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人》GW170817

3、转折

　　“人类究竟能够承受多少真理？多少闪烁着世间纯挚真相的流星闪过天边，人类却称其只是投射在视网膜上的某种幻觉，不过只是自欺欺人般的谎言罢了。”

　　午后的阳光将白纸晕染成朦胧的昏黄色，天空没有一丝白云。即便直接投映在视网膜的电子书能够将天空变成天然的背景图，我却依旧享受着旧时代的纸质化阅读，从泛黄的纸张、陈旧的注释，这种肉眼可观的痕迹会让人产生一种并不孤身一人的错觉。

　　做完为期一个星期的基因治疗后，我全身心投入到了研究中，生活并没有因为那群人的到来而有所改变。

　　偶尔也有这样类似的空闲时间可以蜷缩在休息室读我感兴趣的书籍，我对此非常珍惜，为了避免此刻有人来打扰，我总是会关闭通讯器的一切通知，所陪伴我的就只有窗外的阳光和那几本写满注释的书籍了。

　　作为基地的研究人员，我能接触到的外界书本非常少，从小到大就只有几本科普类相关的书籍允许翻阅，而接入了基地AI的通讯器则会根据权限信息放出权限内允许阅读的读物。

　　我对这个世界太好奇了，只在地理图册上见过的一望无垠的蓝色大海、炽烈金黄的广袤沙漠、风车吹拂的国度、横亘于地球表层的东非大裂谷……

　　而在我灵魂深处，最渴望亲眼所见的还是北极雪夜的极光，特里姆还未去世前，总是和我说起他在北极科考的那段时光，他说起乖顺的雪橇犬、冬夜一杯热融融的可可、遍布暗蓝幕布上流转倾泻的绿色极光，那令他热泪盈眶的地方，后来也成为了我的执念。

　　也将是无法实现的诅咒。

　　如果一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了遥不可及，

　　你还会选择走向它吗？

　　“人类是生命力极其的顽强的物种，即便让他们生存在善意的谎言中，想必他们为了种族乃至文明的未来也会选择一直沉睡下去。”

　　这一天，天上依旧没有一丝浮云飘过，世界蔚蓝如初，仿佛新生的孩子一般纯净。

　　10月27日，目前的研究项目总算告了一个段落，而同时，研究所向我发来的一封邮件也注定了我人生即将掀起风浪。

　　邮件中简明阐述，由于我在赫尔曼的出色表现，即日起我被正式提拔到研究所中心的p405组，后续的权限及研究内容变更需要我联系p405的组长伊万德。

　　看完这封邮件，我只觉得身体一片冰冷，像是浸泡在北冰洋的海水中，彻骨的寒流也随之穿透我的身体。研究中心p405是研究整个研究所最重要最核心内容的地方，就连我们这些外缘科学家都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人、多少人在研究着怎样的内容，但是毋庸置疑的是，那一定与那场跨越11个世纪的“计划”有着密切的关系。

　　从前我是游离在这面宏大的网上微不足道的虫子，以为只要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就可以将我从这场束缚里解脱，而现在，这封邮件将我不切实际的幻想撕得粉碎，那些狰狞的字句仿佛无情的讥笑讽刺着我的天真。

　　扼住我喉咙的绳索不但没有放松，反而紧紧陷入我的皮肉之中。

　　此刻，我的命运彻底与这场计划划上了等号，计划还没结束，我永远无法自由。

　　20世纪的人类幻想着时空机的出现，但那都被物理学冰冷的法则严苛封死，那时候的人们应该也不会想到人类会在几千年后不但没有造出星际舰队，就连科技水平也不知滞后了多少世纪。

　　如果有时空机，我真想穿越回那个特里姆将我捡回的雪夜，我会将他更深的埋入雪堆当中，冷眼看着婴儿窒息断气，而后不违背因果律，在他死去的瞬间，我的存在也被世界彻底抹除。

　　我在脑中疯狂策划着逃亡，都只能被一一绝望否决，现在的世界集成AI无处不在，没有它的存在，那跨越千年的计划也不可能保密如此之久，人类的犯罪率也不可能降到所有世纪最低。

　　目前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了，我迎着微风、阳光、蓝天走下台阶，手里拿着收拾好的实验日志。远处的那栋建筑位于研究所的正中心，从这只能看到一点冷硬的建筑边角，远离了所内栽种的植木，空旷立于其中，十分遗世独立。

　　二十多年来，我从来没有真正步入那里面，以至于现在非常不真实的感觉笼罩着我，让我感到忐忑与不安。

　　当我进入中心大楼起，一种熟悉的被窥视的感觉遍布我的全身，这是很常见的，研究员除了在自己的宿舍，在研究所的任何地方行走都会被基地的集成AI监控举止言语。

　　「警告，您已踏入研究中心A栋大厅，请尽快向上层提供准许进入A栋的权限申请。」

　　一行标红的大字显示在我的眼前，我站在A栋宽敞的大厅里，大理石地面光滑透亮，如同一汪清水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只是这里似乎并没有设置等待区。

　　很快，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从紧闭的玻璃门里走了出来。

　　他的皮肤非常白皙，鼻梁挺阔，五官锋锐立体，眼睛却是深灰色，像汇聚的浓云，一眼望过来的时候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他那一瞬间似乎在辨别我的身份，眼神里带有一丝探究的意味。

　　我从来没在研究所见过这等人物，毕竟对方身上那种上位感与坦然我从未在我见过的人里看到过。

　　他并不属于我们这个被束缚看守的圈层。

　　“赛勒斯？”他开口问道。

　　“我是。请问，你是我的组长叫来接我的吗？”我试探着问道。

　　直觉告诉我他不是伊万德。

　　闻言，他抬起眼扫了我一眼，深灰色的眼眸在光里被浸润出玉石的质感，剔透而晶莹，但也毫无感情。

　　也并没有回答这句话。

　　“你可以进去了。”

　　我愣了半天，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把疑问说出口，那人就已经离开了A栋，通往外面的玻璃门关上，我回头看看大厅里面的玻璃门，里边透着蓝色的光，看起来极其神秘。

　　我非常不习惯直接投映在视网膜上的显示方式，所以除了系统的紧急通知，其他日常通知我都固定显示在虚空中的虚拟屏幕。

　　打开通讯录，界面上赫然显示着一条绿色的通知：权限已更改，可正常通行。

　　这条居然不是来自系统？为什么？我脑海中冒出几个疑问，暂时无人能解答，我只好朝着大楼内部走去。

　　冒着蓝光的通道打开，迎面一条宽敞的走廊，两边混着极富科技质感的蓝色灯光，地面光滑平整，我沿着走廊往前走去，我要去的是7楼的6A实验间。

　　在走廊尽头刷开电梯，电梯平稳上升。这里似乎除了灯光稍微暗一点，与其他实验室差不了多少，每间实验室的门都是紧闭的，没有泄露一丝声音，安静到有一丝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