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风微甜》艺玖禾

19、第 19 章

　　前厅内顾本民一身紫衣，正聊无趣味的坐在椅子上，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黑色线条点缀的玉蝉。

　　霖子云走进前厅抬手行礼“顾兄，不知来寒舍有何事。”

　　顾本民起身回礼道“霖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看了一眼霖子云的胳膊，接着戏谑道“霖兄，这是打翻了茶壶？衣袖都湿透了。”

　　霖子云低头瞟了一眼，原以为深色的衣服不会显现，却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明显，略有尴尬的说道“噢，出门匆忙，不小心撞上了端着茶盘的奴仆，没想到这么显眼。”

　　顾本民忍俊不禁“哈哈哈，难得见你这般落魄摸样。像是娘子跑了，在偷偷哭鼻子一样。”

　　霖子云怔了怔，心虚一笑“你来找我到底何事？”

　　顾本民收敛笑容，凑上前“郊外新开了一家骑射场，霖兄你去教教我呗。”

　　“你是不是又偷偷跑了出来，不怕被你娘子发现？”

　　顾本民噘着嘴道“她娘来府上了，现在没空理我，你之前答应我的，就教教我嘛。”

　　霖子云无奈的看着他“今日我还有事需要处理，明日你再来。”

　　顾本民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高兴道“好啊，我会早点来找你的。但是中午我要留在这吃饭，她们都出门了，回去也是我一个人，我要在这吃。”

　　霖子云知道不同意，顾本民就会撒泼打滚。“走吧。”

　　午饭过后，顾本民告别霖子云，出门而去。

　　霖子云坐在隐室书桌前，桌子上堆放着书信，手持公文却无法静心处理。他不知道留下白洛到底是对还是错。

　　微风轻轻托起落叶在温暖的午后偏偏起舞，青草摇晃着柔软的身体追随着自由的灵魂，树上的叶子沙沙的为其鼓掌。惬意的午后却让人无心欣赏，无止境的思绪黑洞拉扯着内心。

　　霖子云起身，拿起香炉向屋外走去，一缕缕灰色的余烟散发着淡淡沉香从香炉内浸出。

　　穿过花园，走到明室的门口，向屋内望去，白洛靠在床边一只腿蜷缩，双手搭在膝头，看着屋外的景色，眼神空洞像是被困在以往的某个时刻。

　　霖子云跨过门槛，走到斗柜旁，将香炉放置在上面。“这个能安神，想要什么就跟我说，不要想太多。”

　　白洛不改神色，转头看着他平静的说“我想回家。”

　　“你打消这个念头吧，我不会放你回去的。”霖子云坚决的说着。

　　白洛转过身看着窗外，不再看着他。

　　窗外的繁花争奇斗艳，如白洛不断挣扎的内心，他不明白，误会既然已经解除了，自己也没有利用的价值，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困住自己。

　　“为什么？”白洛下意识的问道。

　　霖子云静静的看着床上的人，眸底沉了下去“空谷乡毁了，你家已经没了，你就在着安心住着吧。”

　　白洛激动的转过头道“我要回清花村，哪里也有我的家。”

　　霖子云站在斗柜前，他本就身材挺拔而俊朗，此刻身着一件深色长袍，外面是一层灰色的外袍，下摆绣着几只黑白相间的鹤，显得文雅中带着些许威严。

　　而此刻的他却心乱如麻，他只想留住眼前人和他一起生活。“哪里怎么会是你家。”

　　白洛站起身，发疯似的将架子上，桌子上精美的装饰品一股脑扔在地上，砸在墙上，将屏风推倒，把挂帘从房梁扯下来，板凳踢翻在地。

　　攥紧双拳，嘴里大口喘着粗气，满眼猩红瞪着面不改色站着的霖子云怒吼道“我只想回去，你听不懂吗。我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

　　窗外云卷云舒，花香散溢在花园的每个角落，屋内的布帘在微风下轻轻摇曳着，屋内近在眼前的俩人之间，好像隔了无法跨越的鸿沟。

　　不知站立了多久，霖子云满眼落寞的缓缓走出屋外，白洛则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逐渐被黑夜笼罩。

　　秋去冬来，白雪代替了满地金黄的落叶，万物在酷寒之下显得格外的寂静。阳光照在身上竟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雪后的天气格外的清冷，雪水在阳光的照射下逐渐消融，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在花园里寻找着食物。

　　经过一段时间的静养，白洛身上的伤已经基本痊愈，此刻的他身着鹅黄色的云锦斗篷静坐在亭子的石桌前，一动不动的望着前方。

　　霖子云站在花园小路上看着他，阿齐在旁边恭敬的站着。

　　“一直都是这样吗？”霖子云淡淡的问道。

　　“是的将军，白公子经常这样一坐就是一整天，每次都是我把饭带到他面前，他才会吃几口。”阿齐如实的回答道。

　　霖子云吩咐道“照顾好他。”

　　“是。”

　　自从吵过之后，白洛整个人消沉了很多，他不想恨谁，他以前经常打探父母的消息，现在知道事实后也渐渐接受了。

　　如今的锦衣玉食与自己毫无关系，也无法享受其中，可他却逃不出去，什么也做不了。

　　这段时间里霖子云处理完公务，有空时会常常到花园，远远的看着白洛。

　　从起初坚定的想把白洛困在自己身边，到现在看着整日消沉的白洛，他内心开始动摇。

　　自从兰吉隆被捕，兰吉托上供了瑶瓦部落一年的收入，特意上谏表明世世代代为属国，绝不再会发生这种事。

　　经过商讨一致觉的这个提议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便命兰吉托继续为瑶瓦部落的首领。

　　时影亲自加急传来书信，兰吉隆余党起初阻碍部落重建，瑶瓦部落不堪其扰，现在他们与兰吉隆的死士勾结，在北部训练了一批人开始挑衅无尘关，请求霖子云前往压制。

　　早上霖子云就被叫到宫里，商量这件事，一直到午后才回到府上。

　　刚进门，他就走向花园，只见白洛独自坐在被冰封住的水塘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次的霖子云没有远远的观望，而是走至白洛的身后，开口道“我明早就要去往无尘关，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你...我放你走，但是你能叫我一声阿云吗？”

　　白洛有些不可置信的回过头，看身后连官服还没来得及脱去的霖子云。

　　转身跪在霖子云的身前，头抵在地上道“我已身不由己，你想杀便杀吧。”

　　“什么？”换霖子云一脸不可置信了，连忙解释道“我怎么会杀你，我只是想在走之前听亲人叫一声乳名而已。”

　　“这不是你之前说的吗？我再叫一声阿云就杀了我。”白洛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带着哭腔说道。

　　霖子云被白洛的话怔住了，往后退了一步，又连忙上前去扶白洛，温柔的说道“不叫了，不叫了，你别这样。”

　　曾经说过的恶语，没想到在此刻狠狠地击中了自己的内心。

　　霖子云将哭的浑身颤抖的白洛扶起来，抱在怀里，压低声音道“别哭了，你收拾一下东西，下午就离开吧。”

　　白洛挣开霖子云本就不敢用力的胳膊，低声道“谢将军。”

　　说罢便径直向静室跑去。

　　霖子云看着白洛的背影，心里的传来阵阵酸楚，想来自己错怪他时，他也是这番感受吧，真是自作孽。

　　白洛身上的云锦斗篷在阳光下透露着决绝，像是破茧重生的蝴蝶。看着未曾回头的白洛，霖子云当真是伤心极了。

　　可是他没看到白洛在进屋后，从窗缝看了一眼站在哪一动不动，像个犯了错被家人丢弃的流浪狗一般的霖子云。

　　在这个硕大的府邸，白洛自己的东西少的可怜，他从管家哪要了来时带着的工具背在身上，将旧衣物换上。

　　临走前走到杂役房，找到阿齐。

　　白洛向阿齐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照顾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阿齐看着穿着夏衣的白洛，拉过他的手，边走边说“真的？将军放你走了？真替你高兴。”

　　走进屋内，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件棉衣棉裤递给白洛“你先把这个换上，你穿这么点疯了。”

　　白洛连忙摆手“我穿了，你穿什么？”

　　阿齐笑嘻嘻道“我去找管家大叔要一套。”

　　白洛这才接过棉衣，往身上穿，他确实冷的快要发抖了。

　　看着眼前比自己还要激动的人，白洛久违的露出微笑“有幸认识你，真好啊。等以后有机会再见。”

　　阿齐噘着嘴道“嗯嗯，回去后记得要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你也是。”白洛说道。

　　两人互相行礼告别，白洛走出霖府，转身看了一眼曾住过的地方，曾经是多么的想离开这个地方，真正走出来后又觉得像梦一般。

　　他背着包裹隐入人群，向清花村走去，路上再没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