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说说话》花儿兔三跳

21、怒吻

　　大二篮球赛要开始了，方昀安知道明禾这些天晚上都会去练球，已经习惯将实验推到白日来做，晚上去看她训练。

　　可今天明禾没到，他托人问教练，得知明禾今天请假，理由是家里人病了。

　　方昀安心想：家里人？他跟方眉都好好的，到底是谁病了。

　　一个不愿猜测，但直觉就是他的人。

　　方昀安去到明禾宿舍楼下，正等着呢，一人与他打招呼，“方学长！”

　　方昀安认出这人似乎是明禾的三个室友之一，姓李，叫什么他没记，只知是明禾两个李姓室友里，文静的那个。

　　这人告诉他，明禾是去照顾生病的男朋友了。

　　方昀安心底一刺。他果然没猜错。

　　他从七点等到十一点，直到宿舍大门关闭，她依然没回来。

　　方昀安心里沉到极点，怀着最后一丝忍耐的希冀，回了家。开门的那一瞬，看到坐在玄关的她，心缓缓平和。

　　还好，没在那个人家里过夜。

　　但也只缓和一瞬，想到她与那人才重逢几天，就闹了个什么男朋友的称呼出来，大晚上还去异性家里呆了四五个小时。

　　“为什么要我放开？”方昀安两手撑在她身体上方，长腿一斜，压住她乱动的双腿。

　　明禾猛然扭头，毫不留情咬上他左腕，她感到腥甜涌入口腔，抬眸，就这么一边齿关用力，一边警告瞪他。

　　可他只是静静垂眼回望，似觉不出疼痛，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好半晌，才开口：“小禾，我疼。”

　　明禾瞥了眼他那张瓷白冷静的脸，松口，唇瓣沾着血珠，昳丽嫣红，“因为讨厌。”

　　她这才回答他上句问话。

　　方昀安瞧着雪腕上的细小红洞，嗓音平静：“你真的讨厌我了吗？”

　　明禾睫毛一颤，没回答，又挣了挣手腕，却还是被他大手紧箍，她怒道：“你没完了？！”

　　“为什么要让外人介入我们的事？”他蹙眉，冰冷的脸上有了些烦躁，“我真的想不通。”

　　明禾垂眼沉默。

　　“如果一年前我……”他才说到这里，明禾赫然抬眼，目光笔直锐利。

　　静了十几秒，见她并没打算开口，方昀安才继续：“如果一年前我彻底惹怒你，让你连沟通都不愿意，因此冷战，那么我接受。可是，现在呢？”

　　他语气温柔，“我们不需要第三人来激化矛盾，我愿意接受你给的、仅有我们的任何惩罚，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嗯？”

　　明禾眉头微蹙，神情有些动容，但就在这时，她忽见方昀安微敞的衣领间，一条隐约露头的浅疤。

　　方昀安看她浑身气焰消散不少，拍拍她脑袋，坐起身，收拾桌面的药盒。

　　明禾坐起来，揉揉手腕。

　　方昀安注意到了，撇下眉毛，柔声：“弄疼你了？对不起……”

　　“你知道我去邢越家了？”

　　他眼光一冷，“真不想听到他的名字。”又弯唇，温声开口，“别多想，我没跟踪你，是去你宿舍楼下遇见你室友才知道的。”

　　他说到这，眼尾一耷，可怜气：“我从七点等到十一点呢，你在他家那么久……”

　　“因为我喜欢跟他呆在一起。”

　　方昀安稍歪头，似在思索自己听到的话。如此荒谬的话，刚才真的有人在说吗？

　　他皮肤冷白，又一张脆瓷脸，思索时神情凝固，没有任何波澜，简直有点非人感。

　　明禾揉着微肿发烫的手腕，对他微微一笑，她嘴角还残留他的血迹，那上扬的红唇，怎么看都凉薄残忍。

　　方昀安盯着她的嘴角，还是一副温静的口吻：“你说喜欢什么？”

　　“跟t……”

　　“他”字还未发出，仅是露出口型，方昀安便靠近过来，捏颌落吻，那暴起之势，没有任何铺垫，直接从淡漠拔高到狂烈。

　　他一直是这么个人。

　　方昀安吻得炽热又凶蛮，将自己的气息汹涌灌入，似要将潜伏在她舌尖、口腔、喉间的关于那个男人的未竟之语，悉数冲散。

　　明禾恨得去咬他嘴唇，他只是半睁眼，幽亮的目光紧盯她，对唇瓣淌落的血没有丝毫反应。濡湿的舌搅动腥甜的血，他送给她品尝。

　　明禾挣脱不开，在他唇上报复地留下两三道咬痕，后来再落齿，已是一片稀碎血沫，意识到他受伤，她贝齿轻颤，抬眼看去，他还是半阖眼，睫毛掩映间眸光忽明忽暗，有隐隐潋滟的破碎珠光。

　　方昀安感受到她不再咬自己，激吻逐渐平静，伸舌舔舔她灼烫的唇瓣，似是动物间的安抚，缓缓撤回身子。

　　他才松劲，明禾猛地挣脱，将他朝后重推一把，对着他脸孔吐出嘴里的血水。

　　都是他的血。

　　他应激闭眼，再睁眼时，漆黑睫毛点缀几星血渍，沉沉朝她看来。

　　明禾双眼怒火，他却目光如雪。

　　明禾：“贱人，我草泥——”

　　“好啊。”他面无表情，眼梢挂着邪气，舌尖滑过唇瓣猩红的咬伤。

　　明禾被他突兀打断，反应了会儿，才明白过来这声“好啊”是什么意思。她一口气提不上来，脸色爆红，难以置信地看面前这人。

　　他静而无奈地看她，好像用目光叹息，“小禾苗，不要再说那种气话。”

　　明禾拳头捏得骨节泛白，嘴唇翕动，但果真说不出那句话了。

　　方昀安眼神温软，整个人又恢复往日的清淡平和，摸了下唇瓣的血水，问：“帮我处理下伤口，好么？”

　　明禾气笑出声，转身，走向楼梯。

　　方昀安：“是你打的、你咬的。”

　　明禾冷漠上楼。

　　方昀安：“小禾苗……”

　　明禾站定在阶梯上，看着他染血的唇，沉默两秒，问：“方昀安，你看看自己，是不是个疯子呢？”

　　-

　　明禾第二天一早就起来了，方昀安在厨房里做早餐，看着径直奔向玄关的她，喊道：“小禾，吃完饭再走吧。”

　　明禾毫不理会，低头穿鞋。

　　回到学校，明禾奔向操场，跑了三四圈，出汗冷静，又去篮球场自己练球，在运动里体会到身体每一寸的可控，心才逐渐晴朗起来。

　　运动完，早上七点半，明禾知道今天上午没课，室友们大概都没吃饭，在宿舍群问了声要不要带早饭。

　　耿雨晴跟李蓓蓓立刻甜蜜冒泡，点了早餐，问到李培育时，是李蓓蓓回复的：培育一大早就去图书馆了，应该吃过。

　　明禾去食堂买早饭回来，李蓓蓓还赖在床上捧着平板看电视，耿雨晴坐在镜子前正在涂水乳，两人都向她灿笑道谢。

　　耿雨晴目光落在她脸上，关切问道：“小禾，你的嘴巴好像肿了，怎么回事？”

　　她话出口，就见明禾脸色绯红，这神态让耿雨晴脑中一个激灵，想到可能是什么，立马低头，但余光还是忍不住朝明禾看去。

　　明禾本就是小巧精致的脸，如今泛红，愈显艳色。

　　李蓓蓓捂嘴偷笑。

　　三人都装作没听见这句问话。

　　这时，群里李培育的回复姗姗来迟：谢谢，我的确吃过了，刚才在看书，没瞧手机呢。

　　明禾回了句“没事”，就打开笔电学习。写了会儿代码，忽见柜子上的粉缎礼盒，想起邢越那张失落的脸，还是打开了。

　　一条祖母绿宝石项链。跟她的眼睛有些相像。

　　明禾只看了一眼便合上礼盒，重新缠好缎带，将礼物塞到抽屉深处。

　　手机叮咚一声，明禾点开消息。

　　耿雨晴望她一眼，笑道：“小禾取消静音啦？”

　　她是无意一问，身后床上的李蓓蓓咯咯笑起来，道：“小禾终于取消静音啦？为了谁呢，啊呀，真难猜！”说完意味深长瞅了眼她嘴唇。

　　耿雨晴脸色一红，低头捂嘴。

　　今天这张嘴怎么一开口一个准啊。

　　不过明禾倒是没多大反应，拿起头戴耳机，对两人道：“我戴耳机了，喊我轻拍我。”

　　手机那条新来的消息，来自群名为“三人群”的群。是方眉突然拉的群聊。

　　【F】：@全体成员下午两点至三点左右有雨，出门记得带伞。

　　【方眉】：我出差在榆城，天气如何？@F

　　【F】：你可以看当地天气预报。

　　【方眉】：那你就别@全体

　　【M】：姑姑，你出差了啊，榆城这一周都放晴，但明天降温到10℃，你有带厚衣服吗？

　　【方眉】：出了，带了。小禾好，小安坏。

　　明禾回了个小猫wink的表情包，正要退出聊天，却见屏幕弹出一条新消息。

　　【F】：小禾确实好。

　　明禾眉头一皱，气恼至极，下意识点动F的头像，似乎这样是点他脑门，却不料，触发了让她尴尬的机制。

　　M拍了拍F的肩膀并说抱一抱吧

　　明禾呆滞。

　　群里沉寂两分钟。

　　紧接着，就见F发了个表情包：两个白团子对面拥抱，温情地将头互相靠在对方肩膀。

　　明禾放下手机，播放音乐，拉出一套高数试题，专注刷了一小时，才将心里烦躁稍稍驱散。

　　但也说不清这烦闷是因什么。

　　午觉起来一点二十分，四人下午第一节有课，正要出门，明禾兜里的手机响了声。

　　三人群，【F】：@全体成员下午两点至三点左右有雨，出门记得带伞。

　　明禾烦躁地把手机塞入口袋，瞧了眼外面晴空，抬脚就要出门，一看室友们没一人带伞，又退了回来，说：“带把伞吧，好像会下雨。”

　　第一节刚开始没多久，外面忽然下起滂沱大雨，室内响起小片议论，皆是懊丧自己没伞。

　　耿雨晴惊叹地看着阴沉惨白的雨幕，道：“小禾，还是你有先见之明啊，我看今天太阳那么好，根本没觉得有必要看天气预报呢。”

　　明禾眉头蹙着，拿笔在草稿纸上画圈圈，画着画着，忽听左侧的李蓓蓓“咦”了声。

　　李蓓蓓趴在她手边，指着那团草稿纸，“小禾，你在写什么啊？FFF，还有一个，嗯，这是‘安’字吗？”

　　坐在最外侧的李培育做笔记的手一顿，缓缓侧头看来。

　　明禾耳尖发红，面上却毫无破绽，将草稿纸翻页，抬头看黑板，“专心听课。”

　　下课后，明禾收到邢越的消息。

　　-突然下雨淋死我了，你带伞了么？

　　-嗯

　　-那你怎么不提醒我也带啊？[愤怒]

　　-我以为你生病在家

　　-噢，不过幸好你带伞了，不然轮到你生病，我去照顾你了~

　　此后，明禾每天在教室与篮球场反复奔波，生活自律又充实，期间邢越约她几次，都被她以比赛训练推掉。

　　她没察觉，自己下意识不想见他与方昀安中的任何一人。

　　到了初赛这天，计科院女篮对上外国语学院，队伍在大一就有过交手，因此也多少了解对方学院的实力。

　　当天，对方的重心几乎都放在防守明禾，不让她接近篮下，但明禾硬是可以三分远投。那淡然接球，微眯眼，一瞬伸手精准投出的从容模样，在场男女都忍不住咂舌，直呼帅气。

　　又见她如电过人，迅疾上篮，那敏捷如豹的身姿引起一片绵绵不绝的欢呼与掌声。

　　她上篮的脚步飒沓如流星，飘逸又迅猛，再配上那一头乌黑短发，雪白玉面，飞扬的火红球衣，简直就是漫画里才有的定格画面，力量与美感兼具。

　　这场比赛毫无疑问拿下。

　　本来是件平凡的事，但教练非说这是头彩，值得庆祝。于是赛后，众人去了夜市一家火锅店。

　　值得一提的是，耿雨晴虽不是篮球队的，但她拿着单反全程记录拍摄，给院部提供了许多精彩照片，甚至比宣传部拿出的图还要清晰优美，因此也被请去聚会。

　　邢越发来消息，问她吃到晚上几点，想来接她，被明禾拒绝。

　　席间，大一学妹问明禾：“学姐，你篮球打得好帅啊，是从小就学吗？”

　　明禾喝着椰汁，愣了下：“不是。”眼神微妙一闪，垂下眼帘，“高一才开始的。”

　　学妹“哇”了声：“这么短的时间就这么厉害，那是不是名师指导啊？”

　　明禾深吸一口气，笑：“一个同学。”扭头问旁边的队友，“下周跟哪个学院打来着？”

　　“经管。”

　　话题不动声色转移，众人又谈论起下面几场比赛。

　　就在这时，一群人从门口笑谈着走进，纵然是在人丛里，那个人还是如此显眼。

　　一米八八的个子，冷白皮，穿一身黑，嘴角抿直，看着如此孤冷难以靠近。

　　学妹立刻小声议论起来，什么“学长帅”、“酷毙了”不绝于耳。

　　手机响铃，明禾看了眼，侧过身接电话，“怎么了？”

　　那边沉默两秒，传来微怒的克制声音：“我给你发了九条消息。”

　　“我在聚会，我跟你说了。”

　　有人经过明禾身边，似是路过的客人，明禾没抬头，瞥了眼地面的影子，听那端邢越的声音。

　　席上一个男生朗声道：“来，大家喝点酒庆祝一下。”

　　邢越立刻问：“怎么还有男的？喝什么酒啊？”

　　明禾更加侧过身子，生怕被人听到他的声音，仍是平静陈述的口吻：“有两个副教练是体院大三的学长，喝酒也只是一小点。”

　　明禾虽然压低声音，但这些话还是轻轻飘了部分过去，同桌的众人神情微妙。

　　这时，桌边响起“磕嗒”一声，似有人放下了什么。

　　邢越语气带着一点冲：“现在已经快十点了，我去接你！”

　　“不必客气。我先挂了。”

　　明禾挂完电话回身，见众人略微不自然的神情，眉梢微挑，也不想解释这电话里的私事，拿起筷子准备开吃，却注意到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一碟调料，色泽灿亮诱人，正是她喜欢的辣料。

　　她那小碟才吃完，正准备去调新的，于是对耿雨晴一笑：“谢谢晴儿。”

　　“不是我。”耿雨晴尬笑，看向不远处靠墙那桌。

　　明禾顺着她目光看去，正与方昀安视线相撞。

　　他坐在一群男人间，单手撑额，眼神轻淡而专注，就这么越过一张张桌子朝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