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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当时是因为一个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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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暖阳下的两层小楼,微微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清和齐宥似乎长久地沉浸在覃川的事件当中,久久都难以反应过来。
齐宥微微抬眸,斜睨着覃川,从前他看到的覃川,似乎一直都是他冷漠、纨绔、受人拥护、意气风发的模样,他从未见过,像此刻这样,流泪的覃川。那个在欧洲的战火与枪林之下都不曾崩溃的男人,那个与毒贩和□□斡旋,甚至不带眨眼的男人,居然真的哭了。
不知为何,齐宥突然觉得心酸。
半晌,林清抬眸,望向一旁的腾叔,“腾叔,这些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一直默不作声地腾叔抬眸,缓缓摇了摇头,“我只是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
话罢,他将视线调转投向覃川,“少爷,你准备以后怎么办?”
覃川偏了偏头,他的侧脸恰好拢进了秋日暖阳里。他微微一笑,“还能怎么办,我已经把证据交给警察了,那些□□恨不得要把我千刀万剐,我只能在这儿,躲一躲了。”
片刻,覃川一顿,“不过,腾叔,你要多做打算,赶紧去重新开始你的人生吧。”
可是,腾叔只是淡淡一笑,“我在覃家几乎呆了一辈子。虽说是又爱又恨,但是总归也习惯了。现在真的让我离开,我倒是不知道该去哪儿了。外面的世界,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特别留恋的。”
“腾叔!”
覃川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是门外倏忽“吱呀”一声,那古铜大门缓缓洞开,黑叔背着背篓回来了。他见四人都在厅堂,一脸凝重,微微一怔。
于是,齐宥赶紧打起了圆场,“黑叔,回来了?”
“嗯”,黑叔那张黝黑的面孔腼腆一笑,“你们两个连夜赶回来的,还不回房休息休息吗?”
被黑叔一说,四人才从此刻沉闷的气氛中缓了过来。连日的奔波带来的身体的疲惫,在肾上腺素褪去以后,此刻卷土重来。覃川和齐宥对视一眼,“那我们上楼,歇一会儿了。”
话罢,两人沿着那窄小的木梯缓缓设级而上。一直登上二楼,两人放眼瞭望,整个村落沐浴在日光里,安逸得像是一座世外桃源。再往远处望去,是层层叠叠得崇山峻岭和一望无垠的山野。两人的心好似在一瞬间被抚平了。
“哥。”
“嗯?”覃川应声,转头望向齐宥。
齐宥微微一顿,“那些,都不是你的错。”
覃川没有应声。
齐宥笨拙而急切地解释着,生怕覃川误解,生怕覃川听不懂其中的意思,“无论是林阿姨亲生孩子的死,还是林姨的病逝,这些都和你没有关系。我觉得,林姨她从来没有怨恨过你,她把你当成了亲生儿子,你是她那时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支撑,唯一的希望。最后,她因病去世,我觉得,那也是因为病痛太痛苦了,也许,她只是想歇一歇,就到这里了。”
他微微抬眸,凝视着覃川的眼睛,“哥,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覃川半晌没有作声。静谧的暖阳下,他安静而专注地注视着齐宥,片刻,那张瘦削的脸孔才扯出了一丝苍白的笑容,他说了声,“谢谢。”
片刻,齐宥跟随着覃川进了房间。这房间是没被粉刷过的灰色水泥墙壁。空间大概十米见方,光是一张床和一张书桌就已经占据了一半的位置。看得出来,黑叔应该是信奉神明的,书桌上端放着供奉的神明和水果。
覃川推开窗。他站立窗边,秋天的凉风习习吹过他额前的碎发,让他整个人在这样破败而萧瑟的环境下,更显得茕茕独立。
齐宥正抱着被褥将之铺在地面,可是不知为何,看到覃川此刻的模样,却又无端觉得心酸。于是,他放下了手中的被褥,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启了声,“腾叔,他不是覃家的心腹吗?为什么这次会选择帮你?”
覃川转过头,久久凝望着齐宥。窗边的秋风吹起,轻轻鼓起他的衣衫,“在覃家兢兢业业了这么多年,腾叔确实是覃家的心腹。,不过…”
覃川微微蹙眉,他将视线投向了灰色水泥墙壁的一角,似乎在努力回忆着往昔,“我记得在我还小的时候,腾叔是有提过金盆洗手的。”覃川微微一顿,“当时是因为一个女人。”
齐宥一怔。他似乎是在努力想象着,会是怎样的一位女子,能够吸引着这样克制而冷静的腾叔。
“但是或许就是如你所说,腾叔毕竟是覃家的心腹,掌握着覃家的秘密,所以他不能轻易离开。”
明明是日暮时分,夕阳的微光洒在覃川身上。可是,当覃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刻,齐宥依旧感觉浑身一凉。
“覃世朝没有阻拦腾叔。”
齐宥那口气这才倏忽一松。可是紧接着,覃川俯身靠近,“但是那个女人,莫名其妙就患病了。”
齐宥再次一怔。
覃川见状,这才嗤了一声,稍稍后撤道,“后来,腾叔为了给她治病,花光了所有积蓄。因为需要继续用钱治疗,所以自然而然,他选择继续留在了覃家。并且,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提过金盆洗手离开覃家的事。”
说罢,覃川转头,直直地盯着齐宥,他的侧脸落在夕阳的余晖里,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再后来,那女人还是死了。死了,腾叔也便彻底失去了牵挂。于是,这么多年,也便一直留在了覃家。”
说罢,狭窄的小屋更显得逼仄了,齐宥几乎觉得难以呼吸。半晌,他才从这片骇人的沉默中缓缓抬眸启声,“是…覃世朝动的手脚吗?”
覃川转头,与齐宥四目相对。他只是微笑着望着齐宥,而后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腾叔心里应该有个答案。”
屋内再次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只有那夜幕依旧缓缓拢下。
片刻,覃川观察着齐宥的神情,微微一动,他伸手指了指地板上已经铺好的被褥,故意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齐宥微微攥紧被头,看得出来,他似乎有些纠结,“我睡地板,你睡床吧。”
覃川微微挑眉,半晌,他故意凑近,扁了扁嘴,“我不是覃家那个高高在上的少爷,所以没有利用价值了是吧?齐宥,你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当然不是!”齐宥猛然抬眸,他原本听闻覃川的经历,就觉得十分心酸。而此时,更是因为覃川的误解和委屈,让他更加难受起来。
可是,对面的覃川却只是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似乎并未打算相信齐宥的鬼话。随后,他装模做样躺在了床上,故作无奈道,“那好吧。”
于是,当晚齐宥睡在了冰冷的水泥地板,而覃川睡到了床上。
不过夜幕刚刚拢下,齐宥便感觉朦朦胧胧之中,有人来到了身侧,不过那人似乎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安静地站立片刻。正当齐宥彻底放松,以为那人已经离开时,他却又忽地一惊。紧接着,一双手臂绕过身体,居然将自己整个横抱而起。
齐宥一怔。紧接着,齐宥便感觉那人又将自己又放了下来,不过这次,是在温暖的床铺稳稳着陆。
实在是太困了。齐宥也不想再睁眼,不想再有过多纠缠。于是,他微微侧身,窝进了床铺一角,再次迅速进入了梦乡。可是没想到,这人居然变本加厉得寸进尺起来,硬生生将齐宥揽入了怀中。
齐宥再次陷入半梦半醒之中,不过他仅仅犹豫了一瞬,便再次放弃地窝进了那温暖怀抱的一角,沉沉坠入了梦乡。因为那怀抱过于舒服、过于温暖了,齐宥的潜意识已经先于意志力,为他做出了最有判断。
于是,身边那人这下似乎才完全满意,也再没有了其他动作,随着齐宥一并沉沉堕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