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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而不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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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力度的收紧,脉搏跳动地越来越快。
凛华不安地挣动了下,嘴角牵动似乎想说点什么。
生有一副好皮囊的魅魔被蒙了眼,面容被黑布遮去了小半,衬显得他唇色红艳,不亚于被鲜血染红的模样。
霜白语略微耸搭着眼,像是被面前的美色迷惑,搭在人颈间的手缓缓松开。
被束缚的魅魔没有大的反应,似乎在揣测他的下一步动作。
充当着背景音的播放器停了播报,明明还有两人存在的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霜白语的手指悬停在对方唇前,迟迟没有落下。
他不否认,此刻又想起了魅魔血液的滋味。
已经成年的血族对这类本能的需求不大,加上他老实本分,一向遵纪守法。
这次咬人,是霜白语正儿八经的首次开荤。
纵使没有足够对比,也能分出好赖。
对方的血非常吸引他,是一旦尝过就忘不掉的上瘾。
凛华察觉到对方的迟疑,试探地偏转过脑袋。原本悬空的手指擦着唇角落到了脸上。
不曾预料的意外让两人俱是一愣。
皮肤的触感不似嘴唇柔软,但也同样细腻。
霜白语甩了甩手,指尖尚且留存着触碰过的感觉,心中的痒意险些压不住。
他留意到眼前的魅魔原本即将挣脱束缚。
只是刚刚的那点意外让他一瞬手抖,脱开的卡扣又落回了原处。
真没用啊。
霜白语心底嘲讽,自己往后退开了一些,压下渴血的冲动。
这不是好事,有欲望就意味着有弱点,尤其这个魅魔是被刻意安排送到他面前的。
而家族那帮子人,一个个都盯着他,巴不得他早点交代在外面。
霜白语早在成年前便离开了讨人厌的家族,奈何至今未曾彻底脱离他们的监控,一举一动都有耳目记录并如实反馈回去。
哪怕换了个披皮世界,一切都没改变。
难怪。
霜白语之前还好奇给的角色卡信息这么简略。
现在看来,这种等比复刻原来世界的骚操作,确实也没必要多加赘述,直接捡现成热乎的。
“恭喜,你被编入家养范畴了。”
霜白语没再刻意掩盖走动时的响声,重新回到了桌前。
凛华大概是没被这么对待过,连继续撬锁的动作都卡了半拍。
“你是说,要把我养起来?像猫狗宠物那样?”
更见鬼的是,明明最开始他俩就打过照面,完全知道对方的长相,这个欲盖弥彰的布条到底起到了什么作用?
凛华终于解开了束缚手腕的链条。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展现成果,显然对方也清楚这点,又假装自己并没发现。
“姑且问问,你喜欢什么款式的项圈。”
霜白语没否定凛华的质疑,看着刚收到的短信,又轻飘飘地丢出一句。
“作为礼成的交换,我俩可以互通一下名字。虽然你是我的宠物,但我实在是没有被叫主人的癖好。”
“好意心领了,我得说明一点,我也没有给人当宠物的爱好。”
凛华解了束缚,摘掉蒙着眼睛的黑布,斜过眼看向霜白语。
后者专注点不在他,忙碌着整理桌上的东西。
凛华被无视了。
他的视线快速逡巡而过,整个房间布局转瞬映入脑海,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选择。
凛华一只脚踩上了窗台,清晨的风吹得人精神了不少。
“你都没点表示吗?”
霜白语充耳不闻。
“好歹拦一下,明明是你先对我强取豪夺,我都这样了你还没反应,搞得好像是我在无理取闹。”
当面越狱的中途整出八百个小动作,始终没勾到屋主人更多的反应。
他不甘心,凛华继续输出明示对方配合。
“我们应该百般拉扯推来扭去,我逃你追,高喊着‘来次jump——’”
高昂的语调搭配着冷静的一张脸,说不出的诡异割裂。
他闭嘴了。
因为霜白语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人。
被凛华的聒噪小小震惊后,霜白语想起要说的话。
“万幸你没有选择破窗而出的方式,展示你浮夸风的表演,不然我该找你索要财产损失费了。”
“那你得先赔我精神损失费。”凛华顺竿上爬。
“我提供给你能遮风挡雨的住所,免费吃喝……你自己推开的补偿。”
“听起来不赖,”凛华从善如流地坐下,“我改变主意了。”
“好孩子。”
霜白语随口一夸,拎起外套就要出门。
“去哪?”
凛华警惕地观察着他,暂时找不到对方行事的逻辑,特意绑他来,又并非真得在意他去留。
“接下去是自由活动时间。”霜白语丢下一句,没再管人。
门板坦荡荡地合拢,隔绝掉里面那只魅魔探究的眼神。
人在异世界,还要继续去上班。
他不暴躁谁暴躁。
叮铃。
霜白语闻声先动,脑子原本还在想别的事,缓了半拍,才开始处理眼睛接收到的信息。
小小的人偶自然地走在路上。
很多时候,一些人讽刺另一些人办事能力低,往往会说他一句除了会喘气,活得不如个装饰用的摆件。
此刻本该只是挂在包上、或者摆在痛柜里的玩偶,正迈着四四方方的步子,大摇大摆地走在人群中。
霜白语眯眼望天,朝阳初显,青天白日不会撞鬼,要撞也是别人先撞他这鬼。
玩偶大概察觉到瞩目,转头的动作相当丝滑,视线精准地穿透人群锁定了霜白语。
正如他一眼就看到了这点超乎寻常的小玩意。
银铃再度碰撞。
化着精致妆容的人偶移开视线,并未有攻击的打算,一蹦一跳地跑远去。
霜白语没跟。
不在职责范围,且没有红墙出现逼迫他强制执行某件事。
没卷进什么奇怪案件,霜白语当然不会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
他一向不爱瞎掺和。
因此霜白语错过了转角处发生的一幕。
能动能走的玩偶被指骨分明的一只手拎起来。
前者踢蹬着四肢,发现挣脱不了后,张嘴就咬,被那只手无情地捏断了颈骨。
破碎的玩偶失去真人皮肤的质感,扭断的地方露出接榫痕迹。
它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珠,视线斜斜地落向一边,没了声息。
破开一角的碎片飞溅,在脸侧落下细小狭长的一道口子。
正在给人偶画眼妆的少女顿住,倏地看向工作台边的摆架。
三分高度的其中一个玩偶失去了颈骨的支撑,脖颈不自然地歪向一侧。
玩偶那对色泽颇深的眼瞳,因为脑袋歪斜,正定定地望向她。
游香顾不上脸颊伤口的痛,放下进行到一半未成品,她走向摆柜,试图撑起人偶断裂的颈骨,没能成功。
‘怎么会’的念头一闪而逝。
某种可能性击中了她。
严丝合缝闭合起的玻璃窗外,一片片雪花以极缓慢的速度飘扬着落下。
沾黏在玻璃上,融化成数条蜿蜒的水渍。
游香神经质地搓动着右手指腹。
那个人……
他回来了,在她还没来得及做足够多准备的时间点。
该死。
指甲来回扣弄着指腹,挤压的白痕反反复复出现,游香在心底咒骂道。
窗外,雪依旧在下,渐渐地在道路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
鞋子踩过路面的积雪,拓下半边脚印。
这雪落得太突然。
霜白语第一次对时间产生了认知差。
他刚来时还在初秋,意识自然跟着感知走。没想到这地方能一键入冬,速度快得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万幸他耐寒,对出门在外的着装也很有讲究,短暂一个寒噤后,他已经适应了这个突然降临的季节。
雪仍在飘,来往的路人纷纷撑起伞。
霜白语加快脚程地去往学校。
抵达学校所在的街区时,早前短暂出现过的朝阳重新冒头,雪暂时停下了。
霜白语远远瞧见一人踯躅在外,只一味地观望学校,迟迟不进去。
冰雪未融,保安蜗居在门廊之下,不做干涉。
现在这会还早,距离迟到还差个把小时,虽然学生在门口站了很久,但她穿着学院制服,保安权当她在等人。
很快,一个青年的到来证实了保安的猜测。
“游香?你回来了啊,身体好些了吗?”
前段时间,少女因身体抱恙休学在家。
圣欣高校是全封闭式管理的学院,日常需要的一切在这里都有相应的供给地点,每隔固定的两个月会有一次开放日。
游香的情况特殊,学校医务室的条件纵使不差,也比不过在家精心照料。
只是她的病假未销,实际返校的时间比预计早了一周。
在外踌躇不前的少女正想着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学校里发生的事,冷不丁被旁人搭话。
她的沉思被打断,转头看见一身长款风衣,系着浅色围巾的霜白语。
站在她几步开外的地方,肩上蒙着细碎的水珠,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
他的面上展露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霜习老师。”
游香在外人面前总表现得开朗,笑起来时露出的梨涡是格外好用的加分项。
“我好多了,谢谢老师关心。”
“刚好,一起进去吧。”
霜白语拉起围巾,将大半张脸掩进柔软的织物中,带着游香进去。
擦肩而过时,少女鼻翼微动,嗅到了一丝冷冽的气息。
与雪后的清冽不同,有股独特的暗香。
……老师身上,怎么会有他的味道?游香暗自疑惑,跟随着霜白语进了学校。
青石路面上积雪不多,只在边缘留了些皑皑雪色。
气温倒是实打实地降了下来,一张口便是白色的气团。
“老师,上次布置的作业我还没完成。”
她指的是课后的人物画像。
作为学院唯一特别聘请的美术教师,霜白语刷新在学院的概率不大,但每次上完课必有作业。
“没关系。”
霜白语略微偏头看她,少女请的是病假,理应在家好好休养,至于别的事,自然需要往后排。
“身体永远是第一位的,画不着急交。”
游香甜甜一笑,“但我已经有构思了哦。”
她没能得到想要的反应,重新挑起话题。
霜习老师顺她意思说话表现出的体贴,反而是她此时最不愿见到的。
休学在家虽然久,她时刻关注着近期的热点新闻,讨论话题度最高的莫过于离校途中失踪的学生。
游香是在失踪案频发期间,选择了在家养病——实际只是借口罢了。
封闭式管理的学校固然是提供不在场证明的最好选择,但也存在诸多限制,现在的她还没法肆无忌惮做一些事。
不久前的一个玩偶无端被毁,游香迫切需要寻找新的目标,顺带着试探周围人对这类案件的关注度。
霜白语似乎没预料到她会抛出这么一个话题。
为人师表,他按下短暂冒头的迟疑,耐心等待游香的下文。
这个年纪的学生,满脑子都是理想主义。
但不可否认他们的点子,多具创意,不曾被磨灭的热忱无处安放,描绘出的是独属于他们心中的蓝图。
以此为基础向外推演,游香的想法就颇显离经叛道了。
“在学校展厅摆出模型吗?”
霜白语重复着她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