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明星》江沉舟

6、大战

　　祁明远远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的笑就没放下过。

　　小朋友终于有点别的表情了。

　　上次见到这个表情是在什么时候呢？

　　繁星可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只是眨个眼的功夫这人就跟闪现一样出现在祁明面前，袖子一甩，刀子跟竹筒倒豆一样哗啦啦下落，冰冷的铁器倒映在祁明黑色的瞳仁里。

　　祁明手里那把匕首转了个弯，连身子都没偏一下，刀尖一挑，金属碰撞的刺耳声音只维系了几秒，不多时他脚下就躺了一堆刀片。

　　繁星在他几米开外落地，他单膝跪在地上，看着满地刀具脸色不太好看。

　　居然还真有点本事。

　　祁明抬手，大拇指轻轻抹去脸颊上一道细的像头发丝的血痕，语气赞赏：“不错，有长进。”

　　长进你妈。

　　繁星想直接用刀捅死他。

　　他喘了口粗气，站起身嘲弄道：“你不会只想靠躲来取胜吧？”

　　他本意是想激起这人身为星能者的胜负欲，以便速战速决。

　　但对方始终保持着微笑，温和的不像话：“怎么会？”

　　“既然你已经结束，那就到我了。”

　　如同秋日落叶带起的一阵风，飘散过后再无踪迹可查。繁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转身利落接住祁明劈空袭来的一手刀，骨头碰撞间的痛感宛若电流直达天灵盖，震得他的手臂微微发麻。

　　“靠…..”

　　受制于人的感觉并不好受，繁星几乎是抬脚就踹，抓住他的手臂钻空子挥出一拳。

　　但祁明好像完全知道他下一步想干什么，即便手臂受阻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躲开攻击后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借力，腾在半空的腿屈起，朝着繁星的膝盖就要踩下去。

　　繁星眼眸一眯，偏身放低重心朝地上滚，还没来得及落地的祁明惨遭连坐，惯性带着两人前进，就这么一起滚到了楼顶边缘。

　　这栋堪称危楼的东西连地面都没能躲过风雨的摧残，落叶碎石满地都是，稍不注意扎进皮肉里也免不了一顿酸爽，繁星还没来得及抱头缓冲一下，恍惚间就感觉后脑勺护上来一只手，扣着脑袋把他的脸按进肩膀的布料里。

　　黑色的风衣衣摆沾上了一点灰，裹着夜晚的凉风落到地上。

　　一段迅速又漫长的时间后，天台边毫无动静的两人终于动了动。

　　繁星滚的脑袋有些晕，撑着身子从地上坐起来，等到他皱着眉想去揉揉被磕疼的肩膀，他才突然发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不妙。

　　翻滚时的重力导致两人的身体彼此都贴的很近，甚至能听到对方有力的心跳声，而祁明被他压在身下，显然也是一脸意料之外，呆愣愣地看着自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双方就这么盯着彼此俊秀的脸庞，在寂静的氛围里诡异又尴尬地僵持着。

　　繁星感觉自己脸颊迅速上升了好几个摄氏度，触电般从对方身上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后躲，说话都变得不利索起来：“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啊！

　　祁明支起身，脸上已经没了笑，看向他的表情分外复杂。

　　繁星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尽管他知道两个大男人打斗时有点身体接触也挺正常的，就像他和庄海秀一样。

　　不，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就在这一片诡异的静默中，他突然听到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像敲定结果的重锤：“应该还没结束吧？”

　　大脑一片空白的繁星：“？”

　　只是片刻愣神，祁明就如鬼魅般出现在繁星后方，一擒一拿制住了他的手腕，随之而来的就是脖子上冰凉的触感。

　　繁星视线下移，刚刚那把还不知所踪的刀此刻刀柄正抵着自己的喉咙，旁边的刀刃幽幽闪着寒光。

　　秒杀。

　　那刀柄只是象征性的在他脖子上靠了一下就被迅速拿开，祁明反过刀刃，拖着腔调提醒道：“这位玩家，您已阵亡。”

　　繁星：“....….”

　　趁虚而入这四个字算是给他玩明白了。

　　祁明这一套动作下来整的他脸想烧也烧不起来了，手骨捏的“咔咔”作响，幽怨的目光像要把他灼穿。

　　对方自动忽略他想杀人的目光，朝繁星伸出宽大的手：“别坐着了，起来吧。”

　　繁星竭力控制住自己扭曲的表情，僵持片刻才用力攥住他的手。

　　祁明把那块被遗忘许久的晶能拿出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面前的光影突然晃了晃，他整个人被对方拽了下去，随即手腕被人一敲，眼睁睁看着晶能被繁星打飞了出去。

　　祁明下意识看向对方：“你……”

　　繁星压根没管他，目标直接奔着晶能而去，夹带过一阵风，卷起了他的发丝：“我可没认输。”

　　祁明站在原地没动，片刻后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笑着喃喃道：“不守规矩。”

　　不守规矩的繁星飞踏着天台上的石墩堪堪接到那块晶能，他转过身，似乎是想朝祁明炫耀成果，脚下的石墩却猛的一沉，水泥间裂开一条缝，繁星反应不及，就这么面朝上从顶楼掉了下去。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措不及防看到这幕的祁明瞳孔一缩，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

　　“繁星！！！”

　　繁星仰着头，耳边是坠落风刮过的声音，倒映在眼底的是上方发黑的天空和细碎的星星，光影斑驳无序，越过建筑区的阴影地带，黑暗衬得他整个人更加飘渺。

　　片刻后，一个人影映在他逐渐放大的瞳孔里。

　　他似乎能感觉到对方微凉的指尖抚上他的脸颊，先前镇定自若的声音微微发抖，带着哀伤在他耳边呢喃：“繁星......”

　　手心的棱角硌得他生疼，繁星回过神，定睛发现祁明与他近在咫尺。

　　那张自他们见面以来都波澜不惊的笑脸此刻荡然无存，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他却从中读出了一丝细微的......恐惧？

　　原来他也会害怕吗？

　　繁星看着祁明的手臂离他越来越近，最后他被人在半空拽了一把，直接撞到祁明的胸膛上。

　　对方的心跳很快，快得有些杂乱无章，两人隔着血骨，感受着胸膛中一下一下的跳动。

　　像冬去春来同只藤上初开的花苞，熟悉又陌生。

　　对方抱住了他，姿势很生疏，但却像做过了很多次。

　　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扑通”一声巨响，一朵巨大的水花平地炸开，几尾躲在水里的鱼被一起带上了岸。

　　透过若有若无的月光，依稀能看见两个在阴冷水底下交叠的身影，繁星被水压的有些喘不过气，随后便感觉到对方松开了环在自己身上的手。

　　密密麻麻腾升的气泡间，他好像模糊中看见祁明张了张嘴，一串气泡从他嘴里无声冒了出来。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刚刚只是经历一场短暂的欢愉。

　　两秒后，一个黑影出现在深沉的暮色下。

　　繁星率先钻出来，望着水面月亮倒映的波纹，突然笑了。

　　就像是，解了一场很久没解的愁绪。

　　祁明刚露头，见到的就是月光映照下青年开心的侧脸，是那样的放松，那样的没有心事。

　　他似有片刻的失神，但很快便恢复如初。

　　繁星发觉祁明在打量他，好像在确认什么一样，带着一丝轻松，以及说不明的安心。

　　那瞬间，他忽然觉得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他晃了晃手里攥着的晶能，语气是难得的轻快：“这东西是你收着，还是归我？”

　　祁明眨眨眼，发丝上的水流进他的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他也忍不住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连带周围的水也泛起涟漪。

　　“归你。”祁明笑够了，睁开眼，里面好似装了一轮暖阳，温和的让繁星以为刚刚坠楼的场景只是他的错觉。

　　“你赢了，我说话算话。”

　　繁星大概是头一回见输了比赛还如此高兴的，忍不住问道：“那你笑什么？”

　　“没什么。”祁明拨了拨湿透的头发，发自内心地说道：“就是，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很久是多久？”

　　祁明没有回答。

　　大概，有四年那么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