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之约》闻人不识

56、第56章 顾洵……顾

　　苏贺在顾洵家没走，想着等顾洵回来再服个软，缓和一下关系。
　　……主动亲他，确实是自己不对。
　　可墙上的挂钟都快到十点了，顾洵还没回来。

　　苏贺又量了量自己的体温，已经过了三十八度，他叹了口气，决定先走，万一等会儿先回来的是顾澜，就更不好解释了。

　　只是估计顾洵又要好一阵子不理他，苏贺想到这一点，关门的时候依依不舍。
　　但只要他还在渭平，就还有机会。

　　苏贺是真不想去医院，路过药店随便买了一盒退烧药就回去了，不至于死的病他都不想折腾。
　　第二天他又睡到天黑，醒来时头疼的像是要裂了一样，但量了量体温只是低烧，看来退烧药还算有点作用。

　　苏贺起来去厨房把做好的晚餐热了热，今天已经是大年二十九，阿姨也放年假回去过年了。
　　他其实也没什么食欲，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
　　到时候给顾洵发一条祝福消息吧，苏贺把碗筷放进洗碗机想，不知道他还是不是在生气。

　　生气的话，可能不会回消息。
　　但是过年，收到祝福也会回一句吧，哪怕只是随便的一句话。

　　明天就知道了，苏贺洗完手关了灯，本来想回房间里，但已经在里面躺了一天了，于是他开了电视，蜷在了沙发上，漆黑的客厅里只有电视闪烁的光影，反而有一种助眠作用，让苏贺在沙发角落里睡着了。

　　三十这天可以说苏贺是被鞭炮声炸醒的，感觉外面从天没亮就开始放，一直没停过。
　　睡也睡不着了，苏贺穿好衣服起来，先拿起了手机，点进了和顾洵的聊天框。

　　之前他发了很多条消息，顾洵一直没回，所以苏贺这才也没报什么希望，简单编辑了一段文字就准备发给他，先试探一下顾洵的态度。
　　但此时突然一个推送弹出来，“拜年短信究竟什么时候发最合适？99％的人都不知道！”
　　苏贺瞟了一眼，原本要去按发送的手顿了顿，轻轻移上去点开了拿条推送。

　　上面说中午是最佳时间，远离轰炸高峰期不会让人厌烦，苏贺边滑边看，竟有些被说服了，他看了眼表现在才刚刚十点。
　　那就等两个小时吧，苏贺退出了聊天框，顾洵那一栏出现了小小的“草稿”。

　　也许是因为苏贺点了那条推送，大数据开始猛推此类文章，中午十二点苏贺正准备发的时候，有一条推送进来，“千万不要中午十二点发过年祝福！告诉你最佳时间点！”
　　苏贺皱皱眉，犹豫一瞬还是点进去。

　　原来下午三四点更好，这时候对方大概率闲着，等待年夜饭开始，所以更有时间回复消息。
　　苏贺叹了口气，等都等了，那就等一个更好的时间吧。

　　大年三十很多店都关门了，一些餐厅忙年夜饭也不接外卖订单，苏贺在外卖软件上来回滑动，最后订的也不好吃。
　　苏贺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昏沉发黄的天，狂风吹着窗外的枯枝，楼下看不见人，只有几个戴着手套帽子的小孩在放炮。

　　他轻轻推开了一点玻璃窗，寒风立刻吹得他指尖发疼，不得不又关上。
　　好孤独啊。

　　在衡江的时候，苏贺只觉得除夕这天和任何一天没什么区别，但他现在却不知道要如何度过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站在窗前有些无所适从。
　　可能是因为南方的植物在冬天没什么变化的，不会引起人的心绪变化，不像北方，多茂盛的树到了冬天都只剩枯瘦的干枝，一眼望去，全是压抑的黑线条。
　　也可能是因为，在那条“草稿”发出之前，注定只有这一件事能牵住他的心。

　　可是到了三点，苏贺刚拿起手机，“避坑！来看看拜年的黄金时间！”
　　苏贺∶……

　　最后一次，苏贺咬着牙点进去，看完依然被营销号的话术说服，决定把时间改到春晚开始的时候。
　　为了春晚顺利发送这条消息，苏贺直接把网断了，准备到了八点直接联网发送，一秒机会都不留给大数据。

　　苏贺靠在沙发角落里，把抱枕垫在腰后，开始静静地等待，等昏沉的天彻底变黑，等大年夜微弱的霓虹灯亮起，等马路上车喇叭不知道按了多少遍。
　　终于等到八点。

　　苏贺拿起手机开了网，没犹豫直接点开了顾洵头像点了发送，随后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以为自己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所以什么结果都可以接受了。

　　可下一秒，他却连呼吸都颤抖起来，本就不安稳的心如坠冰窖。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扎眼的红色感叹号。
　　顾洵……顾洵把他删了。

　　手机从苏贺手上滑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而他好像定住了一样，没有一点反应。
　　老小区的隔音不好，隔壁邻居家的电视机里的春晚声音巨大，让站在客厅里的苏贺听的很清晰，可那热闹的声音此刻仿佛与他是两个世界。

　　那次酒吧之后，苏贺一直找不到顾洵，所以给他发过很多条消息，甚至半夜醒过来也要去摸手机看看顾洵有没有回消息。
　　他那时候觉得等消息很煎熬了。

　　没想到顾洵，顾洵直接把他删了。
　　这下他连煎熬的权力都被收回了。

　　苏贺说不清楚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心跳声一下下震的他眼前有些发晕，即使攥紧拳头也能清楚感受到身体在发抖。
　　顾洵为什么会把他删了？

　　明明第一次亲了之后顾洵也没立刻删了他啊，怎么，能亲一次不能亲第二次是吗？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出了什么问题？！

　　苏贺只觉得心头像火烧一样，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立刻拿起外套冲向门口，要找顾洵问个明白。
　　天早就黑透了，苏贺刚出去就感觉在飘小雪花，但他也顾不上戴帽子，步伐急促地往顾洵家的方向跑去。

　　平时几乎没车的马路上此时拥挤异常，红绿灯将苏贺拦在了小区对面，雪也越下越大，已经能积在苏贺乌黑的头发上。
　　苏贺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压着自己心里的火，恨不得直接横穿过去，他立刻就要见到顾洵。

　　此时有一家四口也走到苏贺身旁等红绿灯，都穿着格外亮眼的红色，脸上也喜气洋洋的。
　　“一会儿见到姥姥姥爷要说什么呀？”中年女人对着怀里的孩子宠溺地问，并贴心把孩子的帽子拉好。

　　“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完，立刻把头埋进妈妈肩窝里。
　　“怎么还害羞了呀，没事的没事的，我们吉祥话说的最好啦，所有人听到都会高兴的！”中年女人边哄边笑，“你最想见的舅妈也来啦，还给你带了礼物高不高兴呀？”

　　“妈妈表哥来了吗！我刚刚用手表给他打电话他都没接！”站着的小男孩急切地问。
　　“来了来了！估计和你表姐他们一起打游戏没顾上吧，等会你就见到啦！”
　　“太好了！吃完饭我要和他们一起下楼放炮！放大礼花！”小男孩跃跃欲试道。

　　“到时候让你爸和你舅带你们去。”中年女人笑道，转头看向男人，“买的炮在你车里吧？”
　　“在啊！酒也在，昨晚不就装好了！”男人笑着说，“不过刚刚大姐来电话说酒够了让我们不用拿上去了。”

　　“那怎么行，这么多人呢，还是得拿。”女人说，“年三十这么重要的日子，得每个人都高高兴兴的！”
　　“好，那到楼下我都拿上去。”男人笑道。

　　“那妈妈我今天也能和表哥他们打游戏吗？”小男孩见状兴奋地申请。
　　“可以啊！今天不管你，怎么高兴怎么来！”中年女人像下达至高指令一般大手一挥，“哎，绿灯了，走吧走吧！”

　　看着他们一家四口的背影，苏贺的步伐却不由自主越来越慢，卡着秒数堪堪过了马路，完全不像他刚出来时那样急切。
　　这时他才注意到周围，有从后备箱里一个一个往出拿礼盒的、有怕孩子冻着下来送衣服的、有拉拉扯扯送来送去的、有刚从饭点吃完饭回来的……
　　好像在这一天的所有人，都是那一家四口。
　　那顾洵是不是也……

　　雪越来越大，苏贺呼出的白气，又凝结在他有些发红的脸上，他沉下脚步，逐渐停住了。
　　已经走到了顾洵家楼下了。

　　他抬起头，看见楼上原本老旧的每个小格子，都在这天发着不同颜色的光，每个阳台高高挂着灯笼，窗户上也贴上了窗花，仿佛能听到屋内的音乐声和饭桌上的笑声。
　　苏贺紧攥的手，也在这一刻松下来。

　　是啊，今天是三十。
　　他怎么能在今天去找顾洵呢。

　　顾洵那句“我不讨厌你，不意味我喜欢你”还印在他脑子里，他也不想让顾洵在今天见到……他不喜欢的人。
　　而且顾澜在，说不定顾洵其他的亲戚也在，他怎么能在今天去破坏……
　　他根本什么都没想清楚就来到了这里。

　　大雪已经完全盖住了路灯昏黄的光线，甚至在向绚烂的烟花宣示主权，所有人仰头时的视线都会被大雪淹没，苏贺也不例外。
　　他低下头擦掉融在脸上的雪，只觉得自己刚刚涌起来的气血被强行冻住降温，鹅毛大雪让他清醒过来。

　　苏贺转过身，戴上了帽子，感觉发间的落雪一瞬间融化，把那份刺骨的凉意传进头皮里，他深吸了口气，往反方向走去。

　　不能去找顾洵，苏贺只能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此时他缓慢的脚步与大年三十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他垂着眼，在雪中站了很久，才拦到了一辆车。

　　“顾洵啊！把厨房的饺子馅拿过来！”顾澜冲着厨房喊了一句。
　　顾洵把厨房里的盘子收拾好，端着饺子馅过来。

　　“哎，苏贺过年回家了吗，他有没有跟你说？”顾澜边擀饺子皮，边随口问了一句。
　　顾洵拌馅的手在听到这个名字时顿了顿，眼睛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只是低着头说，“不知道。”

　　“不知道？你没问他？”顾澜有点震惊，“你们不是关系好吗？他要是过年还一个人留在这儿多孤单啊！早该叫来一起过的。”
　　“姐，”顾洵微微皱眉，顾澜谈论苏贺的话让他心烦意乱，但他依旧很克制自己的语气，“你就别管别人的事儿了，很多事轮不到我们操心。”

　　“也是。”顾澜只当顾洵随便一说，“苏贺家里富裕，以后肯定会过好日子的，确实不用我们操心。”
　　“不过他现在毕竟还是个孩子，总看他一个人怪可怜的。”顾澜说着叹了口气。

　　“面够吗，我再拿点过来吧。”顾洵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去了厨房。

　　顾洵双手撑在厨房的台子上，看着窗外纷乱的烟花，肩膀一点点塌下来，说不清自己的心情。
　　不是已经删掉了联系方式吗，不是已经觉得没有关系了吗。
　　怎么提起他心里还像一团线一样缠在一起，似乎永远都理不清。

　　顾洵默默叹气，推开了半扇窗户，想被冷风吹醒。
　　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