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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

  •   挂了电话,车内安静如鸡。
      阿成通过一道关卡,降下车窗对外出示了一下身份证件,才被放行。
      陈稳跟阿成说连战的坏话,念念叨叨说了许多他的坏毛病,最后在下车之前企图跟阿成达成共识:“你说是不是?”
      阿成耳朵尖一红,从头到尾都没敢回头,只是恭敬道:“太太,到了。”
      开玩笑,谁敢跟老板老婆说老板的坏话?

      陈稳觉得扫兴:“他都那样吼你了,说他两句坏话都不敢,这么胆小怎么做保镖,天高皇帝远的,他又听不见。”
      保镖心说,他是你老公,不是我老公,咱俩说他坏话被他知道了,你没事,我工作就没了。而且您阴晴不定,跟其他家端庄稳重的太太不一样,指不定您这边跟我这样说,回头一个电话就把我卖了。
      您,不值得信任。
      他在心里这样对陈稳说。

      王玲在一旁边收拾她的东西边偷笑,不掺和进来。

      -

      跟着一个军人装扮的人进了病房,里面洁净优雅,十分宽阔,有客厅有厨房,还有独立医护值班室。
      陈稳进去的时候,谷阳正在休息,里面的门合着,外面的客厅里坐了几个人,都是晚辈来尽孝的。连定国也是刚从外面回来,一身行政装扮,白衬衫卷起袖子,下面是深灰色西裤,看起来权威、干练,身上不时恍过连战的影子,但是比他多了更多时间积淀的庄重感。
      别人看到连战,应该就像她此时看到连定国,那是一种对权威模糊的畏惧。

      连定国看开门进来的是她,起身走了过来,其他来看谷阳的人看到连定国起来了,也一并站了起来。
      其实她在连家并没有这样的地位。

      连定国看了一眼她的肚子,有些不赞同的皱眉:“大着肚子还来干什么,多危险?”
      他不太了解陈稳的情况,但是连战这段时间对她很是小心,氛围自然传染给了家里人。
      陈稳笑了笑,有些羞涩地讷讷说:“没事的,呃,嗯。”
      打招呼需要一个称呼,尤其对面的人是长辈,但她实在不知道该叫什么,这个时候了,还像以前一样叫叔叔显然不合适,但是“爸爸”,她又张不开口。
      连定国也没在意,就让人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引着她进去。

      谷阳没睡,正在看书,一只手上挂着吊针,另一只手拍拍身边的床铺说:“来,过来。”
      母女俩说了半天的话,中途有小护士过来换了两瓶药,陈稳有点担心,准备待会儿走的时候拐一趟医生办公室,看一看谷阳的资料。
      她虽是心外科,但到底懂一些,即便帮不上忙,看一看心里也有数。
      再是怎么风险小的手术,到底自家亲人被推进去,还是不放心。

      谷阳瞧她一张皱了眉的小脸,苍白的脸颊笑了笑:“好了,都是最好的医生,你还担心什么。”

      中间连战来了一趟电话,跟陈稳说了一会儿,又跟谷阳说了一会儿,然后说:“天黑之前回家。”
      语气有点冷酷,陈稳应了,谷阳怕连战态度不好,管得严了,他俩又要吵架,笑劝:“他是担心你。”
      陈稳轻轻一点头:“我知道的,妈妈。”
      谷阳点点头,又摸了摸她的脸,叹了口气:“既然都这样了,好好过日子,可不许再闹了。”
      “知道了妈妈。”
      陈稳在谷阳面前一向乖顺。

      晚上六点左右,陈稳才从医院里出来,陪着谷阳用了点晚饭。

      出了门,她给林漾打电话,林漾早在那边等得花儿都谢了,给她微信发了定位,在医院附近一家私房菜馆。
      外面的院子里小桥流水,三五客座,天空是一种浪漫的蓝色,夕阳黄灿灿的,巨大的蛋黄一样挂在天边。

      进了包厢,里面古香古色,菜还没上,但林漾说她已经点好了,都是孕妇能吃的。陈稳也没说什么,就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林漾看起来有点紧张,不复往日在她面前的那样跋扈,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指节发白地绞着,像是有口难言。
      陈稳就着保温杯的吸管喝了一口王玲随身给她带的蜂蜜柠檬水,说:“怎么了,你说。”
      林漾欲言又止,抬头望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王玲。陈稳心领神会,回头跟王玲说:“玲姨,你跟阿成去院子里吃点东西,坐一会儿我们就走。”
      王玲有些不赞同:“别忘了——”
      “知道。”陈稳打断她,“放心,最多十几分钟,我记得呢,不吃外面的东西。”

      王玲刚出去,恰有服务员来送餐,林漾起身帮忙摆到桌子上,异常殷勤。
      陈稳惊奇:“就咱们两个,你点这么多菜?”
      桌子上的菜色少说也得有六七个,个个看起来五光十色,让人垂涎欲滴。
      但是陈稳没动,她记着连战的话,无论什么时候,尽量不让他操心。

      “说吧,什么事?”陈稳靠在椅背上,一只手轻抚着肚子,是她近来的习惯性动作。
      “对不起——!”林漾快速道了个歉,突然闪身走了。这时从里面撩开珠帘,出来个人。

      原来这是个套房。
      陈稳皱眉。

      来者是个年轻的女孩,容貌清丽,穿着不俗。
      陈稳下意识坐了起来,脊背微微离开椅背。

      对方见陈稳防备的脸色,突然笑了一下:“你不记得我了?两年前我们在天丽见过一面,一年前李子成心脏不舒服,我还陪他去过医院,正好是你接诊。”

      宁夕?

      陈稳双眸骤得一缩,手臂情不自禁护住肚子,不安全感风卷而来。
      她往旁边摸了摸,却发现王玲把包带走了,她的手机在里面。心下一瞬后悔,但面上仍强装镇定:“是你约的我?”

      宁夕的脸色肉眼可见灰败下来,轻轻摇了摇头,往墙边靠了一下。

      珠帘甩起,又从里面踏出来一个人,大步流星。
      见着来人,陈稳霍然站起,手边差点扶空,栽了一下。

      是李子强!那个流氓!!
      他怎么在这儿?!

      他和宁夕什么关系?和林漾又有什么关系?
      莫名其妙地,她突然想起了今天下午连战说的那句话——你乖,哥哥心里突突的,实在放心不下。

      陈稳觉得室内的空气一下稀薄起来,令人口干舌燥,心中直骂林漾最好还有一点人性,在把她丢给别人一走了之的同时,能记得通知一下王玲。

      她脸色发白,宁夕也在这样的目光中战战兢兢走了出去。在她开门的瞬间,陈稳突然冲外面大喊一声,却被厚重的雕花木门将声响隔绝在了里面。

      李子强露出瘆人的笑容,一身地摊货,不修边幅,面容丑恶,步步往这边来,陈稳一步一步往门边退。
      “你想干什么?”
      “啊——!”李子强突然扯着领口拽下上衣,惹得陈稳尖叫一声,胸口剧烈起伏。

      李子强指着肚皮上蜈蚣一样蜿蜒的一道疤痕,说:“老子那次就是想吓唬吓唬你,没想怎么着。你看,你老公整的,差点没整死我。”
      陈稳眼睛干涩,睫毛濡湿,紧抿苍白的嘴唇。

      “不光这样,还特么把老子送了进去,老子那时候刚特么出来没两天,你说他是不是太缺德了?真把老子当孙子整了,啊?!”
      最后一个字他说得响亮,怒目圆睁,陈稳心中直骂,小小包间,隔音竟做得如此好,真真是不符合常理!

      李子强凶相毕露,面目狰狞,下三白的三角眼几乎完全瞪出来,眼白浑浊,剧烈的口气冲得陈稳一阵宫缩,她身子摇晃,一手扶腰,背抵冰凉的墙壁。
      小腹发紧、发硬,她咬着牙,额头有汗水津出来。
      突然,双腿之间一股熟悉的暖流涌出,沿着笔直的双腿蜿蜒而下,在大腿根时还是烫的,流到小腿已然冰凉。

      “我流血了——”她颤着嘴唇说。

      “我操!不是吧?!”

      李子强也吓了一跳,脸上的狰狞瞬间被错愕取代,眼睁睁地看着一团鲜红的东西从她裙子里流出来,沾湿了白袜白鞋,无数条红色小溪枝条一样蔓出来,汇聚到了地上,形成小血洼。
      “操!”
      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眼睛瞪直了,还没反应过来,门口突然有人推门。
      陈稳一只手正扶在门边,是准备趁李子强不备,自己开门出去的,但是外人猛地一推门,她手心本就出了汗,一滑,往侧边栽去,正被面前的李子强接住。但见来人,那混蛋一慌张,竟直接把她丢在了地上,慌张地闪过来人,跳过她的身子往外跑去。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陈稳落地的当下,右手撑了一下,随即剧烈的撕裂样疼痛传来,腹间紧绷、硬如钢板,大量鲜红色的血液瞬间涌出,像洪流冲破了堤坝,浅蓝色的连衣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血液透染。
      肚子里的小人儿也像是感到死亡的迫近,剧烈躁动起来。

      阿成本来捉住了李子强,但见陈稳这样,王玲双目被血液染红,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几乎呕出一口老血,嘶哑着叫他:“快!快送医院!”

      血液急速而大量地涌出,陈稳感觉心如蹦兔,呼吸急促,努力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清醒。
      她跪在地上,一手捂着肚子,头无力地垂在王玲肩上,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王玲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中。

      阿成顺手抓过一个服务生,把李子强和他拷在一起,抱起陈稳就往医院跑,路程不远,但路途颠簸,血流得更加汹涌,把他身上的黑衬衫染成了暗红色,沿途淌落鲜明的血迹。
      他知道现在最好不要剧烈移动孕妇的身体,但医院近在眼前……

      陈稳觉得自己好像还很清醒,就是肚子很疼,灵魂飘飘欲仙,天空也比来时暗了一些,蛋黄落下去了许多,变成晕染的昏黄。
      王玲一直在她耳边说些什么,她觉得自己听清了,好像还有回应,但是不记得。

      急诊红灯闪烁,场面乱如被炸了窝的蚂蚁,人们着急得没有秩序。
      医生与白帽护士推着她飞速向前,医院顶灯在眼前虚焦一样滑过,她喘不过气,眼皮也变得沉重,努力抬起铅块一样的手臂碰了碰肚皮与腹股沟的部位。
      仍在出血。

      抢救室里,因血容量急剧减少,代偿机制开始失效,陈稳感到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止不住地抽搐、颤抖,她满手血污拉住一位正给她做检查的护士的手,勉力道:“我……26岁……32周…+3……完全性…胎盘前置……疑似…外伤…胎盘…早剥……B型血……”
      护士眼神明亮急切,低头附耳,听明白之后,大声朝后面喊了一声。
      陈稳听到有人下了一长串明确而清晰的指令:“……通知血库……B型血……叫产科、麻醉科、ICU、新生儿科急会诊……送手术室……!”

      手术室里,很多人,戴手套、穿手术衣,高效地讲话,空气里充满着化学与生理□□交织的难以名状的味道和冰冷的器械碰撞声,陈稳很是熟悉。
      不同的是,原来她是那忙碌的人群中的一员,现在她躺在这里。
      有人剪掉她身上被血浸重的衣服,用消毒液快速擦拭她的躯体,她禁不住浑身发冷,感觉自己像一条待宰的活鱼。

      仪器滴滴滴叫个不停,声音尖锐刺耳。明亮的无影灯下,陈稳脸色惨白,麻醉医生手里拿着注射器,在气管插管的那一刻,她听见自己说:“告、诉连战……孩子……是我自己…想要的……跟他……没、有关系……出了、事……别…自责……”
      滚烫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大滴滚落,她用力地睁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清,吐出一个音节都要用尽浑身力气,可声音还是太小,像是只喷出了几口气,又迅速融化在了忙碌急躁的空气中。
      没人注意到她在讲什么,最重要的是她的命,和腹中或许已经缺氧窒息的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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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终于完了。 四月份的时候,妈妈突然去世了,头七都没过就得紧急回学校参加答辩。后来又莫名其妙查出自己患了一种免疫性疾病,之后便是一系列的麻烦事,直到九月十月十一月生活才慢慢稳定下来。 尽力了,但我本来也不行,所以就只能写到这个程度。我知道没什么人在读,但想想还是应该给刚开始追读的那几个朋友一个交代——莫名其妙的消失,应该会让人非常苦恼。 以上。 抱歉。 感谢。 2026年1月22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