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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害羞的小秀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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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沉沉的。林落元的心情也沉甸甸的。她被周书乾关一处宅中,被几名侍卫寸步不离地跟着。这几人身形魁梧,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让人胆寒。
“该死的周书乾,至于找这么多人看着我吗?吃饭上厕所都盯着,犯人也没我这么惨吧?”林落元在昏暗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满心烦闷。
她瞥了眼门口守卫,疯狂呼叫系统:“系统,赶紧的,带我和阿绣爹逃走,不然别怪我发疯!”
“宿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即使我帮了你,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去哪里是我的事,你只要让我离开即可。我不信你做不到。而且,你只要短暂地迷晕那几名守卫即可,也不算干扰这个世界运行。”
“好吧,宿主,真是怕了你了。”系统缩了缩脖子:“宿主,我真的只是个小小小小小系统,我下回真不能出现了,不然小命就要交代在这了。”
“好。我后面除了生死攸关,不会再麻烦你了。”
系统道:“我会干扰他们的感知,但只能维持两个时辰。等到晌午,你带着阿绣爹往东南方向跑,去惠州,千万别回头。”
“好。”
好不容易挨到晌午,林落元找到东厢房,摇醒午休的阿绣爹,简单将利害关系道明,二人匆匆收拾几样行李便跑了。
她租了辆破旧的马车,一路在蜿蜒崎岖的山间小道上颠簸前行。
马车外,寒风呼啸着刮过,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作响。马车内也没暖和到哪里去,林落元搓动着双手,清点着身上的银钱。
她有些无奈地放下碎银子,小声咕哝:“完了,没钱了,连马车都要租不起了。该死的周书乾,怎么房里一件没印记的、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林落元抱着包袱,连连叹息:“看来到了惠州只能走路了。”
“哎,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就开始逃难了。”走了一两个时辰后,林落元望着铅灰色的天空,欲哭无泪:“在修仙界被虐,在人界也被虐……我究竟是倒了什么大霉啊!都怪那个朗月!真想打死他!”
“阿绣,你在嘀咕什么?”阿绣爹一头汗水,捶了捶发痛的腿,不停喘着粗气:“我实在是走不动了。阿绣,大柱真的想杀了我们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啊?他那宅子,不像没钱花啊……”
“当然!那个宅子是被他强行霸占的!大柱本来就是大盗,杀人不眨眼,之前留着咱们,是因为他伤还没好。现在他伤好了……”林落元描述得绘声绘色:“你看见门口那几个壮汉了吗?那就是他同伙。我昨天早上听见他们说,今天半夜要杀了我们。所以我才这么着急。”
“真的吗?不过也是……莫名其妙把咱们关起来……肯定没安好心!”阿绣爹摇头叹气,满脸痛心与懊悔:“哎,真是农夫与蛇啊。咱们救了他,他却要杀了咱们……”
而另一边,周书乾一回到宅中,便觉有异,立刻差人点了灯。
瞧见空荡荡的床铺时,他眉头紧蹙,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怒斥手下道:“让你寸步不离地看着,人呢?”
“王爷恕罪……”手下“扑通”一声跪地,额头冷汗连连,颤声道:“不知为何,卑职突然晕了过去,醒来时阿绣姑娘就不见了。”
“废物。自己领罚!”周书乾轻叱一声,袍袖一挥,转身望向窗外,神情莫辨:“阿绣。你逃不掉的。”
而另一头,林落元带着阿绣爹,一路辗转,终于来到惠州的一个偏远村落。村落街道狭窄而破旧,两旁的房屋低矮错落。他们用化名租了间小屋,靠着阿绣爹做些手工活维持生计。
过了两日,阿绣爹看着坐在一旁逗虫的林落元,欲言又止:“阿绣,虽然这里没有鸡鸭鱼猪,但你也该找些活干……比如绣绣花什么的。”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林落元眨了眨眼,道:“爹,我不会刺绣啊。”
“你可以学一学。”阿绣爹语重心长道:“阿绣啊,明年你就十七,是个大姑娘了!我十七的时候,你已经在地上跑啦。”
“爹,你不是说不想我那么早嫁人吗?”
“那是以前。”阿绣爹叹一口气,颇有些无奈:“以前村子里那么多人喜欢你,只要你愿意,一堆人排队想娶你。可在这里……”
“这里也有很多人喜欢我呀!”林落元随口道:“你看隔壁那秀才,不是经常来找我吗?”
“隔壁秀才……你说的是宁秀才吗????他比你还小了两岁啊!”阿绣爹一脸惊惶:“而且他无父无母,是个没福的人!”
“那又怎么了?!”她将折下的花随手一扔,站起身来,挽住阿绣爹的手臂:“哎呀爹,你还真巴不得我嫁出去吗?”
“不然呢?我养你一辈子吗?”阿绣爹小声咕哝着,低头继续手中的活计:“以前在渔村,你还会打鱼喂鸡,现在倒好,什么也不干了。”
“那还不是因为爹你太能干了,让我能吃白饭!”林落元嘻嘻一笑,突然良心发现,开始帮忙打扫木屑。
过了不多时,二人口中的宁秀才竟真的来了。
他不过十五岁,身形清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素衣,仿若一幅淡雅的水墨画。他面容尚未完全长开,但眉目极为清秀,眼眸清澈明亮,举手投足间尽显儒雅,尤其他脱俗的气质,任谁瞧上一眼,都难以移开目光。
他笑意盈盈,步伐轻快而来。刚踏入小院,他的目光便穿过半掩的门扉,含蓄落在屋内林落元的身上。
“阿绣姑娘……”宁长安轻唤一声,目露期待:“快要新年了,我给你写了副对联,你看看喜不喜欢?”
话音刚落,他已快步走进大堂内,将对联轻轻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抚平边角。
“谢谢你。”林落元随手去院子里掏了几个鸡蛋,送给宁长安:“这是谢礼,宁相公万万不可推辞。”
宁长安本想推辞,瞧见她殷切期盼的眼神,便止住了:“好。多谢姑娘。”
林落元瞧着纸上龙飞凤舞的大字,随口道:“要是我也会写对联就好了。”
宁长安忙道:“不如,我教你写?”
林落元摇摇头:“我大字都不识一个,如何能写对联?还是先学写字吧。宁相公,你可愿意教我写字?”
“荣幸之至。”宁长安轻轻一笑,眉目间满是温柔:“你等下我,我去拿笔墨纸砚来。”
林落元忙拉住他:“纸笔太贵了,还是用柴火棍写吧。我只要会写自己名字就好。”
“不妨事,书斋老板前日送了我许多。被我写废了一些,那些纸背面可以拿来练字。”
“多谢你。”
宁长安不多时便背着个书篓回来了。他把笔墨纸砚整齐摆好,笑道:“阿绣姑娘,来,坐这儿。姑娘先试一试,手心用力,握紧毛笔。”
林落元依言照做。
“对,再上一些,先写一横……”宁长安极为耐心:“对,就是如此,阿绣姑娘果真天资聪颖,不过这‘王’字还要稍微注意下,三横一竖,上面两横要略微短些,间距均匀,下面一横要写得稳且长……我写给你看看。”
宁长安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运笔,笔下的字迹刚劲有力又不失飘逸,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清朗,丝丝缕缕地钻进林落元的耳中。
林落元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宁长安近在咫尺的侧脸上,他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轻轻颤动,仿若翩跹的蝶翼,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专注的神情让他格外迷人。
“阿绣姑娘,你再试试。”宁长安放下笔,目光极为温柔。
林落元忙收回心神,依照宁长安所教,下笔写去,可那笔在她手中却好似有了自己的意识,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果然,毛笔字真是难写啊。她以后要多练下字!她有些懊恼地蹙了蹙眉,刚要开口,却听得他道:“阿绣姑娘,初次写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来,我再带着你写一遍。”
认真的男人果然很帅啊!林落元忍不住微微失神。
她随意瞥了眼案上的纸,瞧见那个“王”字时,竟鬼使神差地写了个“八”字。
“王……八?”宁长安微愣。
“呃……随便写的。”
宁长安微微一笑:“没事,阿绣姑娘,我们继续写绣字吧。”他重新蘸了蘸墨,带着林落元一笔一划地写着,每一个转折、每一处停顿都讲解得细致入微。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笔尖在纸上摩挲的沙沙声。
“阿绣姑娘果真聪颖过人,一学便会。”宁长安满目欣赏:“日后你若勤加练习,定能写得一手好字。”
“嗯。”林落元转头望向他,二人四目相对,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旖旎,两人的脸颊都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阿绣姑娘。”
“谢谢你。”林落元浅浅一笑:“这是我第一次写自己的名字。”
“阿绣姑娘不必客气。”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低得仿若蚊蝇:“只要你开心,我便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