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心底的声音》冗希

18、被算计 “你瞎？”

　　自从林母住进医院，林知奕的生活就固定成了两点一线。

　　白天照常到校上课。而傍晚，他都会提前跟班主任递交申请，申请不上晚自习，前往医院陪护母亲。老师体谅他的处境，应允了这份请求。

　　晚自习铃声响起，林知奕收拾书包准备动身。有些时候，祁妄会主动提议和他一起去医院看望他母亲，也有些时候，下午放学就没见祁妄的踪影。

　　人影不见，消息也寥寥。林知奕一心惦记病房里的母亲，对此并没有过多的深究，只当祁妄有自己的私事要处理。

　　这天夜里，时间堪堪九点出头。

　　住院部准时熄灯，整层楼层瞬间褪去白日的明亮，只剩走廊尽头几盏微弱的夜灯，幽幽亮着，光线昏沉淡薄，将长长的走廊映得幽深安静。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隐约回荡在空气里，衬得周遭愈发静谧空旷。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女士靠在床头休养，喉间微微发干，轻声开口：“知知，我有点渴。”

　　林知奕立刻起身拿起桌边的热水壶，轻轻晃了晃，空空荡荡，一点余温都没有。

　　“没水了，我去外面接。”他顺手扶好母亲的被褥，语气自然，“你躺着别动，我很快回来。”

　　谁知林母却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眼神带着细微的担忧，轻轻摇头。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

　　从小林知奕就怕黑，不敢独自待在昏暗的空间里，每次都有林女士陪着。后来长大了一些，他不愿再和母亲睡。所以，每天晚上睡觉他都会留一盏小夜灯。

　　“太晚了，走廊黑，我不喝也行，别去了。”

　　他轻轻挣开母亲的手，语气笃定，装出全然无所谓的样子：“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早就长大了，早就不怕黑了。”

　　说完，不等母亲再劝，他转身拎着空水壶走出病房。

　　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微弱光线彻底被隔绝，浓重的暗色瞬间包裹住他。

　　夜里的住院部走廊空无一人，夜灯隔得极远，光影斑驳错落，长长的走道望不到尽头，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微凉的气息，脚步声落在空旷楼道里，被无限放大，格外清晰。

　　林知奕站在门口，悄悄深吸了一口气。

　　眼底那点逞强的镇定，悄悄裂开一丝缝隙。

　　他确实怕。

　　哪怕已经刻意隐忍克制，骨子里对黑暗的不安依旧翻涌上来。

　　他垂眸点亮手机手电筒，一束窄细的白光破开黑暗。指尖微微收紧，握着水壶的力道格外用力，脚步放得极轻、极慢，小心翼翼沿着墙边往前走。

　　好不容易走到尽头的开水间，刚拧开开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戏谑又熟悉的男声。

　　“哟，这不是林知奕吗？”

　　林知奕背脊一僵，猛地回头。

　　昏暗灯光下，程斌倚在墙边，双手插兜，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林知奕眉头微蹙，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警惕：“你为什么在这？”

　　程斌闻言低笑一声，漫不经心抬了抬下巴：“家里亲戚住院，我过来探望，上了个厕所，路过。倒是你，这么晚独自跑出来接水。”

　　他目光落在林知奕手里亮着屏幕的手机上，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笑得愈发玩味：

　　“没想到你林知奕，居然怕黑？”

　　林知奕瞬间敛去眼底所有慌乱，抬手干脆利落关掉手机灯光，面色冷沉，眉眼瞬间恢复惯有的疏离冷淡，语气硬邦邦的，带着十足的抵触：

　　“你瞎？”

　　“我只是有夜盲，需要灯光照亮。”

　　程斌挑眉，明显不信，却也没再继续追着调侃，只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两眼，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开水间重归安静。

　　一周之后，林母顺利办理出院，回家休养。

　　不用再夜夜奔赴医院，但林知奕依旧放不下。所以他晚自习放学都会直接回家，不去宿舍。这样方便他照看母亲。

　　日子伴着秋风缓缓推进，转眼到了九月底。

　　夏末余温散尽，梧桐枯叶不断飘落在教学楼楼下，校园里到处都弥漫着对长假的期待——国庆假期近在眼前。

　　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老师不在，教室里人声松散，到处都在讨论假期安排。

　　莫以晗抱着习题册穿过人群，走到林知奕、祁妄与辰奕桌边，撑着桌沿，兴致勃勃开口。

　　“马上国庆放假，正好问问你们三个。假期打算怎么安排？留校？还是回家？”

　　他视线轮流扫过三人。

　　林知奕放下手机，抬眸，语气清淡简洁：“在家待着。”

　　莫以晗了然，转头看向祁妄：“那妄哥呢？有没有计划？”

　　祁妄弯着眼，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暂时还没确定，看情况再说。”

　　最后目光落在寡言的辰奕身上。

　　辰奕淡淡抬眼，言语简练：“在家复习。”

　　莫以晗忍不住轻笑：“好家伙，三位全是宅家方案。一个在家陪护家人，一个待定，一个埋头刷题，也太宅了。”

　　秋风穿窗而入，掀起桌上薄薄的草稿纸。

　　国庆长假如期而至。

　　褪去了开学以来紧绷的课业节奏，连日喧嚣的校园彻底安静下来，整座城市都浸在秋日温柔松弛的氛围里。

　　这些天，林知奕几乎寸步不离家里。

　　他家里格外清净闲适，还有一只软乎乎的小猫蜷在阳台沙发上，日日晒着暖阳打盹。林知奕每日的生活简单又安稳，晨起写写老师布置的作业，午后陪着母亲闲话家常，偶尔撸撸猫、收拾家务，日子平淡又治愈。

　　两人一猫，安稳消磨着难得的长假时光。

　　这天午后，秋阳和煦，晚风微凉。

　　林知奕正坐在整理他的书桌，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周子煜发来的消息。

　　二货：知奕，傍晚有空不？来清风二中篮球场打球，人我都约齐了。

　　林知奕指尖一顿，看着消息微微蹙眉，心底生出几分诧异。

　　清风二中是他转学前的学校，与清风学院相隔不远，就在隔壁一条街。而且打球向来是午后白日最舒服，极少有人特意约傍晚时分，光线昏暗、晚风偏凉，格外别扭。

　　他满心疑惑，直接打字反问。

　　犯困嫌疑人：怎么选傍晚，还在清风二中去打？

　　消息回得很快。

　　二货：我国庆留校住宿舍，这边离得近，方便得很。我看你家离这也不远，好不容易凑齐人，就差你了，快来。

　　林知奕看着屏幕，没再多想。

　　他和周子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知根知底，性子坦荡直白，从来不会耍弯弯绕绕的心思。既然对方说留校方便，那大概率只是单纯想凑局打球放松。

　　连日在家待着，他也确实闷得久了，索性答应下来。

　　傍晚晚饭过后，天色渐沉，橘粉色的晚霞铺满半边天际。

　　林知奕跟正在收拾碗筷的母亲随口交代了一句：“妈，我出去一趟，跟周子煜打球，晚点回来。”

　　林女士早已习惯两个小孩的相处，笑着点头叮嘱：“路上慢点，晚风凉，记得多穿件衣服。”

　　“知道了。”

　　林知奕应下，随手抓了件薄外套，换了双球鞋，揣着手机便出门赶往清风二中。

　　秋日傍晚的风带着清冽的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簌簌作响。

　　二十分钟后，林知奕准时抵达清风二中的室外篮球场。

　　球场空旷开阔，零星散落着几个打球的学生，跑动声、拍球声断断续续，却唯独没有看见周子煜的身影。

　　他刚拿出手机准备发消息，一旁靠着栏杆的男生主动朝他走近，开口问道：“你是林知奕？来找周子煜的吧？”

　　林知奕微怔，点头应声：“嗯，他人呢？”

　　“他刚才还在场上，说是要去男更衣室拿点东西。”

　　得到答复，林知奕抬脚转身走向不远处的球场更衣室。

　　整片更衣室安静无声，长廊空空荡荡，没有半点人声。

　　林知奕逐一推开隔间的门，里面空荡荡的，桌椅整齐，球鞋、球服摆放有序，根本没有周子煜的身影。

　　心底的不安骤然升起。

　　他刚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咔哒”一声轻响。

　　沉重的铁门落锁，清脆又彻底。

　　整间更衣室瞬间被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窗外的晚霞、球场的喧闹尽数消失，密闭的空间里骤然陷入一片沉沉昏暗。

　　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林知奕背脊瞬间一僵。

　　短暂的怔然过后，林知奕瞬间回过神。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抬手拽了拽门把手。

　　铁门厚重牢固，锁芯死死卡着，无论他怎么拧、怎么用力掰，门都纹丝不动。沉闷的撞击声在空荡的房间里轻轻回荡，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他不肯放弃，接连试了好几次。指尖攥得发白，手腕微微发酸，可铁门依旧锁得死死的，没有丝毫松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渐渐落山，月亮悄然升起。

　　黑暗顺着视线一点点覆上来，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熟悉的、发慌的寒意。

　　林知奕呼吸微滞，立刻摸出兜里的手机，熟练点亮屏幕，想要打电话求救。

　　可屏幕顶端的信号栏，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无信号。

　　他瞳孔微微一缩，难以置信地抬起手机，反复切换角度、高举手臂，试着捕捉信号。

　　更衣室虽然偏僻，但位于教学楼附属区域，平时哪怕楼道深处都能正常联网，绝不可能彻底断信号。

　　更何况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屏蔽设施的球场更衣室。

　　荒谬、蹊跷，处处透着刻意。

　　短短几秒，纷乱的思绪瞬间串联，林知奕再迟钝也彻底反应过来——他被人算计了。

　　从傍晚莫名其妙的约球、特意选离他家较近的清风二中、偏偏让他独自进更衣室，再到精准的落锁、彻底断掉的信号。

　　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一场早就布置好的局。

　　心底骤然发冷，可第一时间窜出来的，不是愤怒，是难以置信。

　　约他来的人是周子煜。

　　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事事向着他，最不可能害他的发小。

　　周子煜大大咧咧坦荡直白，从来没半点坏心思，怎么可能参与这种刻意捉弄、故意困住他的事情？

　　林知奕立刻压下心底的慌乱，指尖飞快点开和周子煜的聊天框，试图发消息询问、求救。

　　屏幕加载片刻，弹出冰冷的提示：消息发送失败，请检查网络。

　　彻底发不出去。

　　真的被隔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