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之约》闻人不识

6、第6章 你不知道楚

　　周四体育课又打了一节课篮球，苏贺明显感觉和李文开更熟了一些，临下课，苏贺还主动去了商店给他们买饮料，可能也是快周末了，大家意犹未尽，李文开第一个提议周六放学后去隔壁小区的篮球场打球，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响应。

　　“苏贺你家远吗，我们一般打完球吃个饭再回去，你来得及吗？”廖一凡问他。
　　“就是啊，一起吃个饭呗！反正下午就两节课！”李文开说。
　　“可以，我家就在那个小区里。”苏贺说。
　　“我就不了，我家有点远，打完球我就走了。”周建宇小声说。
　　“行啊，你走的时候说一声就行。”李文开没在意周建宇的表情，拧开汽水狠狠喝了几口，苏贺也没在意，在心里盘算应该怎么套李文开的话。

　　但现在开口是不是太早了，显得刻意。
　　虽然他感觉一分钟都等不了了。

　　就算李文开知道的不多，总归也是和顾洵做了快一年同学，肯定也是能提供点有用信息的，苏贺边走边想，这些年顾洵过得怎么样、喜欢吃什么喝什么……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必须借助外力，才能了解顾洵。

　　变化大没什么的，是人都会有变化，他自己不也变化很大，顾洵一定……也能接受他的变化。
　　苏贺想到这里，脸色稍微沉了沉，虽然心里不确定，但也算是暂时说服了自己。

　　周六放学，廖一凡被老师叫走登月考成绩还没回来，李文开喊了隔壁班的先去占场子，自己背着书包在教室里来回踱步，苏贺半靠着课桌，盯着窗边出神。
　　顾洵坐过的窗边。

　　一旁的周建宇本来想跟苏贺搭话，可看见苏贺明显心不在焉的表情，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回来了！”廖一凡小跑着进来，从座位上拎着书包走过来，“走吧走吧！”
　　“等你好久了！”李文开忍不住抱怨，但还是拽着廖一凡就往楼下走，不忘回头招呼一声苏贺，“走啊走啊！”

　　苏贺听见收回目光，单肩背着书包出了门，周建宇跟在他身后。

　　其实廖一凡也没去多久，这个时候正是学生多的时候，全都涌向校门。这会儿太阳很好，让一向披星戴月少见阳光的高中生们似乎无意识放慢了脚步，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几人只能跟着人潮一点一点移动。

　　刚走到校门口，习惯了观察周围的苏贺，明显看见有一抹不属于联中的蓝色出现，那人背着书包站在树下，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也许是全身的蓝色太扎眼，苏贺看见路过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那人，还有几个故意吹口哨的。

　　“一中的学霸哦～”周围的人嬉笑着喊。
　　原来是一中的，一中是渭平最好的高中。
　　苏贺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哎，那不是顾洵吗？”周建宇转过身，在苏贺边上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的话让苏贺猛然顿住脚步，再次转过身。

　　这次他先看到的不是那抹扎眼的蓝色了，而是那抹蓝色对面的——
　　顾洵。
　　真的是顾洵，在迎面朝那人走去。

　　“你怎么不走……”周建宇看见苏贺站在原地，准备伸手拉他往前走，而苏贺此时几乎无视了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顾洵身上。

　　一起上了一周的课，苏贺从没见过顾洵和谁走在一起过。
　　但他此刻却非常真切地看到，顾洵脸上不见往日里里漠然的表情，甚至那人跟顾洵挥手时，顾洵还小跑了两步到他身边。
　　那人似乎说了什么，接着清晰的笑意便挂在顾洵唇边。

　　苏贺震惊之余，心里不知什么原因开始警铃大作——
　　那人是谁？

　　苏贺回过神儿，立刻往前跑了几步，穿过拥挤的人群，伸手按住李文开的肩膀，强制他和自己一起转身，也顾不上语气的委婉，只是生硬地问出来，“和顾洵站在一起的，是谁？”

　　“噢，你说楚寄啊。”李文开对他这一举动也没恼，站定看了一眼便回答他，像是在回答一件很平常的事，“他是一中的，应该是顾洵的好朋友吧，几乎每周都过来找顾洵。”

　　好朋友？
　　听见李文开的话，苏贺不禁又警惕了几分，目光紧紧追着楚寄，这才透过那惹人注目的蓝色，看清他的样子。

　　很普通的身材、很普通的微分薄刘海挡在额前、很普通的银框眼镜、很普通的校服短袖、很普通的校服外套、以及书包上很普通的挂件。

　　不知道是不是一中的校服衬托的，在苏贺看来，这个楚寄满身的书生气，除了脸还行，但也就是打个篮球会有人会喊句加油送瓶水的程度。

　　没什么特别的。
　　这就是顾洵的“好朋友”了？

　　可苏贺敏锐的观察力又如实向他的大脑汇报，顾洵在那人身边，不仅神色自然，眼角眉角全都舒展开，甚至两个人的一举一动看上去都十分默契，连那人上下台阶顾洵都能提前预知一般，甚至还帮他掂了掂书包。

　　苏贺的眼底忍不住闪过愤怒又失落的神色。

　　“走啊，他们说已经占了场子了。”李文开见苏贺不动，直接上手推着他往前走，苏贺暗自咬了咬牙，避开了李文开的手，“我想起来有张卷子没拿，你们先走，我知道在哪儿，一会儿去找你们。”
　　“啊？也……行吧，那你快点来啊！”李文开不疑有他，叮嘱了苏贺一句就急着往前走了，周建宇也跟着李文开离开。

　　只是朋友而已，顾洵……肯定要交朋友的，这是很正常的事。
　　苏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此时戴了口罩，并不惹眼，他穿过人流，站在路的另一边的树后，强忍着内心的冲动，却依然眉头紧锁地看着顾洵和楚寄。

　　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顾洵侧过脸，似乎在认真端详楚寄，只见楚寄开始摆弄自己的眼镜，顾洵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接着顾洵抬手，帮楚寄推了推眼镜。

　　正常个鬼。
　　李文开会帮廖一凡戴眼镜吗？
　　虽然他俩都不戴眼镜。

　　苏贺攥紧了拳头，眼看着顾洵和楚寄有说有笑的越过他，视线里只剩二人靠的极近的背影。
　　关系这么好吗？
　　比……当年和自己还好吗？

　　苏贺感到掌心吃痛，其实已经有些没有了打球的心情，但他像憋着一口气一样，必须要搞清楚——
　　这个楚寄到底什么来头？
　　这个“好朋友”能好到什么程度？

　　可惜放学路上太吵，苏贺听不到楚寄和顾洵的对话。

　　“我看见你消息了，今天怎么这么早？”顾洵走到楚寄身边，伸手帮他拍掉肩上偶然掉落的叶子。
　　“又要考试，今天提早放了。”楚寄说着往前走，步伐非常轻快。

　　联中附近绿化不错，这一路都种着树，阳光透过树荫在楚寄脸上形成光影，让人想起初夏的感觉。

　　“书包沉不沉，是不是又让你们把所有书都搬回家？”顾洵说着掂了掂楚寄的书包，却并没有以往那么重。
　　“没有，物理老师下课跟我说可以放他办公室！”楚寄说着忍不住透着愉快的语气，“所以我这次就不用都拿回去了。”
　　“那还挺好，搬来搬去多麻烦。”顾洵也跟着他笑了笑，“感觉戴眼镜还适应吗？”

　　“我今天就是特意戴过来给你看的！”楚寄见顾洵注意到自己的眼镜，连忙转过头向他展示，“其实医生说戴不戴都可以，但你知道我从小就想戴眼镜，好不容易有机会了，挑了好久，感觉还是喜欢银色细框，你觉得怎么样？”
　　“好看，很适合你。”顾洵仔细看了说，“上课呢，看的清楚吗？”
　　“就那样吧，本来我也可以看清。就是感觉第一天戴眼镜太激动了，有点难以集中精力。”楚寄笑了，自己也觉得有点幼稚，“还好今天上的是理化。”
　　“上课你不想戴也可以不戴，反正它对你来说……装饰性大于实用性。”顾洵看见楚寄隔几秒就要眨一眨的眼镜，又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看来第一次戴眼镜还是不适应。

　　“会显得有点呆吗？”楚寄抬手推了推眼镜，没想到动作太刻意，反而把顾洵惹笑了。
　　“不会啊，今天没人夸你帅吗？”顾洵抬手帮他把眼镜调整好。

　　“有啊，他们都说挺适合我的。”楚寄说着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但我总觉得……他们说的是客气话，所以还是要来问问你。”
　　“很帅，应该就是你要的那种效果。”顾洵耐心说，“但如果感觉眼睛疼就别戴太久啊。”
　　“知道了。”楚寄把眼镜摘下来，不经意地在手里反复欣赏，步伐变得更轻快了，仿佛他周围的空气都活了很多。

　　顾洵离楚寄的距离始终不超过半步，时不时接几句他的话，也是难得放松了一些，因此完全注意不到路对面发生了什么。

　　而苏贺此时的心情像是快要裂开的玻璃一般，还要在球场上装的有兴趣，他平时打一节课基本不会费什么体力，可现在也就不到一个小时，他眼前已经有点发晕了。
　　还是这么情绪化，苏贺暗暗骂了一句自己。

　　他的心里像是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样。
　　顾洵他……有新的朋友了。
　　已经过去十年了，顾洵也不可能一直一个人。
　　那我呢。那我怎么办呢。
　　当然是，回衡江了。

　　那声音出来的一瞬间苏贺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样，手里的球失控般的被砸向篮筐。
　　毫无意外，用力过猛飞了出去。

　　周建宇就站在篮筐下，被巨大的响声吓了一跳。
　　苏贺这才稍微回过神儿来。

　　“歇会儿吧，我们去买水。”廖一凡见状停下喘了几口气，拉着周建宇一起去了旁边的小超市。
　　“不行了我累死了！”李文开把球捡回来，瘫坐在篮筐底下，其他几个人也坐在了场边的椅子上。

　　苏贺见李文开一个人坐着，也没心思再去等机会，当即深深吸了口气，走了过去。
　　“我其实有个事儿想问你，今天校门口那个一中的……”苏贺尽量调整好自己的语气，也没精力想其他理由去套话，于是单刀直入，“顾洵，怎么会和一中的人认识？”

　　没想到李文开似乎并不意外他这么问，但也根本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他一句，“你不知道楚寄是谁吗？”

　　没等苏贺开口，李文开接着又问，“还是你根本就不认识顾洵，那周一你们为什么要打起来了？”
　　“不认识楚寄就等于不认识顾洵吗？”李文开这话让苏贺很不爽，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那个楚寄什么档次，就能跟顾洵相提并论了。

　　“差不多吧，”李文开似乎没注意他的语气，“但楚寄在联中挺出名的。”
　　“出名？”苏贺不禁皱起眉。

　　“因为顾洵啊，一开始大家都很好奇，顾洵怎么会和那种学霸在一起，但好像他们很早就认识了。上学期顾洵把一中一个男的揍的挺惨的，好像就是楚寄的同班同学。当时顾洵还被通报了，全校都知道。而且楚寄几乎周周来找他，就像今天这样，大大方方站在校门口，谁没见过他啊。”李文开说完，转头看了看苏贺，“所以你到底认不认识顾洵？”

　　“我……”苏贺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还是选择了说谎，“我认错了，他和我之前的一个朋友，有点像。”
　　“顾洵这样的人，也会和别人像吗。”李文开并没有怀疑苏贺话的真假，反而让苏贺感觉他的话意味不明，“所以你不认识他啊，那天你们……”

　　“那天真不知道是哪句话惹到他，还是我的语气不是很有礼貌，其实我也没说什么，没想到他就……”苏贺压着脾气，缓了缓语气，还是选择低下头示弱地演一下。
　　“哎，顾洵他，脾气不太好，但是人不坏，你别主动招他就行，以后你就知道了。”李文开果然很好骗，还安慰似的拍了拍苏贺的肩膀。

　　苏贺沉默了。
　　不主动？他好不容易从衡江来到渭平，现在让他别主动？
　　不如直接说让他收拾收拾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那个楚寄倒是看上去挺主动的。
　　周周来？
　　一中作业不多么，压力不大么？
　　需要这么频繁又……亲密吗？

　　没等苏贺再去细想，廖一凡他们已经拎着水回来了，大家都回到了场上，苏贺只能压着情绪再应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