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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第237章】敲钟 我最怜君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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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敲钟
风雷滚过刀锋,铿锵金鸣,血色模糊,折戟肢断,震若敲钟。
他不能说问心无愧,其实在高处看到那么多披坚执锐的士卒便知道……太多了。这一夜注定避不开牺牲,说慈悲未免也辱了慈悲,他选的,那就也该他受着。
只可惜哪怕背得起累累血债,
他等的也是一场不会到来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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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扬还没死。——
——江扬还不能死!
至子正,
折剑二十九,刀一十八,枪一十四;
至子时五刻,又枪十四;
子时六刻,枪七剑一;
子时七刻,刀二十八,枪六;
丑时一刻,枪一百一十九,剑十五,刀六;
丑时二刻,枪三十六,刀二十四,剑一;
丑时三刻,剑一刀二;
至丑正……又枪一。
至此长安街上能拿得起武器的对手还有一千七。
“独孤飞死了吗?”
独孤飞…还没死!他只是…手、有些抖,察觉到、不动声色更握紧手中的剑,挽了个剑花缓了缓手臂肌肉绷紧的痉挛。
他微微向后看,黑沉沉的别院里只有表面的一片死寂,如果洛香铃那里顺利,现在下面也该有动静了,他知道,最迟寅时如果再等不到,那估计也就再没可能等到了。
他便笑了笑——对迎面冲来的攻击,沉住又稳住气,又冲进了“鲨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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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寅正,暴雨。
像是北方的雨,雨珠从高天坠落砸得像铁,豆也似的铁,砸得人头昏脑涨天地都昏昧,声音都孤绝,万物皆阻断,压得风都像被深深的潭水压死,泥潭似拖得人都慢了,只冻得人肺腑反倒通透像能呼吸,却又快被争先恐后水柱似滚下额面的雨淹死。
远方的苍山黑若沉铁,近处的一切都像苍山。
三尺开外人的面容都模糊,三尺之内短剑与剑交错,雨水滑脱剑锋。
这一幕太熟悉,他不应是被冻的,但本能占了走招的上峰,他几乎不能思考,快要麻木的感官只能死死裹住仅剩的心神,怕自己只剩本能会忘记那些面容模糊的也同样是人。
人命…关天……
死了、就再没了!
他……“咳…!”
被打破了一口气,几乎呛出一口血,明明人在雨中,浑身高热,喉咙里却干得快要裂开——
几时了?
他还不能……死!
寅时五刻,行宫中,
“他们还没进去么?”
寅时六刻,太子寝宫,
“独孤飞还活着吗?”
寅时七刻,太子妃寝殿偏殿,
“你告诉我!江扬……他是不是死了!!”
江扬还没死,卯时将近,天不会亮了。
暴雨声中,似有铁骑声渐响,远远地,像十万天军纷纷来下的错觉。
江扬感觉模糊,手指冻得失温,可能已经折了,但脑壳里却热得他贪凉……阿霄……
不知道、他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阿霄的体温在夏日也比他这个火炉似的体质要凉,他习惯了,所以贪凉就本能想到他,
也可能是……
他就是想叫叫他。
“阿霄……”
铁蹄踏碎积成水潭的水珠、砸向被水浸透的石板,激起数以千万的溅落混同雨水,砸碎这一场冰河长冻的梦魇,搅得十里长街沸反盈天。
一匹几乎要融进夜色的飞马冲出被慌乱震出裂隙的人群,鞍上一抹银铁的亮色却直像利剑似的闪电刺破黑暗,马身高扬铁蹄强劲,几次冲撞劈开了合围的铁甲,踏蹄踱步,恨恨打了个响鼻!便新月半环似隔开了血肉模糊的主人,暴雨不竭,一层层冲刷下去,犹砸出一朵朵被稀释的粉色。
铁骑声渐渐踏来,层层叠叠,真正撞出铁浪拍岸。
今夜的风光……特别好。
日不出,天沉,天该塌!
一片冲天杀意之中,一队骑兵追着那飞马破出的缝隙利斧分海般迫开乱了队形的隆昌帝亲卫,化作两列硬生生开出条鱼贯生路。
于是一辆不大不小的马车一路骨碌碌碾过石板稳得像铁铸的塔。
明明没有塔那样高,竹帘被一个骑兵帮忙拉开,坐在车里的人穿的也只是昨天那件浅淡得不打眼的衣服,面容也只平淡,只是垂眼不耐敲着长椅的动作终于滞住,被车里同行的附耳说了什么,偏眼“觑”向高恭。
“你们是想自己散,还是我请你们散?”
就连他那态度也只似极谦和,
像城外破庙里的白玉菩萨。
可是没人能真觉得他和善,因为谁都能看出他冷得像冰,不是玉,是风雪凝上残石凝成的菩萨相。
江扬还没…死、
江扬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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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大夫坐在马车里面,听外面似有群情激奋高昂,其实也不过几个为首的在说:“你、你疯了!!羌霄你这是想造反吗?!”
京郊有支新军,其实消息灵通的都知道,是恒阳老人直接操练的,名为试验新的训练方法以待推广,实则过于认令不认人。
羌霄身为恒阳的弟子自然有机会接触恒阳的令牌,甚至恒阳的令牌本就更常出现在两个光靠脸也不能驱动这支新军的弟子手中,恒阳懒得去时就由他二人代为出面操练。
却谁都没想过他羌霄竟敢驱动这支军队进城。
皇城腹地,何其敏感,本该非皇令不能进,又是这么大规模能威胁到那城中城安危的武力,说是此举无异于造反都不知道那“无异于”打哪儿来的。
事实上他确实抗命,可谓造反,却不是为了寻常会被视为“造反”的理由。
于是此刻反倒叫人震愕混乱中茫然了,可羌霄素来讥诮,最是通透到非人,此刻却只凉声反问:“你是死了么?没死就等死到阎王那儿再辩我算不算造反。”
甚至不给别人震愕恼怒一个“你?!”的间隙。
他只冷厉,像直沁出寒意的冰雪本身。声音不响,但落得重,像孱弱素手敲出的重子。
“你!你怎么敢?!率军入城你这是大逆不道藐视天威!你、你!”
“‘你’完了?”羌霄冷道,“那该我了。你、忠、贞!不靠戍守边关靠屠杀老弱病残为国捐躯死在今日也还真是英勇!想来你们这样牺牲父母妻儿也会认你们这威风!”
“你、你、羌霄你!你凭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你、你怎么敢?!你一个楚人怎么敢在我大周的皇城这么放肆你、你就不怕、不怕…”
高恭的声音气弱到顿住、
多好的“认令不认人”……
若有朝一日清君侧误杀太上皇,今上哭个两声大抵也能推脱认令不认人!
这只新军的令本就只能用一次!
“怎么,想诛我九族?”羌霄冷笑,“有本事就去北楚的皇城诛!我带这支兵来就不是跟你们废话的!流星!!”
骏马嘶鸣!低伏前身一拱负了水里捞出来似的主人便冲开人群直奔向两列骑兵撑出的小道,身后身前都是骚乱,混乱像惊起层林飞鸟,刹那兵戈交接,两列骑兵硬生生撑住了一瞬,那骏马也当真快若流星,白驹过隙踏了疾风,转眼就飞驰回马车边,两列骑兵也并不硬接,像早知会这样,转瞬就合成了两层挡在车前,隔出层铁甲的堡垒。
羌霄循着马声伸手抓住江扬垂下来的手臂,被那冰冷一激握紧了腕子,便拽过人手臂硬要将人半背半拖下来,原本只安静候着的鱼大夫见状赶忙上前帮他把人扶下来、扶进马车里供人平躺的软塌上。
羌霄吃力将人放下,呼吸紊乱,手却没松,本能反手去摸人脉搏,叫见到这一幕的鱼大夫反应过来赶忙手忙脚乱地寻到另一只手腕替人把脉。
感觉到那微弱却到底只像是弱而不是一路更弱下去的脉羌霄的呼吸才渐渐又慢了下去,本能抬眼“看”向那人的脸却还有些恍惚,昏昏沉沉的江扬死死撑开快撑不开的眼皮望着他也有些恍惚:“阿……阿…霄?”
叫羌霄一愣,终于笑了笑,明明冷玉似的人、冻雪似的惨白,却偏偏像暴雨没能打透的梨花,笑得清浅,刚在马车外被暴雨淋湿、被他浑身的冻雨沾透,却只有种落拓狼狈的清浅。
“对,是我。”他握住他的腕子贴在心口,稍弱的脉搏贴着狂跳刚缓犹且勃勃的心跳,“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外面剑拔弩张——
外面……
传来丧钟!
是国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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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周永和二十七年,暴雨夜,隆昌帝崩。
那北楚的皇子却在笑,像轻快得简单、全无所谓的童子:
“你们猜一支周皇‘不能’直接调动的军队敢不敢杀你们这不为主服丧的亲军?
朝中多位两朝老臣都提醒反对过的事,你们真觉得你们今上就不知危险?
太上皇已经驾崩,你们确定还要选这种方式‘尽忠’?”
他笑,笑得愈发像高耸铁塔里森冷的菩萨像,
“你们是退,还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