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犹疑 ...
-
棒球是一项复杂的运动。
星出星流如此确信到。
他找到自己书架上落灰的《棒球规则》，强忍头痛看完了前四章，还没看到正式比赛的部分就已经被赛前准备的繁琐要求挤占了思考。
了解规则是接触一项运动的必要前提，而部活的性质让星出星流想当混子都难——山田太郎和清峰叶流火都会打棒球（叶流火甚至在投球方面已经next level了！），而要圭就算失忆了接球也像模像样的，离加入棒球部只需一个契机。
到时候进行社团活动，要是只有星出星流光站在旁边看着，也太可怜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话连裁判都当不了，再说了，星流想和朋友们一起玩！
·
坏消息是星出星流现在对棒球一无所知，只能先从最基础的规则书看起，而零碎的记忆会不时跳出来袭击他、干扰他的判断。
就像考试的时候看见熟悉的题目，只记得老师讲过，但答案怎么都想不起来，填哪个都有强烈既视感，这样错误的几率反而上升了。
而以前记录的棒球日记本星流也不想看，翻规则书更是没一会儿就开始偏头痛，右边眼睛眨眨还逼出两滴眼泪……可能是身体没有恢复好？或者是开学综合征什么的，看不进去书。
好消息是他以前貌似很熟悉棒球这项运动，不管是从别人对他的态度与评价来看，还是从他持有棒球相关的物品的数量来看都是这样。
至少不用去趟体育商店挑选自己都不知道合不合适的装备，直接拿以前买的用就行。
·
……真的行吗？
在二十叠大小的住处内，有个紧挨着鞋柜的狭窄储物间，专门放棒球用品，星出星流对照规则书的赛前准备内容，很快找出了球棒、手套与比赛服。
球棒拿到手里感觉很新奇。星流找到了一支金属棒和两支木棒，轮流拿着试了试，握着棒柄小幅度甩动感觉稳当又轻松，脑袋里活跃的念头也安静下来。
但是，当他学着棒球打者的姿势把球棒举起来时，整个人忽然定格住了。
……咦？
星出星流慢慢放下球棒，甩了甩，嗯，正常。
再举起来。
就在球棒竖起来、变成打者的预备打击姿势的时候，身体突然动不了……？
星出星流眨眨眼，又把球棒慢慢放下，再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他，好像没有办法用这个姿势把球棒挥出去，甚至连调整步幅的细微动作都做不到。
举着球棒，雪花屏一样的斑驳与震动逐渐覆盖上手脚，星流明显感觉自己的手臂和大腿开始紧绷、发麻、抽痛。
但这个时候，星出星流出乎意料地平静。他小心地放下球棒，细细摸索心中的情绪——
没有抗拒，没有悲伤和恐惧。
什么感觉都没有。
仿佛“挥棒”的概念从脑海里被抹去了，星出星流能意识到某种重要概念的缺失，却无法将它复现出来。
失忆……连这个都能忘记吗？
还是说，以前他的练习不够多，没有产生好用的肌肉记忆？
·
·
球棒的问题搁到一边，这个问题并不紧迫。
还好没有脑袋一热答应哪个豪强学校的特招……放到棒球为招牌的豪门里“不会打击”应该是相当严重的事故吧。
星出星流松了口气，对自己正常升学进入的小手指高中产生了诡异的欣慰——普通的社团活动而已，棒球从零学起应该也没什么。
实在打不了棒球他还可以去打乒乓——一只拍子一个球、一张桌子两个人就可以开始的运动，规则也比棒球简单许多。
继续翻装备，感觉像是继承一周目的遗产挑战二周目的解密游戏玩家。
两个棒球手套一大一小，大的是左手手套，小一些的是右手手套。星流穿戴时还不适应，但戴上之后反而感到安心。
他下意识地想抓握与投掷——总感觉、在这样做之后，往往会响起来自远处的欢呼？
叠好的两套橙色比赛服，胸口位置印着同色系的“Daikyo”，抖出来里面还夹着一件薄薄的白色排汗衫，不过尺码都小了两号。
……大京青少棒队的队服。
自己留下的日记本里，关于大京少棒队和其中队员、监督的叙述占了相当一部分篇幅，星流还没有看完自己对他们的评价——前段时间随手翻开一页就看到很是刻薄的言论，他尴尬得直接把本子塞进书柜里了。
不知道前因后果，只看主观结论就是会令人不适，尤其还是自己的笔迹——他不想面对现成的黑历史！
鉴于住院之前，日记最后写下的“终于下定决心、从那里逃走了”和整齐收纳好队服的行为产生了矛盾，星出星流沉思片刻，怀着莫名感慨的心情，把衣服又叠好塞回原处，开始扒拉有没有其他能用的物件。
·
棒球，钉鞋的钉，头盔，护具，计分表，锉刀，宽绑带，装备包，薄手套，瓶瓶罐罐，刷子，海绵……
星流挨个给自己不认识的东西拍照识图：
薄一点的白手套是接球时戴在棒球手套里面的防护手套；厚一点的黑手套是握棒打击时用的打击手套。
宽宽的绑带是给棒球手套定型用的；像长袜底下剪了两块下来的布套是袜蹬；看上去像泳裤但是厚度感人的东西是滑垒裤。
深色圆形矮罐是保革油；深色喷剂是除臭剂；带外文标签的小玻璃瓶是护甲油；同品牌肤色圆柱体大瓶是护手霜……
诶、等等？好精致？！
对着明显不应该出现在男子高中生储物柜的里的东西，星出星流沉默良久，他有点看不懂棒球了。
翻到最后，星流拖出方形装备包，一边整理明天开展部活可能要用的东西，一边查看逐渐热闹起来的群聊——在甜品店坐下的时候，要圭就建好了line聊天群组，并命名为“きらきらMEW★Team”，活跃地在里面发搜罗来的各种表情包。
现在是山田太郎和清峰叶流火在群里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棒球部保有的设施和之后的训练安排。
才启动一个月的棒球社团，除了场地、两筐球、一套护具和零零散散一些工具外什么都没有。
别说监督和经理了，连现存队员人数都凑不齐一场比赛，要是进行部活，或许还得他们自己想想要做什么。
【打击网也没有啊】
【说捡球的时候可以练守备……认真的吗】
【练外野长传？】
【更衣室好像可以用，学长已经打扫过了】
眼看话题一路滑到“社团练习到底需不需要穿袜蹬”这种有些听不懂的地方去了，星出星流飞快打字：
【所以……】
【打棒球要带什么装备？】
……
聊天小窗很快发来一连串的文字——山田同学真的是大好人，超靠谱欸。
有清单对照总算搞定了需要携带的东西，星出星流松了口气，把装备包拉起来，放到玄关处，打算明天上学带去更衣室放着。
·
电子钟显示屏跳转到21:36。
星出星流洗完澡出来，坐在床上擦头发。他对着山田太郎的聊天框想了很久，久到头发已经被毛巾擦干，造型乱飞，终于下定决心，丢开毛巾，双手捧住手机。
【阿山……可能有点冒昧】
【请问你知道以前我打棒球是什么样子的吗？】
·
·
可能是睡前和山田聊了棒球，又刷了很多相关资讯，星出星流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打击区，单手圈着球棒，将棒头轻轻抵在地上，松懈又无助地望着前方。目光落点比正面对的、空荡荡的投手丘还要远，比默默矗立在外野边界的本垒打墙还要远。
星出星流身后蹲着装备穿戴齐全的要圭，黑暗的场地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一站一蹲。星流心中充斥着混乱的犹豫与迷茫，表情麻木；
而要圭保持蹲捕姿势，张开手套时无懈可击，他神情漠然而显得刻薄，并且只重复一句话——
【“星出君，你在等什么？”】
星出星流把球棒竖起来，而与此同时，投手丘上出现了清峰叶流火的身影，宝谷的守备队员们也一个个地出现在场地中。
松香粉袋被丢下，白色的速球冲进捕手手套，星出星流未挥棒。
连续三球，打者拿香三振。
要圭揭下面罩，起身微笑着看向握着球棒的蓝发少年。
他没有张嘴，但星流分明听见了。
有人在说。
【“星流，你看清楚——
【“这里可没有能帮你分担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犹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