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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集市倒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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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久了,松青道长对香酸草了解越来越多。
他问过陶乐野香酸草和田间那些菜苗的来历,说是皆产自青州。青州路途迢迢,听陶乐野讲,是他行商游历时所得。
故在福安城一带少见作为菜肴的佐料每次用上少许足以。
“你说的那位王家兄弟,这是第几次买香酸草了?”
“三、五次?”陶乐野道,这也是他觉得诧异之处。
王家郎都将这些香酸草用到了什么地方?
他家拢共才几口人?就算日日食、餐餐食,能用得了这么多吗?
“他家人难道如此喜欢这草叶,都快赶上主食了。”松青道。
这也太夸张了。
香辛料再如何不错,都只是调味佐料。仅能锦上添花,不会喧宾夺主。
人总得食五谷杂粮,不能光吃这个。
因此,才穿越那时陶乐野便忧心,若此时为饥荒年代,那他的香辛料就算种出花来,也不会有人掏钱买。好在现下百姓安乐并无战事,亦无灾荒。
可王家人亦非达官富贵,绝不会浪费,之前交谈中也略知一二。而且,听他说过人丁几数,不算亲眷众多。
那么,王家郎一直买香酸草、买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一家人若吃不完,多余的草叶子会去哪儿?
次日清晨,有人起了大早。
天才蒙蒙亮,赶着毛驴到了集市。他一连寻了大半个集,从东走到西。
“是我想多了吗?”他狐疑。
此人正是陶乐野,替松青道长收了新摘的菜蔬来卖。更要紧的是,访看另一个究竟。
不仅我,就连松柏也认为,王家大约是在倒卖香酸草。不然难以解释,王家郎缘何买得如此频繁。
陶乐野想。
毛驴儿随他早起,似有脾气,不情愿地跟着走。陶乐野拽着驴缰绳,给它喂了半个胡萝卜,好歹请动了驴老爷勉,为其难的快走几步。
难道,倒卖的王家郎把草叶子送去了福安城里??
“小郎,你这豆角如何价钱?”
“啊?哦!五文一捆。”
陶乐野心思重点在找人,差点耽搁松青道长的生意。驴背两侧各驼一只大布兜,满满都是摘自道观后院的青菜。
他将人相中的豇豆掏出一把,左右翻转展示给人瞧:“家里长辈种的,干净用心。”
不仅如此,每捆都皮青量足,是味道顶地道的青皮长豆角。
“炒肉末或咸肉粒,下饭得很。和那些薄皮长老,只能晒做豆角干的绝不一样。”
村妇心里赞同这话。她操持全家吃食,挑菜做饭信手拈来。这卖菜的小兄弟说的在理。
她道:“我拿两捆,算九文呗。”
总共十文钱,瞬间砍掉了一半。陶乐野婉言相拒:“您放心,我阿伯的菜绝对值十石文的价。”
一小把茅草绳扎的马齿苋递于村妇面前,陶乐野对她道:“买两捆豆角送一份小青菜,你看这样成不?”
仲春时节,山野田间常见野菜,当然不乏马齿苋。可陶乐野手中的这份,不像野外随风而长的那般瘦弱,而是茎粗叶肥。
这样一份,再添些叶菜又能炒青炒成一盘了。
村妇打量一眼,便知划算。面上仍作计较两秒,才道:“那成吧。”
马齿苋是陶乐野香辛料菜地所长,因他之前施了一次肥,才长的壮实喜人。依旧是除草时顺便所获,又能作菜卖掉,所谓一举两得。
十个铜板三捆菜,钱货当面点清。
将豆角、马齿苋放入篮子,村妇随手揭开盖菜篮的靛青色布巾,露出了陶乐野寻找半个早集的草叶子。
“哎,请问这草叶子是哪买的?!”
“哦,你说这个啊,看着不起眼,可好吃着哩!我已经买了两回了。味道啊,有点……”
“是、是,可你在哪买的?”
豆角买的便宜,村妇心里喜悦,话多得向陶乐野推荐起来。急得陶乐野打断了她。
“不远,这不就在集子西口嘛。哎哎,小兄弟,以后还找你买菜啊!”
可人已经走得这样快,拉扯着毛驴淹没在了热闹的集市之中。
陶乐野甚至提前想好了当面对峙的台词,可剑拔弩张的场景并未出现。
集市西边,卖香酸草的压根不是王家郎。
菜摊后面的人陶乐野从未见过,生得尖嘴猴腮,面目鼠相。和正气全无的模样相反的是,他生意极旺,客源不断。村户们似乎都不介意摊主为人如何,硬要买他的好菜。
“没得办法,这草苗只有他家有哩。”陶乐野听身边有人小声嘀咕。
他往前凑近了些,听到还有人在眼红:“你这又是在哪进的好菜哟?”
摊主闻言,也不给好脸色,道:“买菜就买菜,我还能告诉你这些吗?”
看来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惯常的二道贩子。
陶乐野的香辛料才上市首个品种,已经过了王家郎二手,还有这人的三手,才转流入集市,差价尽叫人挣了去。
陶乐野同人不相识,的确未打过交道。没法理论,只在心底默想。
谁让自己前阵子只顾面朝黄土背朝天,没多来几次市集呢。
吃一堑长一智,老话诚不欺我。
若在这儿同人理论起来,空口无凭,各无对证。陶乐野没法证明香酸草是自己所种,同样,也没法证明对方是从王家郎处进货的。
“酸草子呦,整个集市独一份!郎倌,你要几份?”卖菜人揽客,招呼到陶乐野这里。
陶乐野:“多少铜板?”
“七文!保准好吃。你看看大伙,基本都是回头客。”
七文?
陶乐野一阵郁闷。
菜摊上的草叶小小一捆,份量只有隔壁卖的小葱三分之一。
这摊主也忒会喊价了。
先前陶乐野也想过单价,打算只定三文来着。可见,地里认真种地的庄稼人辛辛苦苦,却都让中间商得了大利。
他摇摇头,道:“我今日钱用光了,这次买不成。大哥,你几时再来?”
陶乐野是断不会掏钱买自家菜,还要倒多给人更多铜板的。他顺势问下去,探探口风。
摊主面不改色,应答自如:“得几天了,草叶稀罕,远远近近都没得,我也需往远处采买呢。”
一派胡言。
陶乐野这个种菜人就站在这里,他家菜田就在青峰山下,何须胡诌乱编。
什么路远难寻,分明是他也拿不准王家郎那什么日子才会有下一批香酸草。
罢了,以后不将草叶卖予王家罢。
他牵了驴子,挤出菜摊。走神间,步子迈得比倔驴还快。驴身敦实,陶乐野直接撞在上面,一个趔趄,差点左脚踩到右脚。
关键时刻,有人托住了他的手弯。稳稳地,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道。
自上而下,一道流畅的下颌线入眼。好是好看,可略带胡茬。
是个男子。
陶乐野赶紧站直,打算说句“多谢相扶”。
接着几道伤痕,撞入他眼中。不只耳后,似乎连领口脖颈也露出一点。
陶乐野想说的道谢一顿。
留意到他的视线,对方拢了拢衣领。亦无言语,转而走了。
陶乐野无意打探究竟,既已弄清香酸草情形,这次赶集他还需把驴子驮的菜卖掉。他也不再耽搁,趁早寻了个空位。
左边紧邻位置的地上,已经留了个小竹编篓,捆着一只兔子、一只山鸡。再远些地方,也已坐了位村妇。
天气好,赶集的人多。陶乐野抓紧时间,先把长方粗布摊开于地面,一则按品类,码放清早摘的新鲜蔬菜。等他干着这些时,摆摊的妇人正和搂着的小童说话。
孩子不过三、四岁,很是闹腾。正是好动的年纪,一会子便待不住,从阿妈的怀里扭脱,左右寻找一番,很快发现了好玩的东西。
“是兔子!鸡!!”他兴奋起来,指着身旁的空位。
空位无人,吸引他注意的是留在这里的小动物。他大声叫嚷着,一看是个胆子极大的熊孩子。
妇人见孩子自己寻了开心,不会缠着她玩耍,她正好得些空当,赶紧张罗摊位生意。
她只留心孩子是仍在身边,对他说的内容却没入耳,不当回事地“嗯是、是”应声。
男孩更加没有管束起来。
他捡了根枝条,撩逗那两只小动物,很快觉得不够,改成拿石子去砸。
啪、啪。
一颗石子、再一颗石子扔下,灰毛兔子瑟缩着,花羽山鸡跳脚躲开。又都被草绳绑了腿脚,灵活不得。已挨了几下石子。
而石头却一颗颗越砸越大。
陶乐野原本也不知。他同赶集的村民一样,尽顾着卸货、摆放。顺带还得折腾毛驴。
他正依次放着带来的木梳、发簪、不求人等,再摆好几张小木凳——都是些松青道长做好的木制品。突然,被幼童的惊呼刺痛耳膜。
“啊——呜呜!!”
陶乐野回头看去,那孩子已经跌坐在地,撅着嘴巴大喊。
“阿娘!阿娘!”
竹编小篓翻倒,原本捆了几道的草绳松开。盖子漏了一条缝。
探出半个什么东西的脑袋。
是条光滑的蛇。
“阿娘!怕、怕。”
蛇这种生物,应该无人不怕。
周遭的人们听声,见地上有蛇,顿时安静,迅速退让出一个圈。
那蛇继续滑动,已伸出了大半截身体。
陶乐野后背发凉,神情绷紧。他也惧怕,紧张出了冷汗。
瘫坐在地的孩子离他更近,陶乐野见着时机,伸出胳膊,把孩子往后一搂。
小孩此时倒是乖了。
所有人,仿佛随着活蛇的动静屏住呼吸。矛盾地想将它呵斥走,又不敢惊扰它。
一旁地上,躺着孩子扔弃的长树枝。
就它了,能当工具使一使!
陶乐野余光瞧见,心想。他抬手去摸,没等够着,那枝条已经被人抢先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