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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并非真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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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临月梦醒后又眯了会眼,外头太阳刚刚好,他估摸着差不多应该是卯时,适合起床。
转头看向枕边另外一个人。萧令秋双手交叠放置胸前,端端正正平躺着,眼睛却睁开望着天花板。
喻临月问:“醒了?”
“醒了。”
“要赶路呢。下楼去找谢知意?”
“嗯,衣服在柜子上。”
——
穿戴整齐,两人踩木板踩出咯吱咯吱声音,下楼看见喝早茶的人们聚集着,目光都投向正中央一人。
“在下并未在房里看见什么字画,公子不妨去找找做小工的问问。”
是谢知意。她皱着眉站在人群中,身姿依旧如故挺立,前方似有一人对峙。
“你手上可有证据证明不是你干的?要我们怎么信?万一就这么放你走,带着东西跑了,听雪居士的亲笔可丢不得。”
一个小厮这么趾高气昂发话。他身后站着一个青年男子,白衣俊眉,想必是所谓他家公子。
“敢问可有证据指向在下?在下只是一普通过路人,晚上在客店落脚整顿一番而已,怎么还能成疑案嫌疑人?”谢知意气极反笑,世上怎会有如此不讲道理之人。
那小厮还想指责两句,人群里突然站出来个青年,带着斗笠,白纱遮掩着面容。应着小厮“你是何人”的问,她抬手一扯,斗笠滑落。
谢知意不认得这人,旁边人们却一团炸开了,从看热闹的捧场声里边,她勉勉强强知道,这人就是刚才小厮口中的所谓“听雪居士”。
是出来帮她解围的?谢知意目光移到此刻的人群焦点,只见那人目光浅浅,她刚想或许这人仅仅是好心而已,道一声谢,却突然注意到听雪居士眼神竟莫名带有一种愧疚歉意。
“一幅画而已,既然没有证据,何必纠缠着这位姑娘不放。公子若是实在找不到,在下回头再画一幅更好的,送至公子府上便是。”
听雪居士话音刚落,这时客店边角一个不显眼处忽然响起了拍桌声,砰的一下,谢知意有些担心桌子的木身安全。接连着又听到熟悉的声音喊叫起来,整个客店都被震得抖三抖:“薛听!”
谢知意看见面前听雪居士似乎是瞳孔骤缩,手上握着的斗笠颤出不大的幅度。没等重新戴上,她朝面对的几人简单示意当做告别,看也没看声音来处一眼,快步离开。
楼梯上边还没往下走的喻临月从薛听的背影中,读到点慌不择路的意味。他转头看向拍桌的那人。围在这人旁边的茶客,可能是因为这人吓走了听雪居士,眼光不善,对着她窃窃私语。
仇盛扣下茶杯,没管别人什么眼光,凝眼望向薛听离去的方向,好似那人还在这处站着,满心不可置信。
谢知意此时也看向那块。看清楚敲桌的是仇盛,她眨眨眼。
——
“是,我原本以为她死了。”
客店一间包厢,仇盛坐在桌边,身子抵着桌沿,捂着头道。几人围在她身边。
“我俩讨伐队之前就认识了,本来约着一起的,谁知道被分开,所以我们说等到了祁连山集结的时候再见。”
“谁知道,我们那队有点耽搁,去得晚了些,到那的时候战乱已经爆发。”
“满天的血,到处都是吼声和哭喊,乱作一团。我……我找不见她,最后清点人数的时候,她也不在。”
“我在祁连山,翻了几天的尸体,一个一个看过去,都没找到。我以为她被毁尸灭迹了,没想到……”
仇盛一向有劲的声音少有地颤抖起来。
“……真好,真好。”
“要去找她么?”喻临月轻声问。
仇盛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还抽噎着,中气却显然恢复大半,她右手拳头握紧,指关节敲一下桌面。
“去,怎么不去。”她道,“我这便偷摸去打听——诶等等,这都什么眼神,我可没有跟踪你们啊,这一块的茶点远近闻名,我特意来吃的早茶,谁想到这么碰巧撞上了……”
仇盛声音愈来愈小,最后她干脆清清嗓子,驱走喻临月他们,“去去去,包厢的钱我出,你们玩去吧玩去吧。”
“仇前辈……是要独自去找听雪居士的踪迹吗?”谢知意心里猜到仇盛想法——不就是想试探试探武林盟,结果发现惊天秘密反倒把自己试探出来了吗,她懂她懂的。这可是个招揽的好机会,她不会放过。
她抬眸望向单手叉腰眼神复杂的仇盛,道:“如前辈不嫌弃,在下愿尽微薄之力。”
——
尽管喻临月不很在乎出发时间有没有被拖延,谢知意还是老老实实跟他道了个不是。
喻临月整理好腰间佩剑,闻言,道:“谢盟主做得很对。仇盛是我朋友,今日即便谢盟主不提,我也会去帮她寻昔日友人踪迹,盟主不必以此为念。”
谢知意和仇盛先选了两个方向去一路打听着寻,留下喻临月萧令秋两人在客店门口。
“我们也要去吗?”萧令秋不自觉离喻临月近了些,靠着看他手里一张舆图,伸手指点一处地方,“这里怎么样?或许人多,线索密一些。”
喻临月凑过去一看他指的地点,失笑,“酒楼?倒是个享福的好地方。”
又看向萧令秋,两人眼眸撞上。喻临月看见他眼里溢出来的期待。
“说回来酒楼也常有文人雅士聚会,不定就能碰上。”喻临月收起舆图,“走吧,就那个方向。”
先前得到有价值的两条线索,被仇盛和谢知意找去了,他们急也没用。于是没搭马车,慢悠悠走着,一路走一路逛,倒发现街上许多有意思的摊位。这会喻临月萧令秋手上都有钱袋子,遇着喜欢的东西,也不会因囊中羞涩露怯。
走过个卖扇子的,中间层层掩着一把泼墨折扇,青竹扇骨温润如玉,纸面素白,洇开的淡淡墨点大小不一,沉静随性,喻临月一眼便相中了它。
走上前去,喻临月目光刚在扇上定住,将它挑出来,想问问摊主价钱,身旁萧令秋应时递出一锭银子。
摊主看着面前青年手上拿那把折扇,又看看旁边给出来那锭银子,欲言又止。这把扇子,本是写扇面时,那写字的人不小心点上墨,不舍得浪费这张好纸,遂随意选个好些的扇骨装出来一副正经折扇样子,他不大喜欢这把,但看在写字人面上还是顺带着收了它,将之随随便便堆在中间。没想到真有人能看上,还愿意出这样大价钱,难不成这墨点里头真有玄机?
喻临月刚打算翻翻钱袋找几文钱出来,余光就看见一旁摊主接过萧令秋递出去那白花花的银子。糊里糊涂不可思议间他看见颇为得意的萧令秋,睁着眼睛将他望着,像是期待得到某种夸奖。
这时新得手的扇子刚好发挥作用。
“刷”的一声脆响,喻临月将扇子展开,半挡住脸,心里斟酌着不伤害对方的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