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13 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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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简一到家就看见姚愿独坐在阳台发呆。他走过去坐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天边已经染上了橘红色的晚霞。
他轻声开口：“在想爷爷说的那件事？”
姚愿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扣着手机壳边缘：“上次回家爷爷就提了，邓爷爷肯定也跟你说了吧？”
“嗯。”邓简揽过她的肩膀，一下下轻抚，“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姚愿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我从小就是听着爷爷讲那些故事长大的。爷爷不是第一次去，我却是第一次。”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
邓简没有急着接话，只是静静地等她说完。晚风拂过阳台，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他伸手替她别到耳后。
“那要不要来一杯柠檬茶？我也是第一次参加，陪我先喝点儿缓解一下紧张？”
姚愿轻轻笑了一下，心头那点儿沉甸甸的东西似乎被冲淡了一些：“好啊，那就辛苦邓师傅啦。”
邓简笑着起身走向厨房，动作熟练地切柠檬、煮红茶，没一会儿端着两杯柠檬茶走回阳台。
姚愿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低头抿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嗯，好像是没那么紧张了。”
邓简也抿了一口自己那杯，眉眼间带着淡淡笑意：“其实我也说不上紧张，就是觉得这件事对我来说，更像一个约定。小时候我就答应过爷爷，长大后一定要陪他一起去。”
他望向天边晚霞的眼神变得很遥远，像是在透过那片橘红色看向很多年前的自己。
“这件事神圣庄严，也让我向往。”
姚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思绪飘回小时候，那时爷爷总会拿出一块旧怀表，说那是一起上战场的老班长留下的遗物。她曾无数次趴在爷爷膝头，听那块怀表滴答作响，听他一遍又一遍讲起那些年轻脸庞，讲起那些年轻脸庞在硝烟中依然坚定的眼神，讲起他们约定胜利后要一起回家看看，他们却永远留在了异乡的土地上。如今战争已远去，但这个约定还在，一直等着有人去兑现。
想着想着，姚愿下意识地哼唱起那首爷爷常哼的老歌，旋律悠远而缓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风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
邓简听到熟悉的旋律，也跟着轻轻哼了起来：“晴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
姚愿愣了一下，微微偏过头看向邓简：“你也会唱？”
“小时候我爷爷也总哼。没接触流行音乐前，我听的都是这些歌。”
邓简说着，目光落向远方，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那时候不懂歌词的意思，只觉得旋律好听。后来长大了，才慢慢听懂了那些词句里的分量。”
“你都不知道，疫情的时候我在国外回不来，想家的时候就唱这些歌，好几次都给我唱哭了。”
姚愿听着，摸了摸他的头，“现在你回家了。”
“是啊，回家了。”邓简的声音很轻，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柠檬茶，又重复一遍，“回家了。现在我们也要接先辈们回家了。”
那晚之后，姚愿心里那点关于沈阳的忐忑渐渐被一种奇怪的期待取代了。
活动前一天，姚愿和邓简在沈阳与两位爷爷在沈阳会合。两位老人虽然年事已高，却神采奕奕。他们跟随组织方的安排，一同前往下榻的酒店。
当晚，姚嘉清从行李中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军装，深绿色的布料已经有些褪色，领口处却依然笔挺。他小心地抚平衣角，然后将它挂在房间衣柜里，看着那枚泛着暗光的旧领章，久久没有动。
邓连沣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也缓缓走近。他没有说话，只是拉住姚嘉清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老伙计，明天是个好日子，咱们该高兴。”姚嘉清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将目光从那枚领章上移开：“是啊，好日子。咱们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位老人便已穿戴整齐。姚嘉清换上了那套旧军装，纽扣一颗颗扣得严严整整；邓连沣也穿上了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胸前别着一排有些磨损的纪念章。邓简和姚愿则是一身黑色正装，庄重肃穆。姚愿替爷爷理了理衣领，轻声说：“爷爷，咱们走吧。”姚嘉清点点头，目光沉静而坚定。
清晨的沈阳，空气中还带着尚未散去的暑意。
他们乘大巴前往桃仙机场，车内的老人们大多沉默着，目光却始终望着窗外。有人轻轻摩挲着胸前的纪念章，有人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天空，然后低下头，默默整理自己的衣领。
大巴驶入机场航站楼前，等候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姚愿望着窗外那些与自己爷爷年纪相仿的老人，他们手中大多举着褪色的照片，有的低头擦拭镜框，有的在和身旁的人轻声交谈。
邓简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外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正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手中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年轻战士眉眼清明，嘴角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意。
老奶奶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人的面庞，半晌，才将照片小心地贴回胸口，嘴里喃喃道：“快了，就快了......”
当运-20专机稳稳降落在跑道上通过水门时，停机坪上的人群不约而同地肃静下来。
军乐队奏响《思念曲》，礼兵双手捧起覆盖着国旗的棺椁，缓步走下飞机。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那一方方覆盖着国旗的木棺上，礼兵每一步都走得庄重，仿佛怕惊扰了长眠者。
全场奏唱国歌，肃穆的旋律在停机坪上空回荡。
姚愿看到几位老兵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力举起颤抖的右手，很久都没有放下。仪式结束后，老兵们仍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礼兵将棺椁一一送上灵车。人群中有人再也忍不住，低低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他们乘车前往陵园，沿途的道路两旁，不知何时已站满了自发前来迎接的群众，还有列队等候的老兵。当车队驶近时，老兵们举手敬礼，还有的吹响了冲锋号。
眼前的一幕幕不断冲击着姚愿的视线。不知道什么原因，她心上那道紧绷的弦似乎有些松了，她望着远处列队的礼兵，眼眶渐渐红了，却倔强地仰起头不让泪落下来。
第二日，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
天空中飘着细密的雨丝，为这场迎接仪式更添几分肃穆。
军乐队奏响《思念曲》，礼兵护送棺椁缓步进入广场，全场肃立，唯有雨声与乐声交织。随后，27名礼兵连续鸣枪12响，枪声在雨幕中久久回荡。
姚愿站在人群中，听着那一声声枪响，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在胸口。
仪式结束后，姚嘉清和邓连沣在车站前告别，这次倒没有往日的伤感。
因为他们两家现在是亲家。
临走前，两位爷爷还和他们两人约定中秋节回家团聚。
姚愿站在车站前，目送爷爷们乘上车远去，她转过头，对上邓简的目光，轻轻笑了。邓简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个笑里无关其他，只有一种很轻很轻的踏实。
“走吧，我们也回家。”
回清淮的路上，邓简发现姚愿的心情似乎很好，“是不是有什么好事？能不能跟我说说？”
姚愿正出神地望着窗外流动的田野，闻言转过头来，嘴角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我好像，突然理解我爸妈了。”
“嗯？”邓简微微侧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等着她的下文。
“你知道的吧，他们都是医生。”
“他们去世后，我一直都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选择这条路。但是这两天的经历，我好像放下了。”
说到这，姚愿自嘲似地笑了笑：“只是我这反射弧太长，竟然迟了二十年才想明白。”
“哪里迟了？”邓简握住她的手，“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能想明白的事，你花二十年想明白了，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姚愿抿了抿唇，低声道：“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邓简撇撇嘴，“我不管，我觉得你了不起你就是了不起。”
这话带着点孩子气的固执，姚愿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看向邓简：
“有机会的话，我给你讲讲他们的事吧。”
“好。”
姚愿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田野上，泛起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她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回到清淮后，日子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两个人却似乎比从前更亲密了些。
这天临睡前，邓简神秘兮兮地问：“明天你确定没工作吧。”
姚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没有，怎么了？”
“那就好。”邓简神秘一笑，也不多解释，只说，“快睡吧，早睡早起身体好。”
第二天天没亮，姚愿还在睡梦中，就被邓简轻轻推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见他说：“快起来啊，我们去山上看日出。”
“啊？”
姚愿缓缓坐起身，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后知后觉问：“现在几点啊？”
“四点半。”
“嗯。”她沉默片刻，突然掀开被子下床奔向卫生间，“给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姚愿已经穿戴整齐，邓简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样子笑了，“我还怕你不愿意呢。”
“怎么会不愿意？”姚愿激动地说，“我都好久没在山上看过日出了！你难道看不出来我现在已经很兴奋了吗？”
邓简被她逗笑了，“看出来了看出来了，幸亏昨晚没提前告诉你，不然你岂不是要睡不着觉了？”
“那是当然！”姚愿理直气壮地点头，“要是昨晚知道，我肯定兴奋得整夜都睡不着。”
两人驱车至山脚下，步行上山，一路上晨雾熙熙，没有一点儿要散去的意思。半路遇上同样看日出一对年轻男女，女孩吐槽：“雾这么大，不会白来了吧。”
男孩虽然沮丧，但还是说：“来都来了，万一到山顶就见到了呢？”
两人在旁边听着，邓简突然问：“如果真的没看到，你会不会失望？”
姚愿抬头搭上他的肩，笑说：“日出是风景，晨雾也是风景。现在这样你不觉得我们如临仙境，就像在腾云驾雾吗？”
邓简点点头，牵起她的手，指向前方；“那咱们就直捣天宫！”
到达山顶时，天已经蒙蒙亮，就当大家以为看不到日出时，雾突然散了。一道金黄色的暖光穿透云雾，将周遭的一切都照亮了。
“快看！”姚愿激动地拉住邓简，“我们等到日出了，真美啊！”
“是很美。”
邓简望着她。日光将她的眼眸镀上了一层金，她的笑容在日光中漾开。他情不自禁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个瞬间。他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然后把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姚愿。”
“怎么了？”姚愿转头看他。
“以后你想去任何地方，我们都一起去，好不好？”
姚愿开玩笑地问：“我要说去流浪，你也跟着去？”
“说走咱就走！姚愿所到之处，邓简使命必达。”
她笑出声来，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说：“那邓简同志，准备好出发了吗？”
“时刻准备着！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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