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雪中空遗恨其一 重活一世。 ...

  •   越卿绮是死后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一本所谓修仙小说中的反派配角。

      《道魔成圣》是一本黑暗报社文,讲述的是文中主角宁不夜遇神杀神遇鬼杀鬼,最终灭世飞升的故事。

      宁不夜是魔主君辜与道门第一美人宁云烟的儿子,自幼便天赋异禀根骨奇佳,不仅悟性惊人,甚至连容貌都算得上绝世无双。

      毫无疑问,他是个天生的修道种子,不仅将魔功修得出神入化,就连道门功法,也能轻易学会。

      家世,容貌,资质……这世界最好的一切他生来便已经拥有了,按理来说他今后应当是一片坦途,要么作为下一任魔主在修真界呼风唤雨,要么隐藏身份作为道修在道门做个绝世天骄。

      但这一切都在他父母身死的那一日结束了。

      那一日,众多道门修士攻上魔宫,三千道宗的大师兄段别云更是将魔主君辜斩于剑下,他本想斩尽杀绝,但宁不夜的母亲宁云烟曾也是道宗弟子,是段别云的师叔。

      宁云烟苦苦哀求,更是血洒当场,以求保全爱子性命,段别云迫于其情,不得不出手保下宁不夜。

      一夕之间,深爱他的父母惨死在自己眼前,而自己始终无能为力,甚至要靠着仇人的怜悯才能活命……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宁不夜感到深深的痛苦和无力。

      但这个时候的宁不夜,显然还不像日后那般阴狠偏激和残忍,他心中虽对段别云心中有怨,却只恨自己太过弱小,无法保护自己的双亲。

      后来段别云将他送回道宗,道宗为了不令他日后为祸苍生,便做主废去了他的根骨,让他成了一个与道法无缘的废人。

      做了这些还不够,道宗甚至用玄铁锁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将他关在了九重塔底,叫他永世不得出。

      到了这个时候,宁不夜日日被身上的枷锁所折磨,心中怨恨渐浓,渐渐地,性情便开始变得偏激冷漠了起来。

      再后来魔主君辜的残部救下了他,将他带回了魔宫——他们救他,却也只是为了利用他。

      在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利用背叛和折磨中,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住,手段开始变得阴狠残忍,毫无底线可言。

      他用世间最残忍的酷刑折磨那些背叛他利用他的人,再然后,便要轮到曾经杀他父母的道宗门人了。

      ——他乔装改扮,改名换姓地回到了道宗,并因为那份天下无双的根骨和天赋悟性,而被藏剑峰峰主越卿绮收为亲传。

      其实看见他的第一眼,越卿绮便将他的身份了然于心了,只是他是故人之子,又是曾经一同长大的师妹托付给他的遗孤,他便始终不曾戳破此事,甚至是暗中替他遮掩,替他周全。

      他自大地以为自己可以教导好他,可以化解他心中的怨念与仇恨——他以为宁师妹的儿子也如其母亲一般温雅良善,心怀光明。

      可是他忘了,宁不夜的母亲是宁云烟不错,但他的父亲,却是那个残忍狠毒的魔主君辜。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血色的夜晚——道宗三千门人被屠戮殆尽,他的弟子,他的师父师弟,他的同门……他们都惨死在宁不夜的剑下。

      死前,他们受尽折磨,甚至死不瞑目。

      而他越卿绮,也被那人夺走了一身修为,甚至是……是被那人压在身下,肆意凌辱。

      越卿绮不堪受辱,曾经无数次自裁,拔剑自刎、服食剧毒……所有的死法他都试过了,可是宁不夜却不愿放过他,无数次为他召魂,而后继续折磨他,将他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将他折磨得满心怨恨面目全非。

      毫无疑问,他不再是原先那个文雅端方的君子了。

      他也开始变得偏激变得疯狂……刚得知自己只是个书中人时,他曾经想过一死了之。

      可是长剑出鞘的那一刻,他却又后悔了。

      ——他恨宁不夜,宁不夜都没死,他怎么能死呢?

      他是书中人不错,可是他经历过的所有痛苦,难道都是假的么?!

      他都还没有将自己所经历过的一切痛苦还回去,就这样干脆地死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人?

      要死,就该一起死。

      他一定,一定要将他经历过的痛苦十倍百倍地奉还!

      不然,他就是身死都永无安宁之日。

      幸而天道怜他,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并让他得知了此世书中的真相。

      今生睁开双眼之前,他神识中浮现出了那本《道魔成圣》的虚影,那书册在他的脑海之中翻动,也令他看清楚了许多前世不曾知晓的事情。

      比如当初宁云烟交到他手中,并哀求他交给宁不夜的那枚玉佩是个稀世珍宝,亦是宁族传承的媒介,再比如修真界各大秘境的出现地点……宁不夜机缘绝世,曾经几度在生死之间悟道,更是几度在绝境之中得到各种天材地宝。

      而这些,都在那本《道魔成圣》中写得清清楚楚。

      “……”

      思绪回笼,他嘴角噙着温柔无害的笑容,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目光落在了远处那一抹血色上。

      天地苍茫,风雪凛冽。

      天地之间皆是一片雪色。

      远处,一道素白的身影由远及近。

      洁白无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了他素色的油纸伞上,他压低了伞檐,只露出半个白皙秀气的下巴。

      风雪深处,一个孱弱的少年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地跪倒在石台之中,两道漆黑骇人的玄铁锁链洞穿了他的琵琶骨,将他死死地锁在了石台上。

      他低垂着头,殷红到发黑的血液顺着额头,自那一缕一缕的乌发上往下淌,最后洇在雪中,留下了一道浓墨重彩般的痕迹。

      绵延不绝的痛意自他的四肢开始弥漫,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自己如今有多么狼狈,有多么弱小。

      起初,他怨恨自己的无能,怨恨这世道的残忍——可是到了现在,他开始在心中祈求。

      祈求上天,祈求神佛,祈求那些“慈悲为怀”的道门诸君……随便什么都好,能不能救救他?

      眼泪早已流干,鲜血也是。

      宁不夜无力地垂首,眼角的泪痕与血痕凝在了一起,变成了乌黑的血痂。

      “……”

      穿着白色弟子服的道宗门人持剑而立,侍立在两侧,而在高台之上,一道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端坐上首,岳峙渊渟,不怒自威。

      高坐上首那人自然便是道宗宗主了,而那个被洞穿了琵琶骨的少年,便是前世那个害他惨死的宁不夜。

      近了,更近了。

      越卿绮走近了,一步一步地,面不改色地踏在那一道道殷红的血痕上,仿佛要将那些痕迹狠狠地踩进尘土之中。

      “峰主。”

      “峰主。”

      “……”

      白衣弟子恭谨行礼,而他只略微颔首。

      最终,他停在那狼狈少年的身前。

      “越师弟,你来了。”

      高台上首,那位岳峙渊渟的宗主温声抬手,“既来了,便落座吧。”

      那素白的油纸伞微微一晃,尔后一道浅淡的阴影落在了少年的身上,少年若有所感,眼睫一颤,抬起头来,眼神便撞进了那人那双温柔的、美好的眼睛。

      该怎样形容这一抹白色的身影呢?

      温柔,脆弱,如转瞬即逝的昙花,如不染纤尘的雪。

      仿佛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宁不夜恍惚了许久。

      “落座,便不必了。”

      那素白色的伞落在了少年头顶,替少年遮去了些许凛冽风雪,尔后,宁不夜只听见了那人温柔的声音,“今日,我是来带走这少年的。”

      而在这个时候,众人也终于看清了越卿绮的面容——与记忆中那个端雅温柔、不染纤尘的仙君一样,他的面容仍然那般秀美,仍然那般白皙……只不过白皙之余,却无端多了几分足以令人惊心动魄的脆弱之感,仿佛被风稍稍一吹,便要消散无痕了。

      他身形伶仃,大袖飘飘,白服似雪,乌发如瀑,他的脊背直挺挺的,手腕细弱而苍白……这一切的一切,都给人一种遗世而独立之感。

      毫无疑问,他有着举世无双的气度,亦有一张十分漂亮的面庞。

      见他这样虚弱,众人便猜是他突破失败后受了些伤,是以才会是如此模样。

      而对着这样的越卿绮,就算是素来公正严明的道宗宗主都情不自禁地放轻了声音,态度也不免柔和了些许。

      “师弟。”宗主无奈地摇了摇头,落下一声叹息,眉眼间依稀有几分怜悯之色,“我知你与宁师妹的情谊非比寻常,但此子不仅是宁师妹之子,还是魔主余孽,你将他带走,此事于理不合。”

      “掌门师兄。”越卿绮冷静道:“你还欠我一份因果。”少时,他曾救过宗主一命,为还这份因果,于是当年宗主对他许诺,只要他开口,那么自己便会拼尽全力地去达成他一个要求。

      而他言下之意,便是要用这一份因果换得宁不夜的性命。

      前世这份因果掌门师兄至死都不曾还清,如今倒是有了这个机会了。

      果然,他这话一说出口,宗主便沉默了。

      良久。

      “你……”宗主蹙眉,欲言又止,然而最终却只落下了一声叹息,“也罢。”

      “你既然执意如此,我也不好阻拦。”他摆了摆手,苦笑,“你想要带他回去,那便带他回去吧——只是将他带回你藏剑峰前,需彻底废除他的根骨,令他此生无缘大道。”

      越卿绮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嘴角,“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

      他此番并非为着拯救宁不夜而来,他的真实目的,反而是为了折磨那人,是为了将自己前世的痛苦百倍千倍地偿还。

      前世他被那人背叛,被那人肆意凌辱,而今生,他要先取得那人的信任,尔后再毫不犹豫地背叛……他要宁不夜比他前世更加痛苦。

      思及前世旧事,越卿绮心中恨意更深,然而心中越是怨恨,他面上的神情便越是温柔。

      他将最后一抹血痕狠狠地踩进泥里,尔后微微笑着。

      “走吧。”他背着光,蹲下身,向宁不夜伸出了双手,“我带你回家。”

      回家……?

      自双亲惨死在自己眼前后,他早已没有家了。

      而这人,竟说要带他回家。

      并且,还是这样一位纤尘不染温柔病弱的仙君。

      是上天听见了他的祈求么?

      一时之间,宁不夜竟是痴了,他怔怔地望着越卿绮,久久不语。

      ——这人的面容如此完美,如此无瑕,他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心中无比地悸动,再也无法停息。

      一种浓烈、炽热的感触在他胸腔之中盘旋,就好像自己第一次见他,便能为他奉上一切只为求他一笑。

      “好疼啊。”

      冰冷的手掌轻飘飘地落在了宁不夜那满是血污的面颊上,尔后,越卿绮爱怜地将他抱在怀中,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的脊背。

      刹那间,宁不夜泪流满面。

      刚开始,他只是无声无息地落泪,再然后,便是绝望地、声嘶力竭地哀嚎——此时此刻,他仿佛是要将心中所有的绝望与痛苦都宣泄出来。

      这样的声音尖锐刺耳且难听,可越卿绮非但不觉得嫌弃,甚至还将怀中的少年搂得更紧了些,仿佛是在真心地爱怜他,真心地替他感到悲伤。

      可是只有越卿绮自己知道,什么狗屁爱怜,什么狗屁悲伤,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愉悦。

      他就像是古时吸食血肉的妖怪,将宁不夜的痛苦和绝望当作己身的养料,维持着生命的运转。

      何况越卿绮是个无比贪婪的人。

      是以此刻他非但不觉得满足,心中反而更加空虚,更加渴求那些极端的,足以焚尽此身的痛苦。

      ——这么一丁点痛苦和绝望哪儿够呢?他需要更多、更多。

      那颗原本洁白无瑕的心脏如今早就沾满了剧毒,而心中那些怨毒的恨意像是无穷无尽火焰一般,始终焚烧着他的身体,令他感到痛苦,令他一刻也难以忍受。

      看见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身体仿佛又开始战栗。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夜晚,重新成为了那个愚蠢的、毫无还手之力的越卿绮。

      他记得那雪地的寒冷,亦记得宁不夜曾经带给他的绝望和痛苦。

      他想要忘记,可是那些痛苦的回忆偏偏不愿意放过他。

      刺骨般的寒冷从他的骨子里渗出,皮肤上泛起细细密密的刺痛,就像是某人锐利的牙齿咬在他的皮肉之上。

      他指尖一颤,敛眸,面上皮肉微微抽动。

      良久。

      他终于压下心中的不适,又恢复了原先那副温柔的仙君模样。

      只可惜,这副温柔的仙君皮下,是一具腐朽生蛆的,发烂发臭的恶人骨。

      或许曾经,他真真切切地是个善人,是个心怀苍生的仙君,但现如今,在经历过那么多的痛苦和折磨后,他早就不复当年模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中空遗恨其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提前开文了!亲亲大家ovo 请假一段时间,5月前回来更新oxo 封面是小绵@绵绵此恨友情赞助!亲亲这个小绵!我将追随她一辈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