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暗夜国度（三十五） “别这么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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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匹斯满足地看到那颗头颅在空中划出了完美的曲线，伴着喷洒的血液滚落在地。那具挺拔的身躯，也随之向后倒去。
迪匹斯喘着气，嘴角却忍不住勾起。祂看到头颅在地面翻滚，看到对方瞪大的眼睛，看到对方死前的愤怒，只觉得这一切简直完美至极，值得被自己永久铭记。
“还是这个模样更适合你。”祂不无嘲讽地说，有些脱力地坐倒在地。
但伴着另一个迪匹斯的死去，透明的薄膜消散了，在那具无头的身躯倒下之后，空旷无边的空间碎裂的玻璃一样，眨眼间分崩离析。
迪匹斯的笑容没有维持太久，因为那颗头颅滚啊滚，滚啊滚，滚到了突然出现的另一个人的脚边。
那人目光茫然，只是低头去看脚边的东西，又缓慢抬头，去看一身狼狈的迪匹斯。
“……迪匹斯？”他开口问，是做梦一般茫然的模样。
这一瞬间，迪匹斯的脑海一片空白。祂只来得及把手中的利刃藏到身后——但这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祂手足无措地起身，只恨自己没有及时把那具尸体吞噬以毁尸灭迹：“柳迟，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但听迪匹斯解释什么呢？柳迟此刻，只能看到身首异处的另一个迪匹斯。那熟悉的身躯，那熟悉的气息，此刻被冰冷和死亡裹挟了。金色的血液正在流淌，从那个过于平整的切口，不断地、不断地往外蔓延。那是血吗？谁的血？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血？而柳迟的脚边，那曾经干净整洁的金色发丝，此刻凌乱地散开着，遮掩不了头颅脸上那怨恨的神情。
前方，是无头的死状惨烈的尸体；脚边，是若有若无，但足以让柳迟崩溃的触感。
曾经，有一个骑士郑重地宣誓：“我以我的姓名起誓，我将我的灵魂奉献给您，暗夜的主人。我的躯体属于您，我的利刃将为您而战。我，将成为迪匹斯最忠诚的骑士。”
现在，这个骑士只能捧起他主人的头颅，感受着血液浸染了自己的双手，那厚重的血腥味几乎让他窒息。他终于慌张起来，不断地捂住那切口流出的血液。
但是怎么办？为什么他止不住？滚烫的血液正在变得温热，但为什么，为什么他止不住？
“不，不，不……”柳迟捧紧了头颅，“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迪匹斯，迪匹斯……”
“柳迟！”迪匹斯的声音终于传入了柳迟的耳朵，伴着他的手被拉住了。
迪匹斯满是血痕的脸在柳迟面前放大：“柳迟，你听我说！”
但是怎么听？一道柳迟不想听，也不愿听的声音正在告诉他：迪匹斯死了，他一心想要守护的，他最为重要的人——死了！
迪匹斯没有预想被柳迟抓了现行，正满脑子编织合适的借口，直到他看到两行眼泪从柳迟的眼角滑落了。
一滴、两滴、三滴……清澈的、透明的眼泪，就那样无声地爬满了柳迟的脸庞。
柳迟从来都是冷静的、克制的，他从不会表现自己的脆弱，强大到迪匹斯几乎从不预想，对方哭泣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现在，祂看到了。那么茫然，那么无措，眼神空洞得仿佛失去了一切希望。
迪匹斯所有的措辞都无法再继续了：“不是的，柳迟，这只是意外……”
柳迟仿佛第一次认识迪匹斯，轻声问祂：“为什么？”
那声音很轻，却如洪钟一样，直击迪匹斯的心脏。
“为什么？”柳迟又问，眼泪滑落，在死去的头颅上留下一道明显的水迹，“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自己了。”
“是祂答应过你，我可没有……不，对不起，是我的错……”迪匹斯满头冷汗地说，“但祂只是在撒谎，柳迟，我不会骗你。祂一直都不愿意放过我，祂还是想杀了我，我这只是自卫。是的，你看看我身上的伤，这全都是祂弄的！”
迪匹斯把深可见骨的伤口展示给柳迟看，但为什么呢？眼前动作迟钝的柳迟，目光呆滞，已经不像是一个活物了。他似乎在看迪匹斯的伤口，但灵魂仿佛已经前往了别的地方。
迪匹斯多害怕啊，害怕柳迟的眼神出现变化。如果他不相信自己的话怎么办？如果他对自己失望怎么办？该死的，那家伙为什么偏偏死在这个时候！
柳迟的确看到了那些伤口，但眼前的一切似乎都隔了一层。如果是平时的他，自然要开始心疼迪匹斯了，但现在，他只能感受到怀中的重量。
“为什么？”柳迟又问，似乎是在问迪匹斯，但似乎又是在问自己了，“这是对我的惩罚吗？”
“什么？”
“我发过誓，要守护好你。我发过誓，一定要弥补曾经的遗憾。”柳迟推开了迪匹斯的靠近，踉跄地站起身，“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无论如何，你们都是一个人。就算被分成两半，就算彼此敌视，你们都是一个人。只要我找到合适的机会，只要我引导适当，你们总会和好的。毕竟，你们都是迪匹斯啊……”
“是我的错，是我理所当然了。”柳迟的表情已经分不清是笑还是哭，“你说你错在过于傲慢。但是，傲慢的是我。为什么要拖延？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把问题解决？补偿你？这算是什么补偿？”
“柳迟……”迪匹斯有些害怕起来，“你别生气，和你没有关系。我和祂本来就……”
迪匹斯试着再次靠近柳迟，祂从来没感受过被对方推开是什么感觉。要知道，柳迟从来都只会张开双手，将想要亲近的自己揽入怀中。现在呢？就为了一个死去的家伙，还是一个想要杀死自己的家伙。好吧，对柳迟来说那家伙或许不一样，但是，但是……
“柳迟，你别生气……”迪匹斯只能干巴巴地说，“拜托了，你别生气，别推开我……”
但柳迟的眼神彻底改变了，那是极为警惕的模样，是带着防备和不信任的目光。他就这样看着祂，仿佛在看着一个应该远离的对象。
“不，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向你道歉！”迪匹斯整颗心都乱了，“别这么对我，我可以弥补。我会想办法救祂的，我会想办法，只要我……”
迪匹斯终于看到柳迟向自己伸出了手，但是祂还没舒一口气，却被柳迟拉开了。
柳迟花了多大的力气啊，迪匹斯只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都往侧边倒去。就在祂与柳迟交错的瞬间，在祂还没来得及看清柳迟的表情之前，破空之声刺入了祂的耳膜。
是一支银白色的箭矢，带着雷霆之力，在迪匹斯被拽开的瞬间，在祂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径直贯穿了柳迟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暗夜国度（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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