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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应祈别扭的 ...

  •   应祈缓缓睁开双眼,许久都没能从混沌的梦境中抽离,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醒之后,满身只剩疲倦。

      梦中的许多事醒来忘却了许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梦见了阿疏,梦见了从前与阿疏在无痕山玩闹的日子,可恍惚之间……清疏的身影似乎反复穿插在梦中。

      为什么还会梦见清疏?

      应祈捂紧自己的额头,脑中还有一些轻微的痛感,他勉力回想梦中之景,却只能看到几道模糊的样子,似乎是自己抱着清疏的腿,唤着阿疏。

      真是疯了,不过是与林疏雨有几分相像而已,他竟恍惚到连本尊和替身都分不清了。

      应祈自嘲一笑,觉得这场梦境委实荒谬可笑。

      再多的,便记不起了。

      他撑着床榻缓缓坐起,抬眼环顾四周,神色顿时一凝。

      自己怎么躺在阿疏的房中?

      应祈试图回忆自己昏睡之前,只依稀记得清疏叫自己下水沐浴,之后……便好像在梦中了,想来是待在熟悉的地方,心神松懈便沉沉睡了过去。

      就连梦里也是与阿疏在泉水中嬉戏,想到这里,应祈眼底漾开一抹笑意,哪怕梦境大部分是痛苦的,有这么一点甜也足够慰藉了。

      这般鲜活的阿疏,是玉魄铃不曾给过的,是在言拂身上寻不到的。

      若是阿疏能每日入他的梦就好了,应祈拉过锦被,将脸颊埋进被褥之间,轻轻嗅着上面的味道,凡间已过百年,无论怎样浓重的味道都会消散。

      可在白蟾盛放的时节,又会一次又一次染上窗外的花香,那是属于林疏雨的味道。

      岁岁年年,循环往复。

      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林疏雨的房间他打理得和对方离开时一模一样,连阿疏翻过的书也原封不动地放在原位,笔墨物件分毫未动,哪怕这里的主人再也不会翻动。

      思绪飘远之际,窗外一缕暖黄微光掠过窗沿,一盏天灯顺着晚风飘落而来,落在无痕山的院落之中,落在开满白蟾花的枝头。

      昨夜梦境里,他们曾并肩穿行在漫天灯海之下,此刻望着这盏孤零零的天灯,心底悄然生出下山走走的念头。

      应祈推开门,正要往山下而去,身后突然响起一抹清凉的声音:“去何处?”

      “我想出去走走。”

      “帝君可要一起?”

      “好。”

      应祈只是客气的一问,心中其实不太想与清疏一起,梦中的片段还在脑中挥之不去,自己独处时尚且还好,可与清疏同在一处,便觉全身上下都不舒坦,连呼吸都不自在。

      清疏帝君,着实克我。

      应祈心中长叹。

      二人沿着山道缓步下山,脚下是与林疏雨一同踏过的青石小路,年少时他追随那人所踏遍的角落,一草一木、一砖一石,此刻一一映入眼帘。

      山下城镇热闹非凡,摊贩沿街而立,灯笼层层叠叠缀满长街,漫天烟花凌空炸响,绚烂的火光划破夜幕,簌簌星火坠落人间。

      应祈望着漫天盛放的焰火,心底恍然了片刻,原来今日,是上元佳节。

      上一次与阿疏一起度过上元佳节,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遥远得像一场泛黄旧梦。

      如今重走这条旧路,身侧之人神似故人,却终究不是那个人。

      一路上烟火繁盛,喧嚣热闹,来往游人笑语不绝,可他心头始终沉甸甸的。

      应祈侧目看向身旁的人,一头雪色银发,身姿清冷出尘,在万家灯火中格外瞩目,他却无心欣赏。

      “那日,帝君对我做了什么?”

      清疏脚步一顿:“你指什么?”

      “我的记忆不多,若不是感知到了一些,当真会以为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

      “身体有异样?”

      “没有。”应祈摇了摇头,“我看窗外的白蟾有凋谢的征兆,想来我失去意识的时间,远不止一日。”

      “既无异样,又何必追问。”

      这句轻描淡写的敷衍,瞬间点燃了应祈心底积压的烦躁:“事关我自身,我不能问吗?”

      应祈难得蹙起了眉,有几分生气的模样,一双眸子是纯粹的墨色,平日沉静内敛的情绪促然外露,清疏平静地看向他:“日后,你会知晓。”

      应祈很不喜欢这种打哑谜的回答,之前云焕是这样,如今清疏也是这样。

      明明动动手指就能不让自己发现异常,不做就算了,等自己问起又不愿解答。

      似是看出他对自己回答有些抵触,清疏又补了一句,带了几分安抚的意味:“我不会害你。”

      应祈听完双眉皱得更深了:“帝君若想害我如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确实不用如此拐弯抹角,反之只要我不死,您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是吗?”

      “我没有对你做什么。”清疏静静凝望他紧绷的眉眼,轻声发问,“你在生气?在气什么?”

      “哪儿敢。”

      应祈确实在生气,气自己被探究、被窥视,气自己无力反抗,更对罪魁祸首无可奈何。

      生气?自己有生气的资格吗?说再多,他也不过是案板鱼肉而已,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万般情绪堵在心头。

      他不想再和这个人说话了。

      气氛渐冷。

      忽然间,一点微湿凉意落在额间,不知不觉间天空下起了雨,应祈抬手,掌心接住冰冷的雨滴。

      应祈很喜欢下雨天,雨,在常年冰寒的雪乡是不可多得之物,他很喜欢雨,喜欢雨水在身上流淌的感觉。

      初到无痕山时,每逢雨天他便会立在雨中,任由雨水淋透衣衫,甚至有时会忍不住踏歌起舞。

      每一次,林疏雨都会撑着油纸伞走来,强行将他拽回屋内,拿出手帕细细擦去他脸上的雨水,轻声叮嘱:“你尚未引气入体,淋了雨会生病,不要胡闹。”

      往事在脑海翻涌,应祈一时失神,下意识站定脚步,雨水瞬间浸透了衣衫。

      下一瞬,一面油纸伞悄然笼罩头顶,隔绝了漫天冷雨。

      清疏不知何时幻化出一把伞来,“还是学不会避雨么?”

      应祈骤然回过神,下意识退后了一步,与人拉开距离,半个身子暴露在雨水之中,避开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关照。

      “不劳帝君费心。”

      应祈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脚步继续往后退却,这一次却被抓住了手腕。

      应祈身形一僵,手腕动了动,没挣脱掉,“帝君何意?”自己又是哪儿得罪这个人了?

      清疏目光落于他被雨水淋湿的衣襟,淡淡吐出两个字:“避雨。”

      应祈扫视了一眼四周,游人尽数散去,二人此刻站在街道之上,能避雨的唯有清疏手中这把伞。

      他压下心底所有情绪,低低叹了口气:“我们还是找一个能避雨的地方罢。”

      见他没有再任性的意思,清疏这才松开钳制的手。

      街上的游人纷纷散去,热闹的街市转瞬冷清大半,上元佳节被一场风雨毁坏。

      二人共撑一把伞,距离难免拉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应祈很不习惯,浑身紧绷着,连心跳都莫名失序。

      应祈主动引路,带着人走到一个未收摊的小摊上,率先落座,“老板,要两碗汤圆。”

      清疏合上伞,顺势坐在应祈的左手边。

      应祈一顿,他的预想是俩人面对面坐着,这样距离能隔开很多,但是自己先坐了下来,此刻再换位置反倒刻意,不过也算拉开了些距离,总比刚刚在雨中贴着好。

      他这般魂不守舍的模样,很难不让人看出,清疏轻声询问:“在想什么?”

      应祈勉强回过神:“好好的上元佳节变成了这番模样,有些感慨罢了。”

      很奇怪,为什么方才心脏跳动得这么快?

      “为何不说实话?”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想跟来我让您跟了,青叶宫没有一条规矩说事事都要向您举报,哪怕是我自身的事。”

      说完自己都愣住了,心底的焦躁突然间翻涌而上,那一瞬间应祈脸上的表情可以说得上扭曲,他从未这般失态过,此时居然连最简单的情绪都控制不住了。

      气氛一时僵硬到了极点。

      恰好这时摊主上前,满脸歉意地开口:“二位客官,实在对不住,我这儿就剩一碗汤圆了,这碗便送二位品尝,钱我就不收了。”

      应祈强压下心头的纷乱,收敛情绪,识时务地把那碗汤圆推到清疏面前:“帝君请用。”声音冷冰冰的。

      清疏凝望着他低垂着的眉眼,应祈目光落在桌面上,整个人心不在焉,跳动的烛火漫出暖融融的红光,轻轻覆在他清隽的侧脸,本就温润白皙的面庞浸在暖色光晕里,平添了几分倦怠,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应祈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失魂落魄。下一瞬,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猝不及防闯进他的视野,指间握着一只白瓷勺,里面盛着一颗圆滚滚的汤圆。

      应祈僵硬了。

      “不是想吃?”清疏声音平淡温和。

      恍惚之间,眼前的脸孔渐渐与脑海中清丽的面容逐渐重叠。

      为何这般相似?

      为何总让他在清疏的身上看见阿疏的影子?

      应祈抿紧唇瓣,看了眼停在唇边的勺子,推拒道:“理应先由帝君享用。”

      “我说你先,便是你先。”清疏声音清淡,语气却是不容质疑的强硬。

      “这不合适。”

      应祈很抗拒这种亲密的行为,出言推辞,清疏趁着他说话的空隙,将勺子往前送了送,小半个勺子就这样卡在了唇边,应祈僵了僵,最后只能张口含下那枚汤圆。

      软糯的外皮在口腔中化开,里面裹着香甜的馅料。

      未等他平复心绪,清疏握着那个勺子,再度捞起一颗汤圆,慢条斯理地送入自己口中。

      应祈“嘭”地一下猛地站起,不顾外面纷飞的冷雨,转身向外走去。

      “去哪儿?”清疏的声音自身后淡淡响起。

      应祈沉吸一口气,用最平静的语气道:“帝君,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应祈抛下清疏独自回到了无痕山,细雨纷杂,无端乱人心绪。

      今夜的一切都太过反常。

      反常的心跳、反常的局促、反常的烦躁与慌乱,层层叠叠缠在心头,让他无从拆解。

      他不愿思考这些都是因为什么,也不想深究,此刻在他心中能存在的,唯有林疏雨,也只能有林疏雨。

      别的人,不过是承袭林疏雨面容的一道影子罢了。

      他不该为此慌乱。

      回到院落之后,心绪依旧纷乱难平,他漫无目的的在屋内翻找,最后翻出了压在床底的木箱,里面装满了林疏雨过去的物件。

      昔日穿过的素色衣衫,惯用的玉簪、发带,还有那套早已备好,最后却没能来得及穿上的大红喜服。

      应祈俯身拿出箱底的布偶,指尖一遍遍摩挲着褪色的陈旧布料,这是他年少时亲手缝制的布娃娃。

      眉眼轮廓都是照着林疏雨模样做的,当初说好彼此的亲手为对方做一个,可到最后,自己的那一只,阿疏终究没有来得及。

      ……

      应祈循着记忆来到后山老树之下,徒手拨开厚重的泥土,将封存多年的老酒挖了出来。

      山风漫卷花香,应祈席地坐下,开坛痛饮,清冽醇厚的蟾花酒香漫溢开来,几杯下肚,倦意与心事尽数被酒意冲淡,醉意慢慢爬上眉眼。

      寂静的花林深处,轻浅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清疏静静立在花树之下,垂眸看着满身酒气、眼尾泛红的青年。

      应祈握着酒坛轻声笑着,声音带着酒后特有的软糯沙哑:“这些酒,我们当年说好,要留着一同饮用的,现在就只剩我自己了,我一个人都喝不完。”

      “下次来的时候,我陪你一起。” 清疏轻声复述出当年那句约定。

      应祈怔怔望着他,忽而轻笑了一声:“帝君准许我再来吗?”

      清疏重重颔首:“本座会陪你一起。”

      不过是一句简单的承诺,却让应祈心口的酸涩愈发汹涌。

      无痕山虽好,可是待得久了,一些难言的情绪总是会涌上心头,这里离阿疏太近了,每一处都是对方的气息,明明已经将情魄剥除,可心口为什么还是会痛?

      之前在天界的时候,他很想回到无痕山,这里有属于阿疏的一切,可真正回来之时,心中却不像所想的那般平静,心脏在急促地跳动,鼻间萦绕的白蟾花香浓郁得让人窒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阿疏离自己好近,可是……他却触摸不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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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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