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蚕豆凉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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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进门，松青便听陶乐野唤他吃饭。再看小桌，已摆好碗筷。他从水缸舀水冲手，坐下看面前的晚餐。
三只大碗盛得满满，是一菜一汤和——
“这是凉粉？”道长声音难掩惊喜：“你做的？”
“凉粉用种的菜苗换的，凉拌倒是我拌的。我图省事，也做不来复杂的。按家乡风味，做成凉拌蚕豆粉。松伯试试，看还吃的习惯不？”
修行之人用餐清淡质朴，大鱼大肉不沾，只食些鸡蛋豆腐。饭食花样便比寻常人家素简很多，能有不常吃的变化即令人欣喜。
陶乐野拿大木勺，先给松青添凉粉，再给自己盛。
凉粉换来时是制粉的木头模具形状，方方正正，软滑弹嫩，带着半透明的粉白色。
陶乐野用刀片薄，切为小长方片。加入陈醋、蒜蓉入味。
松青道长夹了两片，吃入肚中，滋味比看上去更不错。看来，这陶家小兄弟的厨艺的确长进，已至“卖相稍欠，口感倒好”的地步。他不吝褒赞，评价道：“挺好！”
在陶乐野原来的世界，凉皮有个小名，叫“刮凉粉”。是指用特制的细孔刮勺将凉粉剔下，再凉拌。磨过的豆粉先在圆盆中成形，向下倒扣脱模，透明的凉皮形似脸盆大小的山丘果冻。后拿带小圆孔的金属刮勺搁在Q弹的凉皮上，倒刮出有序的粗面条状凉粉。装在小碗里，浇上佐料汤汁爽滑辛辣是老少咸宜的开胃小吃。
原多用绿豆或大米粉熬制，今天遇到的这家却是用蚕豆粉做的。陶乐野依葫芦画瓢，照传统刮凉粉的味道，添加佐料凉拌一通。
“在我家乡，是定要放红油腐乳汁的，咸鲜口味。”陶乐野道。
岂止腐乳汁，还有炸花生米碎和榨菜丁。麻油、香油通通上全，可那样对松青道长来说可能太咸。
“虽无你说的那般风味，不过我吃这碗，亦觉得鲜酸爽口。”松青道长没虚夸，他已连吃三大口。事实上，这是他吃过的最对胃口的凉拌蚕豆粉。
他今日在外忙碌，整天未歇。午间和陶乐野一样，用玉米、酒酿饼子对付了。而晚上这顿，已将中午随意吃吃的不足全部补回。
将碗中凉粉吃完，松青道：“可惜没备些米饭。凉粉这般顺口，竟想再多吃数碗。”
大碗里的凉拌粉还有小半，陶乐野又给他添上：“很开味，是不是？我陈醋肯定可能多舀了些……哦对！锅里还有玉米！”
见松青道长吃得高兴，陶乐野也开心，将特意多煮的玉米忘至九霄云外。
松青道：“凉粉的酸甜味……吃着不像小葱。是你地里种的青葱？”
青葱，听这叫法，陶乐野想起早上俩庄家汉还将其比过韭菜。
不过想想本质来说，此时都是调配菜，调味也没什么不对。
“我那老家那儿把它叫……嗯，香酸草。等它再长高些，就能看出同小葱、韭菜的差异了。”陶乐野把香茅草称了个更通俗好记的名字。
“香酸草？我还是头回吃到，味道酸甜，清新得像……就好比……”松青寻找措辞，却难以形容准确。
陶乐野道：“像一种水果的滋味。”
“水果？”
松青用筷子夹起碗中的短截调味草，经陈醋、清油浸润，看着普通寻常，未曾想味道如此独特。陶家小兄弟说它像某种水果，可竟也想不出哪种蔬果是这般滋味。
他不知陶乐野所指的水果此地义务式的柠檬香茅草气味鲜酸和柠檬很像，又被称为柠檬草。陶乐野特地避开他的这个外号。不然也无法解释给大伙听凉拌蚕豆粉。的大碗是最先见底，接着他二人又吃光了小白菜蛋花汤和清炒马齿苋。
松青道长吃下最后一口煮玉米，笑着打趣：“若日日这么好味，我俩都会胖上数斤！”
他未想到陶乐野种的菜苗这么早便能采摘，已有了收获。
这顿饭菜，凉粉、玉米、小白菜皆是和人换得，鸡蛋则是自家所产。马齿苋是陶乐野给香辛料田除草时顺便所摘。
为了丰富餐食，陶乐野将先换得的四根玉米棒分开，用其中两根玉米外加香茅草，向王家郎换了白菜菜秧和、蚕豆凉皮。
王、陶二人均未多花铜板，以菜易菜，各取所需。可对他们彼此而言，既类似用自家收成交易买卖，只省去了中间环节。
很快，松青就察觉自己仍是低估了陶乐野的香酸草。这草叶子随割随长，只不破坏根系，几日就能窜高一截，像夏日旺季时的空心菜。
“你这草儿，比空心菜可稀罕多了。”
松青帮陶乐野往田中灌溉时连连感叹。不仅香酸草，亦有其他数种菜苗逐渐起势，越来越茂。
同第一回尝的香酸草一样，全都是松青叫不出名字、也不知味道的。
再往曹家村去，离岔路口远远已看到了王家郎。他望见陶乐野，守株待兔般地咧嘴笑，露出八颗大牙：“陶家小郎，我可算又遇着你了。”
自上次换得香酸草，煎蛋时撒了些调味，自己5岁的小儿子不似平日挑食，一下吃了两个香煎鸡蛋，还直嚷着第二日也要吃。
看得王家郎心底纳闷。
这往常小鸡啄食似的幺儿，怎的突然胃口大增？煎蛋也是平常做法呀，只……对了！只把香葱换成了香酸草。
他满腹胡疑，取了第三个鸡蛋煎了，再取香酸草切碎，仔细撒上，与妻子各食一半。
嗯……嗯，居然是甜中带酸，和小葱鲜辛截然不同。
如此美味，只吃半个鸡蛋，可怎么够？
夫妻二人瞬间理解了幺儿，砸巴嘴角，互相对视一眼。
于是乎，第四只鸡蛋下了锅……
这一顿，好吃非常，就是鸡蛋耗损多。
不做煎蛋，他可多做些其他的菜嘛。
比如，那卖香酸草的小郎所说——香酸味道的蚕豆凉皮。
透明凉皮，放香酸草末，浇猪油、芝麻香油，还有肉末、虾皮，在碗里拌上一拌，想想……不是吃多了的腻味，而是意犹未尽！
下顿饭时，王家郎赶紧试了试。果然，他那小儿又多吃一碗。接着，他又将香酸草送至夫妻二人长辈家中，好使老人也消食开胃。
如此一来，他换得的香酸草三五日便用掉，还想再吃时，只得眼巴巴地蹲守在上回相遇地点，候着陶乐野，只盼再换些草叶当佐料。
“这回不拿你玉米了，还用菜秧、凉粉换。或是，我这筐里有的这些，你挑上一挑？”他揭了筐盖，任陶乐野自选。
王家郎记得，他和陶乐野交换时，陶乐野说过玉米是别家所得，当时他还有些不乐意。
尝过香酸草味道后，他几次没等到陶乐野，同人问起，才知只有陶家有得卖。这回逮着人，别说玉米了，只巴望陶乐野莫要坐地起价。
王家郎也是平常村户，主要为了小儿能多吃饭食，早日长高长壮。并无过多银钱。
这算是陶乐野的首单上门生意。
他道：“阿伯也赞你蚕豆粉鲜爽。就换些我家没种的蔬菜即可，邻里相亲的，往日若有他人问及，还望多推荐几句。只是，莫讲咱是以菜换菜这般便宜哈。”
陶乐野地里的菜苗都渐渐定根成型。
若是精心看顾，好好照料，收成只是时间问题。照这趋势，陶家香辛料会融入清风山前后村庄和福安城百姓的菜篮子里。
具体买卖形式还不确定，但开门做生意，所谓“诚信经营，广结善缘”，按这老话说的做，铁定没错。
“成、成！就这么说定。咱们日后便多多来往，互相照应！”王家郎换得了想要的香酸草，满脸喜悦。
于是乎，松青与陶乐野的饭桌上，连日摆上了蚕豆凉粉、酸菜炒鲜蚕豆，鲜蚕豆炒鸡蛋……
花样百般变化，各式各样的蚕豆菜肴，快凑够一小本“蚕豆食集”。
此外，陶乐野拿蚕豆做底料，测试一番调料包。用目前可收获的三两种香辛料为卤，做成一款“新脑洞”。
松青道长是首席。品鉴官迎着陶乐野期待的小眼神，他细细嚼着口中的卤味蚕豆斟酌词句到。“似乎不如兰花豆好吃。”
兰花豆即油炸嫩蚕豆。鲜油炸透，带着咸味，嚼起来咯嘣酥脆。是福安城里广受欢迎，价格较贵的小食。
“啊？”将卤豆子放入嘴，陶乐野懂了松伯的结论。
他道：“我做这蚕豆，本是想仿另一种卤水豆子，却没预计二者的差异挺大。”
蚕豆不够嫩时，种皮偏硬，不易入味，里边的豆子则风味不足。再者，陶乐野手头能用的香辛料品种不算丰富，和传统卤料包的“八卤”“十卤”相比，差距不只一星半点。
看来，时机尚不成熟啊。
陶乐野手托着下巴想，还是老老实实静待另一种豆子长成吧。
没吃完的卤蚕豆自有妙用。
松清道长将之与鲜切榨菜丝入锅炒了，互相中和盐分和鲜味。
他二人就着炒菜配蒸山药棍吃。
一盘鲜咸下饭，一笼粉糯清淡，搭配得正正好。
蒸山药段皮薄，揭皮如揭褐色轻纸，并不繁琐。二人却皆无讲究，对山药皮视而不见。各将山药直接啃了，动作如出一辙。
陶乐野和松伯住久了，作息说话越发像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和他日常接触看不出差异。
松青同陶小兄弟住久了，开始称他“乐野”，也对香酸草了解越来越多。
他们边啃边想，突然异口同声道——
“乐野，是有哪里不对？”
“松伯，好像有些奇怪？”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蚕豆凉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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