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番外一 陆北失踪那 ...
-
于陆二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已是沙场上的长胜之军。这不,于广的长子刚出世,吐域便又来犯了。
雪域之上,尸横遍野,今日已经是两方第三次交锋,未断输赢。陆北一边给于广敷药,一边在脑海中细细盘算,就干他最拿手的,偷袭!断了吐域人的粮,不信扎瓦不退兵。
小路人马夜行百里,摸到了吐域的后方,今夜静的出奇。陆北打了个手势,几个人打亮火石,粮帐内发出微弱的火光,没想到进程如此之顺利,他抬手将带着火星的火石向前一抛,只要这场火一起,战役即可宣告结束。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火星并未落地,黑暗中有个敏捷的身形一闪,火石停落在一支剑上。火光照亮了剑主人的脸。
“于广,等候多时了。”四周露出许多吐域人的面孔,手中的箭瞄准陆北的心脏。
“呵,失算了。”陆北面上还是一如往常的淡然,却不自觉地将手中金戟握紧。
吐域人点起硕大的火把,将里里外外照的一片光亮。几个人走上前将粮堆表面的青稞抛开,露出里面的沙砾,看来吐域人早有准备。
周围的弓箭太多,硬拼只有死路一条。陆北将戟一抛,“我有益国城防布略图一份,你可有兴趣?”
“诈降的招数也想在我身上使?”吐域将领快步上前,用脚一勾,将地上的兵器纳入手中。不是于家剑。“你不是于广,那必是他的心腹左副将陆北了。”
陆北双手抱在胸前,冷笑一下,“正是,那你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扎瓦了。”
“你知道我,还敢来偷袭?”
“正是知道你才来的。”
“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连我的戟都在你手里,你却没动手,我死不了。”
兵不厌诈,纵使有一分的机会。陆北押对了宝,城防图确实有足够的吸引力,他们没有立刻要了他的脑袋,而是将他安置在了扎瓦的营内,由主帅亲自看管。
松了绑,扎瓦上下打量了一番,都说陆副将智谋超群,但没有人告诉过他,陆北还有一副超群的容颜,即便是这样灰头土脸的被绑来作俘虏,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扎瓦递给他一支笔,画出城防图随时放你走。
陆北揉揉肩,“我要黄金万两。”
扎瓦蹲下,狠狠抵住陆北的下巴,还没有人敢和他坐地起价。陆北脸上没有一点变化,重复道:“万两,差一两都不行。”要是别人,扎瓦的耳光早就扇了上去,但是面对这张脸,他难以下手。“陆北,这是吐域军营,我有的是耐心。”扎瓦摔门而去,命人好生看管。
其实陆北心中也没有做好十足的打算,他的命无妨,帮于广走的那么多遭,自己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但是同他一起来的兵士年纪尚轻,他们不能死。
夕阳西下,陆北的脑筋转了八十回,还是没有想到合适的对策,他有点后悔自己当初只学了救人的医术却没有学学下毒的招数,不然带走一个扎瓦也算是赚了。
“好好想,从我这脱身不容易。”扎瓦回到营帐,看到苦恼的陆北,嘲讽到。
陆北抬头,“我饿了。”
扎瓦本是准备了一肚子的冷嘲热讽,等着这位智多星同他唇枪舌战,不成想陆北吐出这么一句,死死噎住了他,肚饿这事,确实无辜。半个时辰,扎瓦的烤全羊统统进了陆北的肚里,他甚至怀疑,这位火烧不成难道要改换策略吃光自己的粮草?
吃饱喝足,又是一轮明知无果的盘问,扎瓦揪住陆北的头发将他扔在几案前,从背后扼住他的脖子,“说还是不说。”
陆北的额角磕在桌角,渗出鲜血,曲折蜿蜒的在脸上匐行,有种妖异的美, “说过了,万两黄金。”
白皙的脸庞上那串深红的血痕格外显眼,扎瓦看到血迹,似是挨了闷棍一般往后斜,好像四周有血汇聚成河奔腾而来侵入他的四肢和五官,敲太阳穴的手越来越用力,呼吸却越来越局促。
陆北见状,立即看出这是血晕,他眼睛瞪得溜圆,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人,带兵打仗的人,居然会有这样的毛病。他解开扎瓦的衣扣替他抒气,在枕头下摸出一个小药丸,嗅一嗅,丹药沁润之气扑鼻,正是传说中治疗此症有奇效的兰心丹。掰开扎瓦的嘴,喂了下去。
这种毛病,来的快去的也快,药一吃下去,扎瓦便清醒了许多。
“看脉象,没有大碍。”陆北摸了摸扎瓦的脉门,虽说现在病的不重,很易缓解,但是这病病根太深,想要去除也难,往后上了年纪,便会时常头痛眩晕,看来这位风云将军还能在战场撑多久,全看天意。
扎瓦挣扎着站起来,抽出剑抵住陆北,“你本可以杀了我。”
陆北也站起身,拍拍衣襟的尘土,“一时情急,忘了。”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更非陆北所为。而且,陆北是何等机智的人,门口三十六铁卫,主将死了他百口莫辩,哪还能活着走出去。
扎瓦拿来马绳,将两人的双手捆在一起,按着他与自己躺在同一张床上,一只手臂紧紧的压在他胸口。陆北被这只坚实的手臂闷住胸口,连喘气都费力,他有那么一点后悔,当时应该先跑再说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药放在哪?”扎瓦还在思索刚才的事。
“我也没想到,你和我一样,喜欢把重要的东西放在枕下。”一个人在紧急时刻是没有那么多思考能力的,他确实是按照自己的习惯随手一摸,却刚刚好拿到了那颗药。
“我幼时很怕血”,扎瓦非常轻的叹气,他曾经,也只是个平凡的少年。但是身为大将的父亲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将来无法面对战场,命令年幼的扎瓦旁观杀人,强迫他一次次眼见这令人畏惧的红色液体从某个被砍断的地方喷射而出。日复一日,少年终成屠戮的机器。所有人都以为他的病好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每回到营帐,要服用多少药物来克制眩晕。
“若是真有止争休战的那一日就好了,你可以不必继续以药为生,我和于广也能回家享享清闲。”陆北觉得,若是这么一比,自己倒是幸运得多,这战场是他自愿来的。
“你躺在我身边大谈休战,是不是太异想天开?”扎瓦始终不能从自己的使命中跳脱,战场冲杀,就像是他生于天地间唯一的意义。
“对牛弹琴,对牛弹琴啊。”陆北无奈的连连感叹,竟有人真的热爱这残酷的战场,吐域人简直是疯了。他将扎压在身上的手臂推下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伸个懒腰,不在搭理扎瓦,酝酿起睡意。
因为一颗药,扎瓦对陆北的态度客气了许多,几日来同吃同住,还是重复那几句,不过从强迫变成了协商。于广年轻时曾经感叹,不能和陆家小子讲太多话,否则没有人能不拜倒在他的学识之下。扎瓦亦是如此。与陆北聊天,让他觉得格外放松,自诩是吐域学问第一的他,也在陆北处甘拜下风。而且说来奇怪,和陆北同住一张床的日子,扎瓦的睡眠格外好,短短几日精神见长。陆北也未曾想到,在敌营作俘虏,居然可以时时有茶喝,日日有棋下。他们都在某天或某一个时刻想过,要是没有战争该多好。
“留下来,”扎瓦递给陆北一杯茶,“按你要求,奉上万金。”
“那是城防图的价格,”路北笑着饮下茶,“我么,留即死,走即活。”
“为什么?为了于广吗!”这个名字,活在陆北每一句故事里,听多了,便懂了。
无人回答,平静如水。却淹没了扎瓦的内心,他拂袖离去,从一场输了的战役遁逃,剩没下完的半局棋搁在那里。
陆北探出头看看自顾自离去的扎瓦,“走了?”那我也该回去了。
营中巡视奔走大呼不好,那个中原的将领逃了,扎瓦才想起下棋时自己解开陆北的绳索忘了系回去,上马狂奔。不多时便循着火光找到了陆北,他就站在那里,露出一个胜者的微笑。扎瓦拿火把一照,看到地上杂乱的脚印,瞬间明白自己入了陆北的局,他一开始就没想逃,这一乱,有人被放出给于广报信,益国的大军要撤。
扎瓦上前:“想不到我棋差半招。”
陆北摇头,伸出手在扎瓦心口点了一点,“因为你心乱了”,心乱了,思绪就乱了,一丁点破绽都可能让别人占尽先机。
“知道我为何而乱吗?”
陆北缓缓点头,知道,春风因我起,秋叶不知意。
扎瓦战场厮杀百回,从未像今日,觉得自己输的彻底。挥挥衣袖,“你走吧。”他落寞转身,“传令下去,今日之事胆敢有人泄密,杀无赦。”
马蹄疾驰,风中传来飘忽的声音“战场见。”
后来扎瓦的军队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任何人,均不得对那晚被俘的将军不利。在他头疾尚未影响活动之前,凡是遇于家军,必请缨出战,就那样站在风里,在许多人之间,辨认某个身影。
几十年后的地府中,谢必安曾问过陆北,来生可还愿与于广相遇?
陆北摇头,此生守候无怨不悔,来生愿得一人,待我如我待于广般真心。
无救展开自己那本无常名册,轻笑一声,“那位已经在等了。”
人间二十载已过。京城内人人奔走相告:天下第一的圣手药师要退隐江湖,谁能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找到那颗耗费他十载心血的兰心丹,他就带着自己的灵丹妙药跟谁走。
一个刀客推开门,半炷香,他便将药师抱上马,从此成为江湖的秘密。
都说二人在洞庭湖云间小筑隐居。
“你睡觉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把手搭在我的胸口,简直是谋杀。”天一亮,又是与昨日相同的抱怨,顺手赏了身边人一脚。被踢的人睁开眼睛,一脸笑意,将他裹在怀里,“为你梳头,别生气。”
一梳梳到底,一梳到白头。
乌黑的发髻盘好,药师翻身勾住梳发人的脖子,“你当日为何能找到我藏好的兰心丹?”
刀客小心装好梳子,“我也没想到,你同我一样,喜欢将重要的东西藏在枕头里。”
“那么说来,你只是碰巧。”乐师狡黠的笑。
“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替某一个可能得到你的人保住了一条命,”刀客将身体无限贴近乐师,柔声在他耳边说:“我总觉得,上辈子失去过你。”
所以今生,我们一刻也不要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