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直播第二十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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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月宗近并非如同髭切那般失去了记忆，而是心智退化为儿童，他在大脑中储存着庞大的信息和情报，可他自己这台小小的显示器处理不了那么多东西，大部分记忆只是放着，而没有被读取。
于是感官上只练了两年不到的剑术，还没上过战场的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懂事孩子特有的无声啜泣，一边流着泪，一边颤抖着举刀向前，堪堪接住了敌刀的砍击，这已经消耗了他极大的勇气，但他不允许自己后退。
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
通过灵力连接感受到主人的存在，得到“集合”的指令，霎时间刀剑出鞘，黑白胁差直击敌刀要害，刀光如雪。
桑名江正面接住敌方的攻击，一脚将人形踹飞，在大太刀的手下救了调查官白夜一命。
“扯平了。”他指的是白夜就下三日月的那一次。
其他刀剑也救下了调查组的人员，一时间双方并肩作战，没让敌刀攻入室内。
时间溯行军还在不断从破裂的外墙涌入，白夜一咬牙，高声喊道：“你们先撤退，这里由我们来处理！”
少人数利用自身机动，还能在狭窄的空间与时间溯行军缠斗一番，但他们的时间不等人，拖得越久，这个本丸就越接近危险。
他们必须立刻离开。
这个道理桑名江他们也明白。和骨喰藤四郎交换一个眼神之后，他朝白夜微微颔首示意，打开地板下囤积的部分物资和远投武器，让给白夜，随即开始边打边撤，白夜也将自己小队的队形收紧。
不知坚持了多久，确保白夜才缓缓沿着墙壁滑落，长义踢他的脚，让他站起来，他也没反应。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是在苦苦支撑，提醒时空波动系数的仪表在不停吵闹，说明源源不断的时间溯行军正在涌入。
高层适时地发来冷嘲热讽，嘲笑因为他愚蠢的决定整个小队都要给他陪葬。
“真遗憾啊，就算你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不过别担心，等你们死干净，特种部队会来收你们的尸骨的。”
白夜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声越来越大，将长义和高层都镇住了。
“你觉得我让三明治打开通信增幅器是为了什么？”白夜笑得自己伤口生疼，他擦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异常从容淡定。
“什么通信增幅器，不就是为了传送画面吗，都说了你们部队的执法记录仪信号早就被截断，不会有任何画面流出——”
话音刚落，手下就闯入了高层的办公室，神情慌张。
“不好了大人，事情败露了！”
“是异常本丸直播！”
“什么？！”
【时政突袭本丸！！！】
【芜湖起飞】
【终于是硬了一次啊】
【歼灭异常本丸】
【直播现场，这也太血腥了吧？！】
【可不可以不要销毁啊T T都是好刀刀好宝宝】
【哇啊啊啊好多溯行军】
【和本丸刀剑并肩作战！】
【燃起来了】
【我勒个特种部队】
【打的就是精锐！】
【欸欸欸不是说抄家吗，怎么是一起打溯行军啊】
【果然暗堕刀是和溯行军勾结了吗】
【还是说时政自导自演？】
【你的版本已经out了，现在是大合作时代】
【格局小了凹】
【区区本丸内的纷争，怎能阻挡家国大义】
【把冰冷的黑化变成温暖的军功】
【杀！杀！杀！】
【我们联合！】
直播间的弹幕源源不断，视频素材更是在论坛里频繁流转，白夜、特种部队、异常本丸、时间溯行军的大量进军，一切都被公众见证，成为了无法掩盖的事实。
怎么会，怎么会在那种地方直播……
这则消息像是一枚炮弹，将高层的脑子轰开，血浆四溅，缓缓瘫软在了椅子上。
而白夜静静地笑着，确认了自己的胜利。
白夜来到这个本丸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结界。
本丸居然有结界。
这可不是流浪刀剑可以拥有的东西，也绝不可能单靠付丧神来实现。
他指的结界，不是龟甲贞宗在木屋内用的简易阵法，而是时政为审神者准备的，与本丸建筑高度融合，集防御、育灵、隔离为一体的划分空间的小法则。
结界为什么那么重要？
因为那是[此界]与[彼界]的界线。
线内由审神者制定法则、循环运转，而线外是无序混乱的荒野，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白夜挥出的那一刀，不仅击飞了敌人保护了三日月宗近，他真正的目的是外墙。
结界与本丸同在，那么建筑破了一角，结界也会随之破损。
于是，此界彼界的界线模糊，线内线外没有了差别。
墙内不再被认定为[本丸]。
【进入本丸范围，脱离战场，直播便会结束】
技术组的报告八百也给了白夜一份。
破坏外墙，又经过三明治携带的通信增幅器的加强，异常本丸的直播信号被延展到了这里，直到刚才时空波动太过剧烈才终止。
执法记录仪只是一个幌子。
“现在轮到你了，大人。”
白夜靠着墙，咬字极为吃力，但他说得很清晰：“事情已经败露，我的脸出现在了直播里，不交出我，你们无法收场。”高层没有选择，特种小队必须来救白夜出来。
“异常本丸的存在压不住，私人出动特种部队，如果还加上我们小队的覆灭，你担待不起。”
“这次事件会产生太多的负面影响，时政在公众面前的信用会清零——甚至影响战局。”
“你们需要塑造一个英雄。”
高层明白了白夜的意思。
这小子，是在趁火打劫啊！
“我可不是要饭的叫花子，你可以随便打发走。”
白夜要的是敲骨吸髓，榨干每一寸价值：“现在轮到你拼命思考，付出多少才能保住自己的人头了。”
高层的声音格外阴沉：“你未免太贪了吧。”
“贪？”白夜轻笑，“不，这还远远不够。”
为了达成他的目的，权势并不可少。这还只是在路途的一半呢。
“那么，可别吝啬你的买命钱啊，大人。”
地面一片震动，仿佛是地震一般，房屋、摆设、树木都为之摇荡，马尖锐的嘶鸣划过长空。
中庭冲出躁动暴乱的马群，化为赤红色的洪流撞开了墙壁。
穿上时间溯行军伪装的刀剑男士引诱特种部队和真正的敌军对上，一旦双方激战，便换去装扮，跳上马群离去。
短刀胁差灵活在马匹之间换乘移动，太刀和打刀挂在马的腹部隐匿身形，薙刀位于队列最前方，有人靠近就立刻击飞拉开距离，绝不恋战。
审神者位于马群的最中心，被刀剑护卫着。她的灵魂还未适应躯体，无法顺利行动，鹤丸便抱着她离开。
又砍碎一只飞来的敌短，后列的明石国行让重伤的萤丸追上去，保护在主人左右。
“她需要你。”
萤丸没有多想，清脆地喊着“主人”就去了前方。
中心无疑是马群中最安全的地方。
可恰好，马群正掠过本丸内的一处绿植茂密处，萤丸的笑容僵在脸上，垂下头，肩膀颤抖着。
他好像……在害怕？
风花见藏于草木中的生灵露出了面目，漫天的萤火虫星火葳蕤，环绕在她们周身。
是要给萤丸修补伤口吗——下一秒，风花的瞳孔震动，鲜血遮目，飞雪般密集的萤火虫调转了方向，刺向萤丸，穿透了他本就伤痕累累的躯体。
它们的翅膀嗡嗡作响，一颗又一颗发光的子弹燃烧着射向曾经庇护的刀剑。
桑名江被大地所厌恶，小狐丸被神明所厌弃，而萤丸被萤火虫们讨厌着。
萤丸强忍着刺痛抱紧了马头，分不清是伤口更痛一些，还是心更痛一些。他打定主意，不发出任何声音，他不想主人担心。
可是萤火虫并不打算放过他，攻击太过密集，落在了马的身上，小云雀反射性地扬起后蹄，让萤丸的身体腾空，而下一次的攻击就落在了萤丸的手上。
他看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
明石国行没来得及伸出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萤丸坠马。
想要收集物资却让时政找上本丸，想要保护萤丸却让他落入险地。
【事与愿违的诅咒啊……】
明石国行浸透在黑暗的绝望之中，可一个声音在心里告诉他，不，还不是绝望的时候。
风花强行吐出一个沾满血腥味的字音：“散！”
本丸内的生灵皆受审神者的恩惠。在言灵的命令之下立刻散去，远离了萤丸。
前端打头的岩融不知何时绕到了萤丸的周边，他的本体正好将萤丸的后领扎住，串在了刀尖。
“噶哈哈哈哈哈，勉强上垒。”
“这么久不见，主人还是这么会使唤人，居然让我五秒内掉头——不过这可是主人醒来的第一个命令，没有不完成的道理！”
强壮的武僧手臂一甩，就让萤丸再次落在了马匹上。
“这次可别掉下去了。”
鹤丸国永按照风花的心意，将马匹停在了明石国行的身边，来派太刀依然沉浸在消沉之中，他侧过脸，羞愧到无法面对主人和萤丸。
风花不清楚详细的内情，但她说：
“国行。”
“你的愿望无法实现。”
“那么从此往后，为我的愿望所效力奔波吧。”
他不自觉抬起头看向少女，风花的脸依旧惨白憔悴，可她的眼睛却那般明亮。
似是鬼迷心窍，又似是旅人攥住了蜘蛛的丝线，他虔诚地许诺道：
“如您所愿。”
马群出了本丸，在荒原之上散开。这是事先约好的战术，各小队向不同的方向前进，为风花的撤退分散火力，扰乱敌军的视线。
即将越过界碑之时，鹤丸国永远远望见了两个人影，像是在此地等待多时。
随行的笑面青江立刻戒备起来，但其中一人跑了过来，大喊着：
“巫女大人！”
风花的视线停留在了穿着肌襦袢的女人脸上，片刻后才勾起久远的回忆：“是你，那个见习的小女孩。我记得你，你在仪式前为我送了一支花。”
曾经神社的见习侍女、如今最后的神道巫女闻言神情更加激动：“是我，巫女大人！您将花系在了箭的前端，得到了射礼的第一名！”
“当年听到您的消息，神社里留的魂灯灭了，我们都以为您已经……”巫女泣不成声。
风花欣慰地望着她：“原来过了这么久了——你这么大的人了，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可别哭鼻子。”
巫女擦去眼泪，挤出一个笑脸给风花看。
“我是被时政通知，要前往本丸支援的。”
风花点点头：“那你快去吧，里面的同僚需要你的帮助。”
至于另一位女士，风花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并不认识她，猜测她也是政府叫来的。
万花声音干涩，强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我来送一位友人。”
她腰间的黑色太刀下绪缀着一颗天蓝色的宝石。
无法回归的分灵，短暂易逝的神明。
可龟甲贞宗对此感到满足。
“我们拥抱着同样的时间，此时我们的爱才终于平等了。”
山姥切国广最后望了本丸一眼，思绪万千，在一个转身后斩断。
伊邪那美向他收取的代价，是主人的真名。
从来就没有永恒。
可这一次的奇迹、再一次的相见，对他们来说，就是永远。
后日谈，或者说是这次事件的结局。
【官方通报：
各个本丸流落逃亡的暗堕刀剑偶然发现界碑外的废弃的本丸，于是在此聚集生活，自主地抗击敌人，保卫界碑的阵线。本丸的基础功能尚且完好，两年前的行军记录仪依然在运作，因出阵部队中的重伤，不间断地向总部发送信号，直到直播系统更新，信号被转换，以直播间的形式呈现，暗堕刀剑并不知情。特种部队和调查组前往勘察，遭遇时间溯行军大部队，异常本丸与我方协同作战，英勇对敌。期间废弃本丸坚守界碑阵线一年零八个月。出于其对于保卫边防的杰出贡献，给予本丸不销毁处理。今后尊重刀剑分灵意愿，通过正常的领养手续进入本丸。
希望未来各位审神者、刀剑男士与时之政府携手，为维护历史、保护未来尽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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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系统彻底火了。
乘上事件的东风，进一步扩大范围，覆盖全域，建构快速高效的网络，融入所有人的生活。
不久的将来，直播将娱乐民众，直播将运输信息，直播将监控犯罪，直播将操纵舆论和信任。
金钱、权势、名声，情报，甚至是军事力量。
八百就这样注视着在自己手中诞生的程序，成长为庞然大物。而她也会在直播系统的托举下，走向最高处。
授勋仪式上，闪光灯对准了时政新晋的军官，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他胸前的勋章闪耀，面对台下的媒体，他宠辱不惊，泰然自若。
副官长义在他耳旁说：“您的家人会感到自豪的。”
白夜对镜头摆出最适合的表情：“我没有家人。”
长义愕然看向他。
白夜继续说下去，以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的音量：“不知道谁放出的消息，说某个时空存在着时政高层领导者的幼年时期。无论真假，在时空中暴露坐标，就是给时间溯行军竖了一个靶子。”
“狭小时空内发生的拉锯战十分惨烈。”
“最终虽然官方击退了敌人，但时空的规则十分脆弱，任何干涉都会导致崩塌，高层下令用结界将其封锁。”
“这也意味着再无可能修复。”
“至此，那个时空永远停留在白昼，驱逐了黑夜，太阳永无落下之日。”
夜晚依旧明亮，从此再无黑暗。
这就是白夜。
“必须有一个人，走到拥有权力的位置，去做应该做的事情，正确的事情。”
他说：“我会让我的未来发生。”
咖啡被解救出本丸，没有性命之忧，可她郁郁寡欢，迟迟没有振作起来。
凌晨、三明治都去探过病，八百拉开病房的时候，咖啡正看着手机里关于异常本丸的讨论。
“您也是来劝我的？”
八百不以为然，把一整包浓缩咖啡放在床上：“探病礼物。”
咖啡还在恢复期，不能喝，然后她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你是个好的侦探，优秀的军师。”
“可现实不是推理小说，并不是通过线索推出正解，正义就能得到伸张，而真相也并非每次都会被宣扬。”
咖啡低垂着眼睑，遮住了涌动的思绪。
她只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不公开。”
“你明明之前那么坚持要查出真相，我能到本丸也是因为你的帮助。”
咖啡知道，八百是个只要下定决心、就会不顾其他人的目光走到底的人。她当初也是看中了这点，当了她的部下。
八百摇摇头，笑意里回荡着苦涩：
“我的战友、我的老师、我的家人……他们都不在了。”
“这场战争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至少，在这个即将赢的关头，对时之政府的信任不能动摇。
“我们会胜利的，但如何胜利，我们也有权决定。”
咖啡的手机里还在不断传出声音，屏幕里的主播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对异常本丸事件的见解，而弹幕也热烈响应。
【朋友们同事们我好像领到直播里的刀剑了。】
【真的假的？】
【十个里面有十一个都说自己中了】
【我怎么就没中呢，我天天去领养处那里看】
【天呐，这个忧郁的样子，绝了】
【我觉得特别像！！！】
【不要再揭露异常刀剑的去向了，他们现在应该想忘记过去，好好地重新生活下去吧。】
【皆大欢喜】
【少有的正能量新闻】
【所以说异常本丸到底是什么情况】
【论坛上流传的特种部队和暗堕刀剑开打的影像是真的还是假的？】
【官方自导自演实锤】
【异常本丸只是招来时间溯行军的引子？】
【也有可能是异常本丸看溯行军干不过了临时倒戈wwww】
【你们说会不会官方通告都是假的，你见过哪个流浪本丸有结界的？】
【阴谋论驾到】
【这题我会，时政就是溯行军，溯行军就是时政，我们审神者都是被骗来杀猪盘的，删掉括号五毛】
【串点好的吧】
……
人们涌向热点，而潮水退去后，一切都会被遗忘，鱼群们又会寻找下一个可以谈论的话题。
即使将证据摆在观众的面前，恐怕也很少有人相信[那个真相]。
八百说：“因为人很脆弱”
“既希望发生有趣的事情，拯救自己的无聊，又不希望伤害和痛苦真实存在。”
直播结束了，但千千万万的直播今天依然在上演。
谎言与真相交织，欲望和执着纠缠，到最后，情感、真理、得失或许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你想要写一个怎样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直播第二十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