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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
可能昏迷病人的家属,都有过这样一个妄想——一个春暖花开的晴日,床上人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但天不遂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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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稳醒来的时间,是在一个午夜,万籁俱寂,只有规律的仪器声响。
口腔连着肺腑干涩剧痛,异物感强烈,她发出轻微的声响,但身边空无一人。窗外灯火稀疏,她拔掉胃管,酸涩尖锐的疼痛伴着血腥气瞬间顶了上来,一翻身,扑通一声掉在了床下,身上线条连接监护仪器,好险没一同拽下来砸在她身上。
护士正在值班室小憩,听见声音,趿着鞋子就赶了过来,谨记连战嘱咐,下意识只开了盏昏黄的小灯。偌大的房间被温暖如烛火般的微光照亮,护士见陈稳倒在床下,如虫儿般绵软挣扎,瞳孔瞬间睁大,一边按呼叫铃喊人,一边下力气来扶陈稳。
连战正在楼梯间抽烟,这么久了,每晚他都是这样度过,睡不着。
听见声音,先是一愣,而后烟头狠狠往地上一碾——他担心又是谵妄。
医生说这种现象对病人神经系统不好。
三步并作两步,他闯到屋里来,陈稳却已经睁开了眼睛,只是看着他,双目无神,而后淡淡然又移开了眼,这种反应让连战从瞬间的惊喜立马转变为木愕,过山车一样从山崖跌落,心中一股难言滋味。
他平复心绪,上前扶她,只是轻薄的鼻间滴落鲜血,在她惨白的脸上更显明艳。护士说,是她把胃管拔了,伤了黏膜。
医生赶来,手电筒、听诊器、压舌板一路齐上,看着心电监护屏幕上的各种曲线与数字,又问又摸,而后松了一口气,给了连战一个安心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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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陈稳已经比夜间那会儿好了很多,护士来拔导尿管的时候,她不再用点头摇头或眨眼来表示,而是吐出了自昏迷之后的第一句话,简短、轻微而机械,让旁人都出去。
连战本来站着没动,他不觉得自己属于“旁人”这个体系。
但他不动,陈稳就静静的、无神的双目看着他,不让护士小姐动手。
护士小姐偏头看他,脸色微红:“连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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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稳学走路的时候,连战扶着她,面对面,让她挨着床边一步一步走。
躺在床上数天,尽管他天天按摩、护理,但肌肉萎缩却是免不了的。
陈稳很用力、很努力,额头鼻尖渗出细密的汗水,也不罢休。
她能自己吃饭了,虽然还是流食,熬好的清汤一遍一遍过筛后才敢给她喝,但连战看她盯着食物认真喝汤的样子,已经很满足了。
家里人朋友们知道了消息都要来看,通通都被连战拦在了外面,他想现在陈稳并不适合见人,却没想到,她连自家爸妈也不见。为此,连战连他们的女儿暂时都不敢跟她提起,怕她难过、怕她心伤、怕她急于求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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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好了很多,虽然还是软塌无力,但自己能站住较长时间,也能独立去卫生间洗漱了。
连战想带她回家,她愣了好半天,嘴里含着牙刷和白色的牙膏沫子,轻轻摇了摇头,不愿意。
她现在沉默得好像一只蚂蚁、一只停在花朵上歇息不愿飞舞的蝴蝶、一盏玉瓷、一碰就碎的琉璃灯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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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她在浴室洗澡,反锁了卫生间的门,谁都不让进。连战在外心忧,敲门不停,问她是否还好。
陈稳说不出来话,她脱光了衣服,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自己苍白的身色、瘦骨嶙峋的骨架、扭曲狰狞的伤疤。
很丑、很沧桑。
她二十六岁,里面的人看着又年轻又老。
她轻触腹部的伤痕,像隔着时空摸别人的身体。
她知道,孩子已经死了,他们都不敢告诉她。
连战突然闯了进来,见她这样浑身赤裸地转过头来,眼神木然,心中倏忽一痛。
-
接下来的日子,陈稳不愿再让连战近身,清净的病房除了医生和护士,谁都不许进,连战一出现在她面前,她就哭,无声抬头望着他掉眼泪,漆黑的眼睛里分不清什么情绪,只是有一种悲切让人心痛难当。
连战问她为什么,她不说。
王玲扶她康健,一直在耳边絮叨,说连战多么多么辛苦、多么多么劳累、多么多么有耐心,说你生病的时候,护士换完尿袋,下.体清洁都是连战在做。
陈稳突然推了她一下,用尽了全身力气:“滚!”
吼出的一声,还是嘶哑。
大病未愈,昏迷方醒,再大的力气也如蚍蜉撼树,王玲只往后趔趄一小步,她却因为反作用力直接往后倒了下来。
连战一直若近若远地跟着,却也没防备她突然摔倒。
抱她去了床上,她一直在哭,泪水淌了满脸,连战心疼死了,一点一点给她抹干净,吻她的脸,吻她的嘴唇,摇篮曲一样轻声哄着。
-
她一直这样,情绪忽远忽近,连战受不住,请了主治医生,医生收了听诊器,说,很正常。
妙龄女性,突然陷入无法自理的状态,坦白躯体给别人做检查、维护、护理,心里承受不住。
她不理你,可能是在意你,在意你看到她这种不堪的状态。
连战如拨云见日,脑中那根弦一下明了。
是了,她从来就是这样的,怪不得那天那样照镜子,照完镜子那么伤心。
脸颊苍白无肉,甚至有点发灰,原本漂亮的眼睛毫无往日光彩,眼窝深陷。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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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战带她回家,家中干净整洁,但是空无一人。王玲简单收拾了一下去厨房烧饭,连战扶她上楼,站在露台上,陈稳深吸了一口空气,鲜嫩里夹杂着皂香,慢慢弯起了嘴角。
如春风沉醉。
过了一段时日,她慢慢越来越好,都会自己翻书查看。连战才小心翼翼跟她说:“稳稳,要不要看看我们的孩子?”
孩子?
一道火光闪过,陈稳心头如遭霹雳,翻书的手一下僵住。
她不说话,连战试图让她理解:“孩子在我爸妈那里,现在养得可好了,比刚出生的时候重多了,就是爱哭,黑夜白天闹个不停。”
陈稳眼睛倏地睁大,嘴唇颤抖:“孩子……还在?”
“怎么?你以为孩子不在了?”连战忽然站起,比她还要吃惊。
陈稳哭着说,伸手要抱:“我以为……你们都不说……”
连战心疼地抱住她,哄孩子一样拍着后背,自己眼眶也红了:“我不说,是怕你身体恢复不好就着急要见。”
-
孩子抱回家里,谷阳也住了过来,又请了两个年轻一点的保姆,专门伺候孩子。
小丫头确实皮实,吃得好、睡得好,除此之外就是哇哇哭闹。
陈稳拿她没法子,但是心疼如宝,日夜呵护。
连战一边顾着她们母女,一边在家中恢复了工作——公司里的某些东西,趁他不在,快要翻天了。
-
小姑娘名字叫西西,连西。
他去寺庙还愿时,那个老师父取的——西行未必日落,破晓必自东方。
虽然他觉得这个寓意似乎不好,但老和尚依旧双手合十,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半个救命恩人取的名字,他一叫“西西”,小丫头手舞足蹈,笑得欢快。
也算合适。
-
家中安顿好了,孩子百天的时候,亲朋好友齐聚云湾,也把老爷子请了过来,一起吃顿家宴。
本来连定国主张大肆操办,以驱驱晦气,但连战陈稳都不赞同,老爷子也说不合适,也就作罢。
当天,也有几位重量级的外人,一位便是当初救了陈稳母女性命的赵凤兰医生。
她在百忙之中上门,一是看望陈稳和孩子,二是感谢连战为爱幼母婴健康基金会做出的贡献,该基金会由赵医生发起,救助项目常覆盖贫困地区高危孕产妇的紧急救助、新生儿危重症救治等。
吃完饭,赵医生又留了一会儿,跟陈稳和一些女眷在小客厅的地毯上逗孩子。
连战看不着陈稳就心慌,即使一直在外面院子里招待,也三不五时进来看看。赵医生调侃:“这当爹的,进来只看媳妇了。”
陈稳脸色一红。
连定国喝了点酒,晃晃悠悠进来找连战,说外面有要人等着呢,总让屋里跑怎么回事?
赵医生看见是他,眼睛一斜,鼻子哼出一声,对着陈稳说:“小陈呐,你可真要好好谢谢你公公,当时你大出血,眼看保子宫保不住命,保命就保不了子宫,是你这个公爹,跟我说,你还年轻,才二十六岁,我好歹要替你保住了。他问我男孩女孩?我说女孩,他就这么说。是吧连先生?”
她年过半百,岁数比连定国还要大上一些,临床这么多年,又是处在新生经常伴着死亡的科室,什么人都见过了,饶他是天皇老子,她也不怕他。这不,边低头逗着小孩,顺嘴又说了一句:“如果我们西西是个男孩子,妈妈的子宫可就保不住喽,是不是西西?”
她是说的痛快了,一屋子人脸色都变了,陈稳也是,由红转白。
当然脸色最数难看的,还是连战。坐在陈稳身边,目光锐利看着自家难堪的老爹。
连定国酒醒了不少,诚挚地给陈稳道了个歉。
其实那天陈稳刚送进ICU的时候他就后悔了,又心疼又难过,觉得对不住女儿,但是他到底是长辈,陈稳现在慢慢好起来,孩子也可爱,他就想算了,平白让他们两口子知道,徒增伤心。
今天有人提出来,他不仅不觉得被人下面子,反而脸色一红,很认真地给陈稳道了个歉,说:“稳稳,是爸爸不对,鬼迷心窍,差点害了你。”
陈稳下意识就把孩子递给了赵医生,起身走到连定国身边,踮脚抱了抱他,说:“爸爸,我得谢谢你,不管怎么说,结果是好的呀,就算以后不生孩子,有个器官到底是个健全人,您说是不是?”
一番话把连定国说得老泪纵横,恰逢外面正有人叫,连定国被陈稳哄着就出去了。
目送他出去,陈稳坐下跟连战说:“一会儿出去给爸爸道个歉,你刚才那什么眼神?”
连战沉着一张脸,还生气呢。
陈稳也不顾外人在场,用力捏了他一把,说:“你还好意思对爸爸生气,你那天干什么去了?要不是爸爸在,又帮我找医生又帮我签字,你现在看得着我跟闺女么?”
连战还是气。
陈稳喊他走,说:“出去道歉,如果我一会儿问爸爸,他说你没道歉,今晚别跟我和西西睡。”
连战出去了,一屋子人都在笑,说你看着脾气那么软,原来是个管家婆。
赵医生也说:“亏你心软。”
陈稳无奈一笑,没办法,连定国不是普通的公公,他是看她长大养她长大的爸爸。
况且,她真的信他的说辞,或许当时他真不觉得有那么严重,如果赵医生当时跟他说,保子宫你闺女就不能活了,她相信连定国无论如何也是要救她的。
他是个心软的人,是个心软的父亲,心软的男人,否则不至于家中老爷子老说他没出息,骂他从政这么多年,生在显赫的连家,一把手时时教他,事事耳提面命,都快退休了还是如今这个不上不下的地位。
都是心软的缘故。
陈稳知道。
她更知道,都已经这样了,家和万事兴,连战很累,她不想让他再在父母跟自己之间折腾。
他以前付出的那些,她都看得到。
连战是她的男人,她是他的妻子,只有她能心疼他。
-
晚上睡觉的时候,西西在小婴儿床上睡得香呼呼的,连战抱着陈稳说悄悄话,问她:“你不委屈?”
陈稳说,如果今天我还没表态的时候,你就站在爸爸那边替他说话,我不仅委屈,咱俩就到头了。
“小混蛋。”连战骂她,点了点她的鼻尖。
陈稳蹭在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说:“我知道,如果是亲女儿呢?如果当时里面的人是容容呢?他老人家才不会在意什么男孩女孩孙子不孙子的,指定一准保大人。我知道,以前我也伤心,但是现在我也知道,没有血缘就是这样的,但我也很庆幸没有血缘,有血缘了,你就没办法像现在这样爱我、抱着我。连战,哥哥,只要有你在,只要你爱我,什么我都不在乎。”
“况且,”她又说,眼睛在静谧的夜色之中亮晶晶的,“我们现在还有西西呀,我们的女儿,你要好好爱她,好好爱我们。”
连战覆身上去,低头咬她的嘴唇,恶劣地说:“有血缘我也能这样爱你,更刺激。”
说着,顶了一下,陈稳倏忽脸红,雪白柔润的臂膀搂着他的脖子,给与成熟的回应……
有了西西之后,她似乎不再是以前那个爱哭爱闹、一动情就害羞的小女孩,她成熟、有魅力、情绪稳定。
这与其说是激素的影响,或者身份的转变,不如说,上天赐给她一个天使一样的女儿,让她在初为人母的欢喜之中,更懂得如何爱与被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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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终于完了。 四月份的时候,妈妈突然去世了,头七都没过就得紧急回学校参加答辩。后来又莫名其妙查出自己患了一种免疫性疾病,之后便是一系列的麻烦事,直到九月十月十一月生活才慢慢稳定下来。 尽力了,但我本来也不行,所以就只能写到这个程度。我知道没什么人在读,但想想还是应该给刚开始追读的那几个朋友一个交代——莫名其妙的消失,应该会让人非常苦恼。 以上。 抱歉。 感谢。 2026年1月22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