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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铁板煎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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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敲门声轻轻,不急不徐,有种节奏和礼貌感。
“噢是前头道观来了人罢。”松青道长放下碗,起身去应门。
不虚观和后面居住处相连,前观后院。中间有小道相通,进出极方便。
陶乐野未和道长一同前去。
他在脑中过了一遍今日制作陈皮红豆的流程,把关键步骤记在心里。
哪些是把握不准的,哪些是做得好的,还有哪些是做得差的。
以后若是还有机会尝试,一定要在这些关键步骤上做调整才是。
不虚观大门处传来断断续续的人语,是方才敲门的访客在和道长说话。
“……从山上来……讨口水喝。”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稍显低沉。穿过道观回廊、花木,听起来让人觉得安稳。
“进来歇息一二?”这是道长的声音,陶乐野已经很熟悉了。
那男子道:“不了,谢谢。”
这来人敲门的咚咚声,倒和自己刚刚捣碎红豆的木杵、砧板声有些像,陶乐野在心里笑。
道长道:“我这道观看着偏僻,实则常有山中或外地路过。我邀方才那人留宿一晚,他却只问了城里如何去,已往福安城那头走了。”
那人挎着小编篓,请道长倒了杯热茶,喝了水问完路,匆匆离去。可能是哪个外村人,有事去城里。
陶乐野想起在明月楼门口遇到的王姓年轻人,每日都有外乡客进城谋求生路,也不知他、他们前路如何。
而自己,何尝也不是类似呢。
闲暇有空时,陶乐野策马在四周寻探。他骑马的技法是去草原出差时学的,没想到居然在穿越后真的派上了用场。
不虚观周边的地势果然同松青道长所说一致。
清风山下不虚观,溪水汇聚往东,流入河流。群山中弯曲延长的官道通向远处,尽头的便是那日去过的福安城。
陶乐野所熟悉的世界完全不见踪迹,像是如梦境般隐匿了。
他也不敢走太远,几个方向各花一日来回,探明情境后,心下暂作决定。
他身无银两,能遇到松青道长收留,能有不虚观能住着已是大幸。不如就在此地安定下来,从长计议。若是顺利,过上数载,等多攒些积蓄,再各处游历找寻归路。
陶乐野想着,一边在小河边搜寻,顺路找到了不少马齿苋。
春日雨水丰沛,天气回温,只要肯花时间,溪水、山边总会有大把野菜,这便是春日的馈赠。
除了这些,陶乐野种下的头几株香辛料长高了一大截。
今日晴朗,天气舒适,他打算做个铁板炒野菜、煎鸡蛋给道长吃。
提着铁板的两个把手到院子里,打了井水冲洗,用抹布擦干净,放在土炕上。清油需节省着用,只在柴火受热的地方薄薄刷了一层。铁板不厚,油很快热了。
捏了个昨日收的鸡蛋,在铁板边缘磕了条缝,浇到热油上,蛋液与热油相遇,“滋滋”作响。蛋皮焦卷,正值饭点,空气中的香气都诱人了些。
早上在地里掐的绿叶已经洗过,切碎备好。他捏起少许,往煎鸡蛋上散着,忽觉哪里不对。抬眼朝院墙那边看去。
矮墙头趴了人,小孩露出个脑袋,不知暗中观察了多久。
小孩:“!!”
没预料到陶乐野会突然发现自己,她似乎被惊了一跳。两人对视数秒,陶乐野刚想说话,孩子果断翻下墙头,跑了。
陶乐野:“……”
哪家的小鬼头,似乎从没见过,还想招呼一声来着。住在不虚观这些日子以来,不断有人围观他。如果被围观能收门票挣银子就好了……他没放在心上,低头将焦香的鸡蛋翻了面。
他握着小锅铲,拨动鸡蛋,均匀煎着。又撒上了法香碎作点缀,翠绿配金黄,普通的煎鸡蛋看着更美味了。煎好刚要铲到碗里,一侧头看见了门口的人。
院子的窄门边,个子小小的孩子正看过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铁板上的煎鸡蛋。
方才这孩子趴在墙头,陶乐野以为是个长相清秀的男孩,现在看仔细,却是个小女孩,只是头发糟乱。
陶乐野:“你……是想吃这个?”
小女孩没说话,也没摇头。
“喜欢糖心的,还是熟一点的?”陶乐野又问,他知道她听到了。
女孩看向陶乐野的眼睛,依旧一字未语。
陶乐野没再问,用小铲子在鸡蛋上压了条印子,平均分成对半。焦熟的那半盛到碗中,递给小孩。
两人对视着,像刚刚在墙头那般,然后小孩直接手拿着鸡蛋开始啃——陶乐野忘了拿筷子,她也没说要筷子。
她身上的粗布衣服破了数处,线脚缝补得随意。上衣、长裤都明显偏短,很不符合身量。
女孩抓鸡蛋的手不算洁净,穿的薄布鞋前端开着口子,露出半截脚趾。没等陶乐野缓过讶异,她已经啃完了鸡蛋,忍不住舔舔嘴唇,好像仍旧没吃饱。
陶乐野这次没再问,将剩余的那半糖心些的鸡蛋直接装到碗中。他本以为小孩会再捏在手里吃,那女孩抓着鸡蛋……又跑了。
他望着小孩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煎鸡蛋给自己,拿着干窝头慢慢嚼起来。
在道观住了几日,陶乐野知晓了些周围的环境。
离不虚观近处,有几处村落。屋舍高低不齐,看得出有人平顺,有人生活艰辛。这孩子,大概就是那些清苦农家的小孩罢。
想起见过的破败草房,陶乐野有些不忍。不过眼下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也得打起精神来,努力生存。接下来的光景,按部就班除草、浇水,查看土壤肥力量。
一连数日,陶乐野每每在地里忙活,天光微亮出门,直到天色暗下来才发觉已经日落西沉,收拾好农具回去弄吃的。
这处耕种之地离不虚观有些距离,走到半路想起柴火不够,只得停下来砍柴。折腾好一会儿,才装了半筐木树枝。
早春的傍晚有些凉,陶乐野背着背篓,还没走至道观,已经瞅见了门口的柴火。地上放着一捆干木柴,用柳条绑着,码得整齐。这一捆木柴算不上多,不够一个成年人背着的。
这是……陶乐野突然想起了那次午时狼吞虎咽吃东西的小女孩。这捆柴火,应当是煎鸡蛋的回谢。夜风里,陶乐野舒展出一个笑容,干脆地拎起柴火进了门。
令他没想到的是,不多久后,自己又被围观了。
这天外出,方出不虚观,还未行至地里,陶乐野远远望见那边凑了两人。正打量他种的菜,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这是在议论什么?
他种的这些香辛料?
陶乐野走近,隐约听见了几句话。
其中一人问年长的同伴:“二叔,你瞧这如何?”这人皮肤黝黑,身材结实,一看便是下地种田的汉子。
另一人则年长个辈份,留着短胡须,两眼直瞅着陶乐野地里种的香辛料。
他沉吟片刻,答:“那边的,看着像韭菜。这、这些,看着像野杂草。”说着,要拿手里的竹杆拨那株被他当成野草的香茅。
陶乐野:“……”
香茅叶子细长,看着平平无奇,的确状似无用的杂草。可在东南亚菜系调味中,是最常用的香辛料之一。
来的这两人陶乐野没见过。
之前曹婶子同陶乐野闲聊,神态和善亲切,和这两人背地里的私下谈论全然不同。
说实话,陶乐野没有在这两人的神态举止里察觉到和气。
友好交流务农可以,但不怀好意的议论不行。
曹婶子当时问关于香辛料的各种,陶乐野拣能说的、易懂的,耐心解答一番。可眼下,他却并不想主动讲太多了。
作为田地的主人,他有必要吱个声。
陶乐野出声打断两人自顾自的讨论,和他们寒暄,“乡亲好啊。这么一大早,两位过来是有什么事?”
话语是问好,可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虚假的客套。
态度不善的访客,陶乐野没见到也就算了,见到了便要表个态度。
“无事,无事就不能看看啦!”年轻的那个脾气挺大,见陶乐野不知怎的莫名不快,怼了回来。
明明他们两位才是非请自来,在人家领地上指手划脚,却先说话发冲。
既然旁人无礼,那自己也没有客套的必要。陶乐野收了语气中的软和,“春耕忙碌,既是无事,不如早些忙去。”
“嘿你——”那人按捺不住,被旁边的人压下。
中年庄稼汉晒得干黑,看看文文气气的陶乐野,再看看地里不知名字的菜苗子,不愿意同陶乐野讲话。
在他看来,陶乐野看着文文秀秀,和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不像是同路人。
年纪如此之轻,却不知道尊敬他这位远远近近、数一数二的种菜能手。
这人对种菜极有经验,旁人一向对他都是恭敬推崇的。而他一贯脾气不好,也极少说话好听。
于是,他一脸不屑地对侄儿说:“没搞头的,这娃就不像种地的,这种的东西都不对。你看这十里八乡、城内城外,有人种他这些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