
如果是后者呢?
这个结果,他能承受吗?
顾洵不记得他了……
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结果。
如果顾洵根本不记得他,那他被带到衡江这十年的一切坚持、一切期待,都是他为了苟延残喘的一厢情愿吗?
这和笑话有什么区别?
苏贺感觉像是被人按进了冰冷的海水里,整个世界陷入绝望。
“不是,不是真的,还不是真的……”苏贺强迫自己张开嘴反驳,试图拉回理智,他很多时候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的。
什么又是被制造出来骗他走向自毁的。
其实还有一种更坏的结果,只是仿佛在萌生的那一刻就被潜意识杀死了,因此那结果没有真的在他脑海里演绎。
也许是潜意识在可怜他。
可哪怕只有一刻的萌发,也如平地惊雷一般,让他心惊肉跳。
如果顾洵能认出他、也记得他呢?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没有后续,没有下文。
贺初也好,苏贺也罢。
都和顾洵没有任何关系。
“不、不……”苏贺用攥紧的拳头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求求他别胡思乱想了。
是不是胡思乱想,你自己清楚。
苏贺的心里防线就这样被一点点击碎,意识再一次混淆起来。
他不知道是不是刚刚下手太重,眼前一阵一阵发晕,已经到看不清东西的地步。
苏贺抓起手边的玻璃杯,用力摔在了地上。
清脆的响声足以让一个人的注意力重新集中,但对苏贺来说,远远不够。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朝着自己的胳膊划下去。
看见鲜血迅速涌出,苏贺才仿佛平静了几分,清醒了几分。
现在还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发生。
苏贺不想再接受潜意识的酷刑,也根本没管手臂上的伤口,伸手去拿床头的药瓶,似乎都没看数量就急忙塞进嘴里,好强迫自己睡过去。
既然什么都没发生。
那就什么都别发生了。
等待药效发作的过程常常很难熬,苏贺无意识淌出的眼泪像是要把他淹没了一般,划烂的伤口像是有了生命,踩着他的手臂在鲜血上跳舞。
无论如何,他现在是不会向顾洵开口坦白的。
就如结痂之后,总会有人忍不住想动手去揭开。
可是那血痂之后,谁能保证是长好的皮肉还是仍然血淋淋的伤口?
所以不如别去碰它。
就不会有什么狗屁结果。
他不认的结果,就通通不算结果。
贺初这个身份,在没有被说出口之前,就还是薛定谔的猫。
是他手里唯一的底牌。
如果轻易亮了出去,他也许就再也没有上桌的机会了。
苏贺不喜欢赌博,但薛定谔的贺初……
可以赌。
药效逐渐发作,苏贺眼皮越来越沉,他没再挣扎,让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不知道今晚会是怎样的一个梦。
苏贺下意识把自己缩进被子里。
自从去了衡江以来,他毫不怀疑自己遇到事情的分析能力,这也要归功于他聪明的脑子,每次都全面透彻,几乎没让他失望过。
因此他的每一个选择,也从没出现过纰漏。
但不知道是渭平的回忆太模糊,还是衡江的经历太清晰,或者说是曾经的贺初太模糊,现在的楚寄更清晰。
一向让他引以为傲的分析,竟也少了一个选项。
一个不管是他有意识还是无意识,全都避开了的选项。
如果说,顾洵也……
“哎,顾洵还没出来吗,给他打个电话,我看这高中生们都快走完了。”魏铭站在路边,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土坑里的树,对着车里的副驾驶一顿做鬼脸。
“这祖宗根本不接啊!倒是刘飞,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许泽抻抻脖子,刚想点根烟,看见魏铭那个样子忍不住往他身上拍了一巴掌,“你能别无时无刻腻歪不!”
“我要是你,单身这么久早闭嘴了。”魏铭悻悻地往边上走了两步,继续对着车窗嬉皮笑脸。
许泽翻了个白眼,也转过身,掏打火机的手却猛然停住了,又走到魏铭旁边拍了他好几下。
“又打我干嘛,离这么远也碍你事啊!”魏铭不满回头。
“快看快看!我第一次在市区看见这车!我天这也太漂亮了!”许泽语气非常激动。
“啥啊……崔克啊,你不是平时去骑行的时候也能碰见吗。”魏铭只认识崔克的标,不懂为什么大惊小怪的。
“平时见那些跟这个简直比不了!这车比你那辆四轮破车都贵!”许泽情不自禁的围过去,他喜欢户外,平时经常会跑进山里,但渭平这种地方太难看见好东西,因此实在忍不住。
“真的假的啊。”魏铭明显不信。
“这车起码十万以上,搞不好还是限量。你看看人家这线条!”许泽双眼放光,伸手摸了摸,“听说特别轻呢,我试试。”
许泽说着就把车掂了起来。
苏贺从五金店出来,正好看见两个男的围着他的车,其中一个还直接上手了。
他皱了皱眉,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个价的车也敢偷,是不懂行还是没长脑子?
周一放学,他特意来五金店买了点防身的东西,看来能提前用上了,苏贺轻轻眯眼,朝着树下走过去。
“真轻啊!”许泽不由感叹,丝毫没注意周围,一旁的魏铭也跃跃欲试,“比你那个还轻吗?”
“我那个算个屁。”许泽满眼都是对这辆车的欣赏。
“除了轻也就那样吧,我觉得没啥区别。”魏铭也掂起来晃了两下,就把车原地放下去了。
“那肯定不……”许泽还没说完,这辆罕见昂贵的公路车就在自己眼前直直倒了下去,碰到路沿的声音似乎格外特别……
特别贵。
“我操你怎么不放稳”和“我操这车怎么没脚撑”几乎同一时间响起来,许泽太清楚这车的价值,瞬间感觉自己后背都冒汗了,“这种公路车就是没有啊!之前和你说过的!”
“我□□哪能记住这些!”魏铭把车拉起来,重新靠在树上,许泽立刻蹲下检查。
“……这里怎么蹭掉了……应该是磕路沿上了。”许泽的声音明显低下去,也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体会到在路上撞了法拉利是什么感觉。
“啊?那咋办!”魏铭急了起来,立刻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什么人,就一个穿着顾洵他们学校的高中生,立刻提议道,“我们现在走车主就找不到我们了吧!”
“我是车主。”只见高中生开口说。
苏贺那会儿还没走过去,就看着他的车直直倒在地上,索性就站在旁边听听这两个人究竟要干什么。
“你……真的假的你……平时上学骑这车啊!”听见苏贺这么说,魏铭还没有完全惊慌失措,见他穿着联中校服,明显有点不信。
联中的学生什么时候能骑得起六位数的车了,说出去谁信啊!
“我平时怎么上学,和你有什么关系。”苏贺站在车前,扫了一眼车架的磕碰处,倒是不明显。
“不是你……”魏铭明显被苏贺的语气呛到,许泽见状立刻挡在他身前,“哎哎哎哥们儿!他不是那个意思,我们这……也是没见过这么好的车,一时没忍住,实在是对不起!你后面支架那里也……也被蹭了一点,这个……”
许泽咽了咽口水,“这个要不我们协商一个……协商一个价格,或者你先问问售后这补一下要多少钱,这个……确实是我们不对,都能商量都能商量!”
“商量?你们赔吗?”苏贺挑眉,语气非常不屑,难得用目光打量了他们一遍。
眼前这两个人看着就像街头混混。
“你这个车随便停这儿还没有脚蹬,那风刮一下就倒了,不能都怪我吧!”魏铭对苏贺的态度非常不爽。
“哥们咱不是商量嘛,这个你先看看补一下要多少钱,我们再……商量责任划分。”许泽打圆场。
苏贺拉开校服拉链,跨坐在车上,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语气,“赔得起吗?”
他这句话不过是发泄一下自己的不爽,没打算等他们的答案,他是烦别人碰他东西,但也没打算真跟这两个人计较。
如果他们识趣,就该闭上嘴了。
苏贺看了眼路上没车,准备骑车走人了,没想到自己的袖子却被人一把拽住。
“不是你拽什么拽啊!”魏铭实在忍不了了,抓住苏贺的手用了点劲儿。
“怎么,想动手?”苏贺眯起眼睛,语气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另一只手拉开了背包拉链。
“哎!不至于不至于!”许泽拦在他俩中间,
这离联中校门不过几步,顾洵上学期的处分还没消,没必要在这里动手。
在场面混乱之前,后面响起了一个双方都熟悉的声音,“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