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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夜国度(三) 我的柳迟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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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的死亡并不是结束。
萦绕在柳迟周身的黑暗改变了温柔缱绻的模样,化作无数道凌厉的刀刃,精准被掠过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有的人在挣扎,有的人在逃跑,有的人被黑暗桎梏了四肢和咽喉,像可怜的待宰羔羊,硬生生被拖离了地面。
一声接着一声沉闷的骨裂声传来。血液落地的黏稠声音,在大殿里不断回响着。
鲜血染红了祭台。
“吞噬者……留有理智的吞噬者……”年迈主教脸色惨白地瘫软在地,浑身都在颤抖,他身边的守卫骑士咬着牙坚持,但神圣的护盾已经开始不稳地闪烁。
“咚——咚——”忽然,厚重洪亮的钟声在众人头顶响起——但如果从圣殿外围看,你会发现,铜钟是自己摆动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像是一场久旱后的甘霖,主教被拯救一样激动地抬起头:“是圣子!是圣子感受到了吞噬者的污秽,圣子降临了!”
但主教的快乐仅有一瞬,因为下一刻,护盾破碎了。浮光一样,萤火虫的微光一般,圣光化作了微末的齑粉。
柳迟没有犹豫,从他已经看不出人形的指尖,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骤然出现,强势地四散开来,钻入了在场还活着的人的口鼻中。
黑色的花朵一般的纹路一闪而过,消失在了人们的心口处。
众人即将被拯救的惊喜消失得一干二净。
主教瞳孔张大了,本就苍老的面容,仿佛被抽干了精神和生命力,委顿在地:“这……不……这不可能……”
“他们不会再伤害你了。”柳迟低下头,轻声对妹妹说,“我为他们刻下了诅咒。违背你的心意的,想要伤害你的,他们的心脏会在下一刻被炸得粉碎。”
“哥哥?”柳清站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
她曾经正直理智的哥哥不再是人,她沉稳善良的哥哥杀死了许多教会的人,一切,都发生在这极短的时间内。
“我得离开了,异化比我想象中快得多。”随着黑色的雾气被身体吸收,站在柳清身后的柳迟,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外形。
人类的皮肤不断腐蚀剥落的场景,柳迟潜意识觉得,还是不要让柳清看见为好。
“本来,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真可惜。”柳迟有些遗憾,他能感觉到,有强大的力量靠近了圣殿,那并不是目前的自己能抗衡的。
“不用担心主教的诅咒被发现,他是下一任教皇的候选人,他只会更小心地隐藏自己的不洁。”盛放的莲花一般的墨色纹路,逐渐撑破了如玉的人类皮肤,变成一层层黑亮的鳞片。
“想要继续留在教会,又或是离开,都随你。”脊背两侧的皮肉,有什么不断蠕动,最终,薄如蝉翼的黑色翅膜冲破了桎梏,带着初生的暗粉色,很快变得坚硬。
“还记得你小时候说过的话吗,为什么女性不能掌握大权。没了我的桎梏,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这些活下来的人,该怎么利用,你会比我处理得更好。”变得狭长的竖瞳,暗紫色的美丽虹膜,望向柳清的目光依旧温柔。
“我没有死去,你也不会。只是,我们兄妹要分开一段时间了。”
柳清颤抖着抓紧了不再是人类的手掌。
“咚——咚——咚——”顶楼的钟声越发响亮急促,伴随着一股纯正的,几乎可以说是刺眼的圣光从上方笼罩了整座圣殿。
“我得走了。”柳迟说。他缓缓松开了手,而下一刻,背对着他的柳清猛地转身,通红的眼睛,就这样看到了半人半龙的怪物。
柳迟有些无奈,但好在,柳清的神色没有惊恐,只有不舍。
黑色半龙远比人类巨大的头颅缓缓垂落,蹭了蹭柳清的发顶——就像小时候柳清受了委屈,他每次都会抱着她安慰一样。
柳清的嘴唇反复开合,最后下定了决心:“我们逃吧,离开这里。只要离开这里,只要能隐藏身份,我们就还能一起生活。什么教会,什么吞噬者,哥哥,那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柳迟双翼卷起的微风,拂过了柳清的头顶:“说什么傻话。”
柳清攥着龙爪的末端,指尖用力到发抖,积攒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从她的脸颊滑落:“不,哥哥,你别走……”
“别哭,”柳迟说,“我又不是死了……”
“可是……可是……”
“柳清,我的妹妹啊,”已不再拥有人声的柳迟安抚着哭泣的亲人,“我要去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等我找到他,我就和他一起来见你。你知道的,和你做的约定,我从来没有失约过,是不是?”
“而且你该知道,暂时的离开,对我,对你,都不是坏事。”
留在人世的吞噬者能为柳清带来什么?世人的猜忌,教会的追杀,永无止尽的磨难,仅此而已。
“轰隆——”有什么从圣殿的外围吞噬着黑暗,带来了危险的预兆。
“好好活着,”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类模样的巨大兽眸,倒映着娇小的人形,“明天就是你的生日,哥哥这次希望你——岁岁平安。”
那是来自故土的,只有他们知道的祝福。
“不,哥哥——!”
漫天翻涌的黑雾包裹住了巨大的野兽,深渊欢呼着,亢奋地尖啸着,层层叠叠的暗潮死死裹住柳迟的身躯,迫不及待地拉扯、吞没。
不留一丝空隙,不让任何人觊觎鳞片上的光芒,深渊吞没了柳迟。
地面的裂缝瞬间闭合,漫天翻涌的黑雾尽数消散——就仿佛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刺眼的圣光重新铺满整座圣殿,与祭台上重新亮起的圣痕相应,驱散了所有阴寒与黑暗。
大殿重回寂静,只剩满地狼藉的血迹,和空气里残留的一丝淡淡腥臭,无声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柳清僵立在原地,她发现原来自己连挽留的手都来不及伸出,她惟一的亲人就已经不在了。
泪水无声地砸在冰冷的祭台上,碎成一片寒凉。
“笨蛋哥哥,深渊……明明那么危险……”
殿外传来了极轻、极缓的脚步声,像是羽毛拂过砖面,温柔得不可思议。
柳清没有转身,她害怕此刻正视对方,会无法遮掩她满脸的恨意。
一道白影步入了圣殿,金色的仿佛太阳一般的头发,森林一般翠绿的瞳孔,长发编成了辫子,乖顺地垂在胸前。洁白的鞋底跨过满地的狼藉,缀着金丝的衣摆很快饱尝了鲜血,但那从头至尾都带着和煦微笑的男人毫无所觉,以最得体、最完美的身姿,来到了祭台前。
长身玉立,优雅温柔,这就是圣子了。
圣子温润的目光落在了柳清单薄的肩膀上,随后微微侧目,视线扫过了殿内的其余人——在他进来的时候,还活着的人们,早已经匍匐在地,瑟瑟发抖了。
圣子笑了,声音很轻,很悦耳,像是教堂常年萦绕的圣歌,干净得不带一丝杂质:“我明明让你们杀了她,为什么她还活着?”
圣殿里一片死寂。
“你们的胸口……这是……柳迟?”圣子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他急忙后退了几步,“我没有欺负你妹妹,我发誓。”
圣子可爱地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做出了一个发誓的动作——但没有人回应他。
年迈的主教头颅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哪怕面对教皇,他都没这么恐惧过。
长久的沉默,圣子收回手,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在空旷的圣殿里回荡着:“我的柳迟,他去了哪里?”
“他刚才来过。”
“但他现在不在这儿。”
“你们所有人告诉我,”圣子扬起再美丽不过的笑容,“我的柳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