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被帝君揉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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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么过了三日应祈才悠悠转醒，他僵卧在床榻之上，浑身的筋骨像是被拆卸重新拼过一般，酸软得厉害，身体累极，半点都不想动，任何人来上这么一遭，大概开始想后事该如何操办了。
“这次，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我了？”
一道温润含笑的声音响起，刚刚苏醒便有人来访，他勉力掀开沉重的眼睑，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中，笑意清浅如春水，却叫周遭的春光都黯淡了几分，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容，任何人的目光落在他面容上，都再难以移开。
应祈定了定神，从容道：“多谢神君解围。”
他当时虽疼痛难忍，意识却未全然溃散，失去意识前勉力聚起心神，将二人的话听了个大概，自然辨得出那声音的主人。
“认得我？”云焕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应祈微微摇头：“我识得神君的声音。”
“你想与本君说的，只有这些？”
“天门那次，也多谢神君了。”
他从见过这位仙君，却对这道声音记忆犹新，飞升那日，天火焚身的绝境里，正是这道温润的声音提点了他一句，才让他堪堪稳住了心神。
云焕闻言轻笑，笑意里带着几分深意：“只要你过了千尘镜，任何怀疑都会不攻自破，清疏也拿你没办法。”
应祈移开目光，声音平静无波：“我若过不了又当如何？”
“你需先说说为何过不了？”
应祈不说话了。
有些缘由，他说不清，也不能说。
“不论何事要先思考该怎样成功，而不是失败后会怎样，你若担得起失败的后果，是不是就不会去费心了？”
应祈还是沉默。
云焕看他这副模样，似是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转了弯，余下的话语，他未曾说透，只淡淡道：“你若有事，可来琉璃居寻我。”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冰寒之声如碎玉般砸进殿内，带着凛冽的寒意：“你对我的人未免关注太多了。”
应祈只觉太阳穴突突地疼了起来，他不用看也知来者是谁。
正是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的清疏帝君。
云焕浑然不在意，悠悠转过身，对着门口负手而立的清疏笑道：“我这不是怕人放你这养死了。”
“你若想养，大可去下界捞个上来。”
“你若舍不得这个，将修竹交于我如何？”
“你若是无事，就去替荀冽镇守伏灵大泽。”
云焕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让我去？你敢吗？还是他敢？”
“云焕。”清疏斥了一声。
“罢了罢了。”云焕见状，摆了摆手，不欲再争执下去，他转头看向床上的应祈，又叮嘱了一句，“小仙君你若觉得此地无聊，可以随时来琉璃居找我。”
“……”应祈躺在床榻上，只觉得这两人的交锋莫名其妙。
云焕离去后，清疏的目光重新落回应祈身上，那双银色的眸子定定地瞧着他，语气淡漠：“你与云焕很熟？”
“接触过两次，我方知他是云焕神君。”应祈实话实说。
话毕对方便没了声音，但那徘徊在身上的冷意却让人无法忽视，那道冰凉的目光打量了他半晌，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应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清疏的声音冷不丁的再次响起：“起来，随本座去个地方。”
“……”
应祈不敢不从，心中的疲惫比身上更甚，也不知这位帝君又要带他去何处，受何种折磨。
应祈勉力撑着身子下床，尚未来得及站稳，手腕便被一股微凉的力道攥住，他心中微诧，眼前的光景骤然一变，方才他还身处明净的寝殿中，转瞬间便坠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天幕沉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如星子的碎屑般在黑暗里浮沉闪烁。
应祈还未来得及感叹“神”就是这般随心所欲，想去何处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儿，突然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扑面而来，心口发闷得几乎窒息，本就没站稳的身体一下子栽了下去，将要触至地面之时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稳稳捞了回来。
“站稳。”
应祈稳住心神，站稳后退了半步，面上带着疑惑：“这是何地？”
“伏灵大泽。”
听到这个名字，应祈一默，状似不懂的问道：“帝君为何带我来此？”
“你已入天界，自然要知晓神魔二族的往事。”清疏的目光望向无边的黑暗，眸光深邃得如同古井，让人看不清情绪。
“原来这些事竟是需要劳烦帝君亲自告知于我，小仙真是受宠若惊。”应祈不紧不慢地说着。
清疏没理会他话中的揶揄，带着人走了很长一段路，应祈心中虽有不满与疑惑，面上还是得听从这位“主人”的话，默默在身后跟随着，一路上只觉此地地形甚诡，甚至一丝光亮也无，空中飘浮的微光根本不足以用来照明，可他却能看清每一处山林地貌。
清疏带着应祈走进一处谷底，此地黑压压一片，寂静非常，连一丝风声也无，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们二人一般，进入此地后连空中的细碎微光也少了许多，应祈眼中最亮的东西是走在自己前方的高大背影，那头银发出乎意外的惹眼，哪怕是一身黑衣，最外层也散出淡淡的银光，不会让应祈在黑暗中失了方向。
那抹银色光亮在一柄剑旁停了下来，应祈的目光也不由得看向那柄剑，剑身通体漆黑，周身萦绕着一股流动的黑气，剑身其中一半镶嵌于地下，唯有上半身露在地面，应祈觉得空气中的威压更重了，连呼吸都开始困难。
“用你的灵力，拔起这柄剑。”
“为何？”
“你拿得起，本座便告知你因由。”
“小仙若拿不起呢？”
“那你便留在此处，直到你拿得起。”清疏的语气淡漠，不容置疑。
对方大费周章带自己来到这里，绝不会轻易放自己离开，应祈知口舌无用，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再多问。
应祈凝神聚气，将体内尚且微薄的灵力尽数调动起来，右手握上剑柄，一股森然冷意瞬间窜上背脊，仿佛他握着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截沉寂了千年的寒冰。
清疏静静地立在一旁，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应祈心知糊弄不过去，将全身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双臂，双手覆上剑柄。
剑，纹丝未动。
清疏没说停，他便不能停。
这场僵持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应祈的额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再也坚持不住，双手脱了力，跌在地上，狼狈地喘着气。
这时，清疏才徐徐开口，清冽的声音在黑暗里回荡：“六千年前魔界出现两位魔帝，一为连沧，一为斩渊，二人率领魔界大军进攻天界，战火绵延数百年之久，此地便是神魔大战的战场。”
应祈喘着气，目光扫过四周无边的黑暗，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以前就这么黑吗？那仗还挺不好打的。”
清疏瞥他一眼，解释道：“神魔二族的尸身非比寻常，战争持续太久，许多战士的躯体无法正常羽化，便凝成了秽气。”
“秽气？”应祈看了看周围，莫非这一片昏暗……
“这些都是吗？”
“你的眼前，脚下，周身的每一处，皆被秽气所覆。”
应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白靴，已经被一股黑色雾气缠上，丝丝缕缕，透着诡异，连忙从地上站起，甩开衣袖上短暂沾染的黑雾。
“不能净化吗？”
“当年大战打碎了岁石灵脉，没了岁石之力，秽气便无从净化，为防止此地异动，危害下界，我将连沧剑骨埋在此处，用以镇压。”
应祈眉头微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看向身侧那柄埋在地下的剑：“连沧剑骨？是魔帝连沧的剑？”
清疏缓缓抬起眼睑，银色的眸中泛着森森寒意：“他的脊骨。”
“……”应祈脊背一寒，莫名有些疼。
听完后也了然了，此剑既为魔帝连沧的剑骨，清疏帝君方才让自己拔剑之举，便是试探，试探他与魔族是否有关，或者是否与连沧有关。
这位帝君方才说的话怕是完全相反，自己拔不出剑，他才会解释拔剑之举为何，若是拔出这剑，他这条命怕是直接和千千万万的神兵魔将一样交代在这儿了。
应祈忽地低低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清疏目光微凉。
此地本来由荀冽驻守，荀冽近期不在，监督伏灵大泽的差事便落在了清疏身上。
应祈出现在天界后不久，伏灵大泽便生出了异动，这般巧合，让他怎能不多想？
“我笑帝君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只可惜我非魔族，也与连沧魔帝没什么干系，让帝君失望了。”应祈抬眸，直视着那双银色的眸子，语气平静。
“你不是，本君不会失望。”清疏淡淡道，这世间最好再无那二人相关之物。
“那还真是多谢帝君，饶我一命。”
“你还能看到什么？”
这话问得很是稀奇，此地有什么他便能看到什么，但对方这么问，肯定不是想听这么简单的答案，应祈沉吟良久。
“将士们用生命换取和平，换取了六界安宁，小仙会谨记这份精神，绝不与魔族同流合污。”
清疏：“……”
清疏颇为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还有其他感受么？”
“和平来之不易，当好好珍惜。”
“本座没问你这些。”清疏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应祈疑惑了，这不都是对方问的，他才答的吗？
正思忖间，四周翻涌的黑暗忽然剧烈地躁动起来，秽气凝成利刃向着二人袭来，清疏立即在周身升起一道结界，将危险挡在外面。
应祈一惊：“怎么回事？”
这等异象莫不是自己真与连沧有关，忙看向清疏，生怕这位帝君一个不悦手起刀落把自己砍了。
此时清疏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应祈身上，双眸凝视着结界之外的涌动，眉头深锁。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剑鸣骤然响起，“嗡”地一声，连沧剑动，二人耳中一阵嗡鸣，震得应祈头晕目眩，再抬眼时，周遭的景象已然大变，无边的黑暗与秽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无际的雪地。
不，这些不是雪。
应祈的目光被这一片“白雪”吸引，他知晓那不是雪，可脚步控制不住地向外移动，想近一点观察，想要触摸。
“别动！”
察觉到应祈的举动，清疏喝了一声，然而为时已晚。
几乎是应祈踏出结界的刹那，无数秽气裹挟着森然的杀意，朝着他疯狂刺来！清疏抬起手，正面迎对，一道血痕骤然绽放在掌心之中，温热的血溅在应祈的脸上，带着几分腥甜的气息。
应祈霎时间清醒过来。
眼前的雪景乍然消失，一切都仿佛是应祈的恍然一梦，那截剑骨依旧半埋在黑土之中，周遭涌动的秽气忽然安静下来，他怔怔地看着清疏掌心的血痕，一时竟忘了言语。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诧异道：“帝君，你怎么受伤了？”
清疏冷淡的瞧着他：“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方才发生之事了？”
“我只是觉得，以帝君的修为，不会轻易受伤。”
“你以为是因为谁？”
应祈没理会对方的讥诮，从容道：“小仙谢帝君相救。”他掀开衣袖，从腕间的玉镯中取出一个水囊，“我存了些天河水，也不知能否洗去秽气。”
他拉过清疏的手腕，小心翼翼拨开对方的掌心，将清凉的天河水浇在黑色的血痕中，他清洗得无比认真，而这只手的主人，视线却凝在应祈的手腕上，一截皓白手腕上戴着一只通体莹白，泛着淡淡银辉的玉镯。
清疏瞳孔骤然一紧，怔怔地出了神。
应祈清洗完毕，端详着清疏的手掌，伤口处的黑气看上去似乎是淡了一些，他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天河水真的有用。
他抬起眼睑，正对上了清疏的目光，这是他第一次离这位帝君这般近，第一次看清那双银色眸子，往日碍于对方身上的威压，他虽未刻意回避，却也未仔细观察这位帝君的面容，只知对方银发银眸长相不俗，此刻离得近了，才发现对方连纤长的睫毛都是一片雪白。
好像……
应祈比清疏矮一些，他抬头仰望对方，对方也垂首看他，这个角度望去对方竟有五分像林疏雨，此时思考的神态更是如出一辙，那人在沉眉思索时就是这样的，敛眉不语，目光似在看他又没有看他，加上这些竟然像了个七分。
若是将这华发改做乌丝，雪眸染为墨潭，大概会更像吧……应祈如此想到。
应祈怔怔地想着，突然眼前覆上一抹红，细碎的红落在他的睫毛上，遮挡了他的视线，他下意识地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忽地感觉手背上多了抹凉意。
再度睁眼时。
漫天红雪。
红色的雪飘落于掌心，化为了血。
那诡异的雪景只维持了短短片刻，便恢复了原样。
清疏眸色凝重得近乎可怕。
这不是连沧的力量。
是沉寂千年的岁石之力，短暂的让此地重现了片刻千年前的模样。
而在此地驱使岁石之人，唯有……
清疏的目光落在应祈身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审视与探究。
“你究竟是何来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