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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父 ...

  •   郗元自知她与公冶晏夫妻感情有限,为联姻成婚,各怀异梦,也无子嗣。

      她没有选择,依律行事,夷三族,她只能选择走公冶晏给她的另一条路。

      不管这条路是什么,她都要走。

      公冶晏伸出另一手,覆在郗元手背,认真凝视她的眼眸,“我可以将书信还给你,司徒府也无人参与此事,你全家不会遭到一点伤害。”

      郗元望着公冶晏漆黑双眸,司徒参与楚王密谋,要的是公冶氏满门性命,公冶晏不是色迷心窍的昏庸之徒,郗元也不信他会如此轻而易举就放过企图诛灭他全族的敌人。

      有舍有得,他要得的绝不会比舍的少。

      可眼下,不管公冶晏要什么,郗元都只能给。

      “但...”

      郗元的心惊跳一下,公冶晏终于要说到他想得的东西,“你不能离开我,你要留在太傅府,做我的夫人,一生一世。”

      “仅此而已?”郗元追问道。

      “是!”公冶晏说的云淡风轻,“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做我公冶晏的夫人。”

      这个条件,郗元只觉荒诞,“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六年前,夫人及笄之时,太傅为夫人举办宴会,晏也在受邀之列,对夫人一见倾心。”公冶晏直视郗元双眼,仿佛他心拳拳,不畏质疑。

      “后来我百般探听,才知道夫人是司徒女孙,只是夫人德才兼备,入宫与天子做嫔,非晏所能匹配。得知夫人出宫,晏立刻求父亲登门,求娶夫人。”

      公冶晏的目光有些不太自然,郗元看出来,那是心虚,自己这位夫婿,似乎并不擅长说谎。

      她的及笄宴,可没邀请过公冶晏。

      母亲为她举办及笄宴,意在相看夫婿,每一位受邀宾客,母亲都拿给她一一过目。

      太傅府受邀的唯有太傅长孙公冶聪,他刚及弱冠,与郗元恰好相配。长子长孙,郗元嫁过去,必是掌家冢妇,地位崇高。

      公冶晏与她年纪相仿,彼时不过十六七,尚未及冠,算不得成人,并不在郗府邀请之列。

      他分明在说谎,可郗元想不通其中缘由,公冶晏分明是得势一方,却还要煞费苦心编织出如此温情脉脉的谎言来欺骗她。

      一阵莫名的恐惧袭来,郗元只觉呼吸一滞,她想都没想,径直伸手去夺公冶晏手中丝帛,公冶晏没想到郗元会夺帛,下意识将丝帛往回收。

      丝帛一角飘起,露出无字的洁白。

      他没有截获书信。

      郗元瞳孔一阵紧缩,“你骗我!这名单也是假的。”

      公冶晏见自己被识破,脸色略一变,旋即恢复镇定,眸光冰冷如锋。

      “有没有都不重要,起码现在我知道了,书房是谁烧的,以及,司徒究竟有没有接到楚王的信。司徒接到楚王的书信,却不告知父亲,他有没有回信,我也知道了。”

      郗元冷笑,按捺下心中被欺骗愚弄的愤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对策。

      “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为什么?”郗元着实不解。

      公冶晏望着郗元,不耐烦道:“理由我已经说过了,不想再说第二遍。”

      郗元蹙眉,她不知道公冶晏为什么要帮自己,大费周章欺瞒父兄去救一个敌人,所图究竟是什么。

      想不明白,也别无所选。

      公冶晏站起身来,郗元也跟着站了起来,她盯着公冶晏,不知对方要做什么。

      “夫君?”

      公冶晏却朝郗元走了过来,他的手抚上郗元的脸庞,向后捻上她耳垂,他垂首,去看郗元的眼睛。

      郗元察觉公冶晏意图,一把抓住了他落到自己颈间的手,但想到目前境况,又放开了。

      公冶晏只是笑,“夫人真是俊杰。”

      “大丈夫能屈能伸。”郗元当仁不让。

      公冶晏捧起郗元的脸,郗元知道她要做什么,顺从闭上了双眼。

      他额头抵在郗元的额头之上,离得近了,公冶晏问道郗元身上的脂粉气,和她的样貌一样,温润沉静。

      郗元长得很好看,能做嫔皇室的女子,容貌都不会太差,可惜,先帝没有福气。

      先帝驾崩时,年仅二十八岁。

      唯一的皇子也夭折,只能从宗室过继,嗣君年幼,必定要有能镇朝堂的辅臣相佐,才能安定社稷。

      鼻尖相对,公冶晏温热的呼吸洒在郗元脸上,耳鬓厮磨间,他的唇蹭过郗元的额头、眉毛,掠过鼻峰,落在她的嘴角、脸颊、脖颈。

      不同于先帝的有心无力,公冶晏身上的生命力,在他离近自己的时候,便磅礴涌来,他的占有欲与侵略性都极强,仿佛得胜的猎人,在处置他囊中的猎物。

      她可以敏锐感觉到,自己是猎物的现状。

      以前,她是先帝的猎物。

      郗元不甘心屈服这样的命运,扭头就跑,先帝追了上来,瘦高的身躯住她去路,“你想去哪里?”

      风声呼啸,两人的衣服被吹得哗哗作响,郗元怒目而视,先帝那一双漆黑的眼中波澜不惊。

      那冷静到几乎冷血的目光,来源于帝王绝对的权势,他捏住郗元的下巴,注视她的眼睛,“你要认命。”

      那时她还年少,大胆到可以直接在皇帝面前流露自己的怨恨。

      她已经忘了,是什么终结了这怨恨,是自己支离破碎的呻吟与哭泣,先帝让她正面自己的无能,寝宫的铜镜,一次次被雾气覆盖朦胧,又被男人的手抹掉,变得清晰。

      亦或是是郗氏的起伏,郗司徒作为顾命的老臣,首当其冲成了想要政由己出的先帝的打击对象,未曾出仕的兄长,被下旨禁锢,满怀抱负和少年,永远和仕途无缘。

      人有的时候,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坚强。

      深宫五年,她渐成了循规蹈矩的郗昭仪,君恩深重,无人能比。

      先帝娶她,有自己的打算,公冶晏呢?

      肌肤摩擦升温,郗元的脸渐渐烫了起来。会发生什么,要发生什么,她很清楚。

      两人呼吸越来越急促,公冶晏伸手揽郗元入怀,他的臂膀有力,郗元被他牵引,踉跄半步,扑在了公冶晏怀中,半边身子贴上他胸膛上。

      羞怯使然,郗元本能伸手欲推公冶晏,但又不好拒绝,手伸出又退,反成了欲拒还迎。

      公冶晏忽然笑了声,弯腰将郗元横抱起,大步向胡床走去,行至半路,外间却传来脚步声匆匆。

      伴随着几声连续的呼声,打破室内旖旎。

      “阿姊!”

      郗元心中一惊,慌乱挣扎了下,“快放我下来,恂弟做事毛糙,他不会敲门的。”

      公冶晏深深叹了一口气,放下郗元,手臂却依旧桎怙着她,头依依不舍搁在她颈窝,低声道:

      “你暂时在家中住下,长嫂那边我会替你禀明,不要担心,这件事情,我会帮你解决。”

      脚步声越来越近,公冶晏却还不松手,眼见就要推门而入,郗元急了,动手去推公冶晏。

      门开前一瞬,公冶晏才松开手,转过身去,背对来人整理衣服,只留下脸红耳赤的郗元独面来人。

      “姊姊,大父听闻宁崇闯府,发了好大脾气.....现在...现在大父让你赶紧去见他!”

      郗恂一路跑来,白净的小脸上面红耳赤,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趁着弯腰郗恂喘气的间隙,郗元迅速整理好衣物。

      “好,你先过去,我马上就过去见大父。”

      郗恂得令,又一溜烟跑了出去。

      “恂弟来去如风,若是长成,我定要拜其为先锋大将,杀岐国人一个措手不及。”公冶晏打趣道。

      郗元瞪了他一眼,“你这等弃盟抛友军之帅,我同母弟只有这一个,可不敢让他跟着你。”

      她兄弟五人,并无姐妹,两兄两弟,除季弟是父亲的妾室所出,其余均是同母。

      “唉!夫人,此言差矣。”

      “你回去吧,宁崇在你这儿碰了壁,说不定会向父亲、兄长禀告此事。”

      郗元还是忧心宁崇,太傅不在,掌权的始终是公冶晏的父亲抚军大将军....

      公冶晏也觉得有理,“我先回府见父亲和兄长,那大父那边?”

      “你先回去吧。大父现在....怕也不想见到你。”

      公冶晏点头,“那我先回去。”

      郗元送公冶晏出门,亲眼见他上马,背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中,才对一旁的管家道:

      “你去库房取金帛,送到廷尉大人府上,求他帮忙打点廷狱上下,多照拂叔父兄长。”

      管家领命,“是,女君!”

      嘱咐完管家,郗元往祖父院中去。

      人到院内,还未进屋中,便听见内里老人痛苦的呻吟与丁姬柔声劝慰之语。

      “主公,不吃药怎么会好起来呢?”

      廊下,郗恂带着小他两岁的季弟郗虔在为司徒碾药,见到郗元来了,郗虔笑着扬起手中一段药材,“姊姊,看!”

      看到尚且年幼的两弟,郗元心头泛起一阵酸涩,一旦遭变,便是覆巢倾卵,毁家灭族......

      弟弟们尚且年幼,还未长大。

      郗元强颜欢笑,摸了摸郗虔的头,赞扬道:“虔弟做的很好!”

      郗恂撇了撇嘴,郗元余光瞥见,迅速道:“有哥哥在,虔弟就算捣乱也没有关系啊,对吧!”

      “是。”郗恂低头。

      安慰完两弟,郗元脱掉鞋履,进入内室,丁姬见郗元来了,以目光致意,郗元点点头,丁姬便端着漆盘悄悄退出了内室。

      床上老者发须皆白,脸色发暗,双眼紧闭,一副将死之状。

      “大父。”郗元一连唤了几声,郗司徒才勉强睁开眼睛,仔细看了半天,认出是郗元,“伯黎.....”

      郗元,字伯黎。

      郗司徒费力从锦被中抬起一只手,郗元赶紧上前,握住祖父的手。

      “大父,孙儿在这里!”

      郗司徒老泪纵横,“伯黎,大父对不起你们兄妹....”

      见祖父如此,真相究竟如何,郗元已经了然于心,掌心老人的手干枯,不似记忆中有力,祖父到底是老了。

      郗元犹豫了下,摇头道:“大父没有错,大父身为司徒,食君禄,为国家、君王着想,没有错。”

      “大父惧太傅与大将军二人相争,国朝分裂,敌国趁机来犯,力劝负隅顽抗的大将军投降,也没有错。”

      “太傅出尔反尔,要杀大将军。帝室衰微,楚王为宗室,起兵尊帝,师出有名,大父相从,也没有错。”

      郗司徒泪流满面,后辈的理解,更加剧他内心的愧疚,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郗元。

      “伯黎,我们全家不过一死而已,无碍的。大父教过你节与义,人固有一死,为节而死,重如泰山。”

      “不会的。”郗元安慰司徒道:“我会想办法的,大父安心养病,我定能让咱们家无虞。”

      郗司徒显然不信,“你能有什么办法?是楚王胜了吗?”

      “大父,楚王已经兵败。”

      得知楚王兵败,郗司徒绝望闭眼,“历代先帝啊,褚国...郗氏百年,就要断送在我手中了吗?”

      “不会的!”郗元强行挤出一丝微笑,“大父,还有我,我会救咱们家,子乐已经答应帮我们。”

      “公冶晏?”

      “是。”

      郗元低头,“他答应帮我们。”

      “伯黎,你这是在与虎谋皮。”

      郗元抬眸,眼底已有泪光,“可是不这么做能怎么办呢?大父想想叔父、兄长,还有两个年纪尚幼的弟弟,三族啊,连咱们家的姻亲都未必逃得过。大父已经对得起先帝了,也请对得起家人一次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大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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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在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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