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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记忆碎片 有的人到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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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闭的更衣室死寂得可怕。
反复拉扯铁门无果,信号彻底归零的绝望层层压下来,林知奕紧绷的神经濒临断裂。他指尖攥着手机,屏幕微弱的白光成了这片黑暗里唯一的救命稻草,可电量图标红得刺眼,只剩堪堪百分之几的残电,撑不了片刻,他今天忘记充手机电量了。
林知奕缓缓后退,背抵住冰凉坚硬的墙壁,顺着墙面缓缓滑坐下来。他双腿屈起,双臂死死环住膝盖,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借着手机仅剩的微光勉强稳住呼吸。
他不停抬手亮屏、黑屏、再亮屏,徒劳地想留住这点光亮,拖延黑暗吞噬的时刻。
可终究是徒劳。
几秒后,屏幕猛地一闪,彻底黑下去。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最后一点光源骤然熄灭,世界瞬间坠入彻彻底底、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点声响,连窗外的晚风、球场的喧闹都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得干干净净。
窒息的黑暗瞬间裹住他全身。
深埋多年的恐惧,骤然破土而出。
林知奕的呼吸瞬间乱了,胸腔发紧,心跳快得发颤,浑身控制不住地泛起细密的冷意。他从小就极度怕黑,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软肋,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缘由。
从小到大,母亲只告诉他是幼时体质原因遗失了早年记忆,没人跟他提过、也没人告诉任何相关的过往。
他一直以为自己怕黑只是单纯的胆子小,是无来由的本能恐惧。
黑暗不断沉降、碾压,无数零碎、模糊、抓不住的画面猛地冲进脑海。
那是一段他完全触碰不到的过往——漆黑密闭的小房间、刺骨的冷、孤立无援的慌张。画面里有个小小的孩童,被独自锁在黑暗里,无助地蜷缩在角落,一遍又一遍带着哭腔卑微认错。
记忆碎片朦胧又刺骨,他完全想不起前因后果,认不出那个小孩是谁,可身体、情绪、本能,全都精准复刻了当年的模样。
不受控制的恐慌彻底席卷四肢百骸。
现实的黑暗与脑海里模糊的阴影重重重叠。
他埋着头,手臂用力箍紧自己,脊背微微颤抖,克制又破碎地低声重复着那句陌生又熟悉的话。
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在死寂的更衣室里轻轻回荡:
“……我错了。”
一遍,又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在认错什么,不知道这句话从何而来,更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姿态,和多年前那个被困在小黑屋的五岁孩童一模一样。
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逼着他下意识蜷缩、求饶、自我安抚。
他不知道自己蜷缩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低声念了多少次。
就在他意识发懵、恐惧快要彻底淹没理智的时候——
厚重的铁门,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缝隙处,一束暖白的光线骤然刺破浓重黑暗,直直落进来,劈开满室死寂。
光线越来越亮,有人推门而入,修长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步伐极轻,快步朝角落走来。
脚步声温柔、沉稳,不带半分急促,却精准地落在林知奕慌乱的心跳节奏里。
来人一步步走近,最后在他身前蹲下身。
下一秒,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轻轻覆上来,小心翼翼、带着极致的珍视,将缩成一团、浑身发颤的林知奕稳稳抱进怀里。
“知知,我来晚了。”
“你没错,你从来都没有做错。”
温柔的声线裹着暖意,穿透层层恐惧,稳稳接住了他濒临崩塌的情绪。
黑暗仍在身后,可他混沌慌乱的世界,忽然就亮了。
林知奕浑身僵硬地靠在怀里,脑海里依旧盘旋着那些抓不住的童年碎片。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唯独残留的恐惧、本能的怯懦,和耳边这声温柔到滚烫的安抚,真实得要命。
时间倒回傍晚,距离林知奕动身前往清风二中还有一段时间。
周子煜正躺在宿舍床上刷手机,反复尝试登录微信。方才他外出买水回来,就发现账号莫名被强制下线,接连几次登录失败,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更换密码、核验身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夺回账号控制权。
登录成功的那一刻,聊天列表弹出的消息记录,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置顶对话框里,躺着一条他根本没有发送过的邀约信息,正是发给林知奕的——约傍晚去清风二中篮球场打球。
周子煜瞳孔微缩,指尖飞快滑动屏幕。他清晰记得,自己今天一整天没有联系过林知奕,这条消息绝非本人操作。
有人盗走了他的微信,假借他的名义邀约。
一股不安骤然涌上心头,他立刻打字回复林知奕,想要提醒对方小心。消息点击发送,可对方迟迟没有回复。
周子煜坐立难安,一遍遍重试发送,不停拨打林知奕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单调的提示音:对方已关机。
就在他慌乱无措,思考该去哪里寻找人时,一通来电骤然响起,来电备注是林知奕母亲。
他心头一紧,连忙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林母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子煜,知知是不是跟你出去打球了?我刚刚给他打电话,一直关机联系不上,晚饭过后他就出门了,说去找你。”
短短几句话,周子煜浑身一冷。
林知奕已经赴约了。
他不敢如实坦白,生怕林母惊慌失措,急得胡思乱想,只能强行稳住语气,临时编织说辞安抚对方。
“阿姨您别担心,知奕跟我在一起呢。他手机没电忘记充电,自动关机了,暂时联系不上,我们在打球呢。等晚点有电了,我让他第一时间给您回电话。”
他语气尽量放得自然,掩盖心底翻涌的恐慌。
简单宽慰几句,匆匆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周子煜没有片刻迟疑,立刻翻出通讯录拨通祁妄的号码,语速急促:
“妄哥,出事了。有人盗我微信骗知奕去清风二中篮球场,我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知奕电话关机,我找不到他。”
电话那头周子煜慌乱急促的话音落下时,祁妄周身的温度瞬间沉到谷底。
他此刻还在家中,接到电话的瞬间,连多余的思考都没有,抓起外套直接往外冲。走廊的灯光掠过快步奔走的身影,秋风灌进衣领,冷得刺骨,却远不及他心底翻涌的慌乱与阴翳。
路上他反复拨打林知奕的电话,听筒里永远是冰冷机械的关机提示。
无人接通,杳无音讯。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祁妄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眼底温顺乖巧的假象彻底褪去,只剩沉沉的冷戾与极致的不安。他知道林知奕天生对黑暗有着刻入骨髓的恐惧,想尽快找到他。
二十分钟不到,祁妄火速抵达清风二中篮球场。
暮色彻底沉落,球场路灯悉数亮起,亮白的灯光铺满地坪,场上依旧有人零散打球、说笑,看着一派平和。
周子煜早已在球场入口焦灼等候,来回踱步,看见祁妄赶来,立刻迎上前,指尖飞快点开微信界面,把那条被盗号发出的虚假邀约消息递到他眼前。
“你看,根本不是我发的,我号被盗了!我找遍半场都没看见知奕,电话也彻底打不通。”
祁妄垂眸扫过屏幕,视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指尖微紧,骨节泛白。
“分开找。”
他只丢下三个字,语气沉得吓人,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和。
周子煜不敢耽搁,立刻转身朝着操场外围、教学楼方向跑去寻人。
偌大的篮球场上,人声喧闹,风吹得球网轻轻晃动。
祁妄独自站在球场中央,身姿挺拔,周身气场却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他眉眼覆着一层浓重的阴翳,眼底戾气沉沉,下颌线紧绷,整张脸冷得彻底失了温度。周身低气压肆意蔓延,原本喧闹说笑的球场,不知不觉间慢慢安静下来。
场上打球的、休息的学生,全都悄悄侧目,没人敢出声,更没人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所有人都莫名怕此刻的祁妄。
他心情不好,耐心耗尽,一字一句都冷得没有余地,根本不想重复第二遍。
祁妄抬眼,目光冷冷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
“有没有人看到林知奕?刚来过这里。”
他笃定有人见过。
林知奕转来他们学校之前,本就是清风二中的学生,在这里读过书,球场上大半的老生,必然认得他。
话音落下,场边几个学生面面相觑,没人敢隐瞒。
一个男生硬着头皮上前,声音怯怯的:“看……看到了。他过来找人,有同学跟他搭话。然后,他、他就往球场更衣室那边走了。”
祁妄没再说话,转身抬步,脚步极快,带着压不住的慌乱,直直朝着球场更衣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晚风呼啸掠过耳畔,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他。
立刻,马上。
祁妄来到更衣室门前,用一根小铁丝将门打开。
祁妄逆着夜色的光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蜷缩成团的少年。
林知奕整个人紧紧抱着自己,肩膀克制地发抖,脑袋埋得很低,细碎慌乱的呓语还在不停从唇间溢出,他听到了。
祁妄脚步放得极轻、极稳,快步走近角落,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臂,小心翼翼、无比珍重地将浑身发颤的林知奕完完整整地拥进怀里。
他贴在林知奕耳边,嗓音低哑温柔,带着一路狂奔而来的喘息,一字一句,认真安抚:
“知知,我来晚了。”
“你没错,你从来都没有做错。”
有的人到来就是为了带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