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幻觉[娱乐圈]》苍京墨

78、真相

　　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句老祖宗留下来的谚语，似乎完全不适用于海市这阴晴不定的天气。十一月底，国内某些地区早已大雪纷飞，而这儿，竟然还能持续保持十几度的气温，偶有几天，更是能直接飙升至二十五度。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赵凌笙和宋易都只穿着一条短袖，隔着张方形长桌，面对面坐在窗边，一边听雨，一边悠哉游哉品茶。
　　“首都这几天天气怎么样？”

　　“月初时温度还居高不下，这两天突然降温。身边人感冒发烧的倒了一大片。”宋易放下茶杯，说。

　　赵凌笙笑了笑，没搭腔，只是望着窗外，看雨丝打落在玻璃上，缓缓下淌，汇聚成一片片小水潭。

　　“昨天播出的《临江谣》我看了，这么久没演戏，没想到还是演得很出色。你姐说，是因为你们家艺术基因好，还说要让我们以后的孩子也从事这一行，拜你为师。”

　　宋易忍俊不禁，“唐怜真这么说？”

　　“是啊，”赵凌笙故作无奈地长叹一口气，“我和她说，我们家的商业头脑也很不错，万一以后的小孩儿随了我，怎么办。结果你猜她说什么。”

　　“什么?”

　　“她说，哪边更有天赋就选哪边。万一要是商业头脑不错，艺术天赋也还可以，就学空远。反正不管走哪条路，都有明晃晃的成功案例摆在眼前，不管怎么选，她都支持。”
　　赵凌笙说完，抬眼观察宋易的反应，他脑袋低垂着，看不清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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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宋易靠在床头，津津有味地看着团队最新发来的剧本，秦空远倚在他身侧，戴着副方形银框近视眼镜，皱着眉，乒乒乓乓地用电脑回消息。
　　一阵激烈的赛博交谈过后，身边人突然没了动静，整个房间落针可闻。
　　宋易放下手里的书，歪头看了眼电脑。

　　屏幕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极其专业的英文。单词生僻到，连他一个在国外生活了三年多的人，都磕磕巴巴的，难以流畅阅读。

　　他把下巴搭在秦空远肩头，“上面写了什么？”

　　“澳新公司的商业估值。”

　　宋易皱了皱眉，“这是商业机密吧，你就这么明晃晃给我看了？”

　　秦空远瞥了他一眼，很轻地笑了下，“我就这么放着，你能看懂吗？”

　　确实不能。
　　只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呢。
　　他挪开脑袋，“我又不是干这行的，看不懂很正常！”

　　“想学吗？我教你。”

　　“我学这个干嘛……”宋易一咬牙，“我学！我偏学！学的比你还快，把你公司机密全盗取了卖钱！”

　　秦空远笑得见牙不见眼，“行啊，你要是学成了，我把集团送给你。以后我就可以当个混吃等死的寄生虫了。”

　　宋易挪了挪屁股，离他近了些。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取而代之了。开始上课吧，秦老师。”

　　五分钟后。
　　“澳新最后给自己的估值是这个数。但拓宇内部对它们进行的估值，认为他们远远达不到自己所说的。企业收购，要从企业利润、负债情况、客户分布、核心风险、未来预测等等方面进行综合考量，我……”秦空远止住话头，看宋易小鸡啄米似的不停摆动脑袋，努力支撑自己不倒下，可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

　　鼻子突然被捏住，宋易喘不上气，这才迷迷瞪瞪睁开双眼。

　　对上他迷茫涣散的目光，秦空远哭笑不得。
　　“这位同学，我们在上课呢。一对一教学还敢犯困，老师对你很失望。”

　　宋易眼睛发酸，试图集中注意力，却发现根本做不到。秦空远说出口的那些商业知识，还没等到脑子呢，就被耳鼓膜反射弹开了。
　　他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随口来了句：“空远，拓宇在你的管理下蒸蒸日上，你就没想过再做点儿自己喜欢的事吗？”

　　“你都困成这样了，现在还可以做吗？”

　　宋易原以为，他一个自小敢在几万人场子上表演的人，脸皮已经够厚了，却不曾想，和秦空远一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这人的脸皮，在某些方面，简直厚到连砍刀都能折在里面的程度。

　　宋易一巴掌呼过去，刚想收回手，却被人猛地握住，放在嘴边蹭了蹭，在他每个指节上都落下了温热的吻。
　　像逗小狗似的，反手勾了勾秦空远的下巴。宋易支愣起身，连带着靠垫一起，又往他怀里钻了几寸，扒拉着他的衣服，直到表面没什么褶皱，这才满意地躺下去。

　　宋易做完这一切后，餮足地笑了笑，环住秦空远腰部，轻声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那个。”

　　“嗯，我当然知道。”秦空远顿了顿，合上电脑，深吸了口气。“既然做了选择，那就不顾一切地走下去吧。一直回头望，会遗憾，会后悔。我甚至会想，如果我当初没有放弃演艺事业，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可这些念头，其实早都没有意义了，它们的存在不仅会让自己无端难受，还会阻碍我继续前进的脚步。”

　　宋易当时的意识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却还是将秦空远这段话记进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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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儿，他心里五味杂陈的叹了口气，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弧度，“有你们这么支持孩子的家长，他无论选什么，都不会有负担的。”

　　“其实你走以后，我和空远见过几次。”赵凌笙往嘴里塞了块果脯，“一次是蒋轩离世，在允明家楼下。虽然那时我们什么都没说，但我能看得出他很难过。之后，我们又在朋友聚会上见过两面。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陌生人一样，疏离、冷淡，刻意逃避。”
　　“看着他带领拓宇越变越好，我自以为是的觉得，他应该是把往事给放下了。还想着既然这样，哪怕做陌生人也可以。”
　　“但后来我才知道，这些年，只要是我接手的项目，不到万不得已，他一定不会考虑。”

　　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竟然还波及到了赵凌笙。
　　宋易僵在原地，心理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迁怒于你。”

　　赵凌笙摇摇头，道：“他没有迁怒于我。拓宇集团没接的项目，最后元盛都接了。以他和霍深的关系，这其中种种，我相信我不说，你也能猜到。”

　　宋易哑然。

　　“索性你俩重归于好，有了不错的结果。”他拿起茶杯，啜饮一口，“所以小易，你当年到底为什么要离开？”
　　赵凌笙望着他的眼睛，带着些许浮于表面的笑意，沉声说：“你不用诓我。唐怜和我说了，夏琛是你的发小不假，但你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超出朋友的感情。你说的那些话，只能骗到心甘情愿被你骗的人，说服不了我们。”

　　宋易紧抿着唇，视线飘忽，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思索片刻后，他才猛然抬头。
　　要从何说起呢，关于我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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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我找你来，是什么事儿吗？”袁舒雪翘着二郎腿坐在转椅上，目光犀利，如同两道利剑，毫不客气冲宋易投来。

　　宋易也不怵，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一挑眉，回道：“不知道。”

　　袁舒雪冷笑了声，“你一个Alpha，和秦空远在一起，不丢人吗？”

　　“我不明白，我们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有什么丢人的？”

　　“你们这种变态畸形的爱情是为社会所不容的！”袁舒雪把手里的信封砸向宋易，被对方反手接住。

　　他打开信封看了眼，全部都是自己和秦空远举止亲密的照片。
　　宋易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对袁舒雪保有点最后一点儿尊重，也霎时荡然无存。
　　“什么意思，威胁我？”

　　“嗯，就是威胁。”袁舒雪笑起来时若隐若现的虎牙，配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阴沉狠厉，活像只茹毛饮血的野兽。
　　“这些照片，秦空远已经看过了。”

　　宋易把照片塞进信封里，重新推了回去。再抬眼时，面沉如水，周遭仿佛都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威胁自己儿子失败，转而把目光瞄准了我。”他皮笑肉不笑，“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受你要挟呢？”

　　袁舒雪不愧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商人。她俯身向前，意图谈判时，颇有些秦空远的影子。
　　果然是母子，眉眼、脸型，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宋易微微出神地想。

　　“秦空远不在乎，是因为他身后有拓宇，就算断了娱乐圈这条路，他也有别的选择，但你不一样。你猜猜，要是这些照片泄露，以后你还能在圈子里立足吗？”

　　“当然可以，我靠的是演技，又不是屁股。”

　　袁舒雪被宋易呛得愣了下，“哼，你太天真了。这些照片就像悬在你头上的一把利剑，只要我愿意，稍微动动手指，就能彻底毁了你引以为傲的事业。”

　　“你也说了，它们是利剑。那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我如你所言，离开秦空远，你却还是把他们放出来了呢？”

　　还挺谨慎。
　　在这一点上，袁舒雪还是很欣赏面前这位年轻人的，如果他不是自己儿子的恋人的话。
　　“你要是走了，那这些损人不利己的照片，放出来就没有意义了。”

　　宋易颔首，正当袁舒雪以为他要答应时，他却突然道：“你放吧，我无所谓。”

　　袁舒雪怔在原地。
　　年轻人就是这样，可以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破釜沉舟。哪怕是堵上事业和未来，也要守护那份虚无缥缈，又傻得可笑的忠诚。
　　傻，真的太傻了。
　　但曾几何时，她不也是如此选择的吗……

　　“你是可以不在乎，那秦空远呢。”

　　宋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袁舒雪望向自己时，带这些说不出口的怜悯。

　　“他对演艺事业的热爱，我相信你比我更加清楚。你也应该知道，我和他父亲的手段。如果你离开，我可以答应让他继续从事他喜欢的事业，并给他一切我所能给予的支持。这样一来，我们母子重归于好，合家团圆，其乐融融。”
　　“可你要是不离开，也没事，”袁舒雪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惹得宋易心烦。
　　“这些照片我会遵照承诺，一张不剩，全放出去。以你们两个的影响力，我相信就算我什么都不做，讨论度也绝不会低。那些混杂在其中的恶劣言论，愈演愈烈，到最后势必会牵连到拓宇的股价。你猜，集团股东看到如此境况，还会不会容忍秦空远在掌权人的位置继续待下去？”

　　让他身败名裂还不够，还要把他从集团的位置上拉下来。一次性断了秦空远所有路，行啊，真够狠的。
　　像是有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透了宋易全身。他罕见的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紧握着的拳头咔哒作响，指甲深深刻进肉里，他似是感觉不到疼痛，继续磋磨着伤口，企图靠感官来唤起自己内心深出的理性。
　　可惜，没有用。
　　不管是站在理性的角度，还是感性的层面，最优解都已明明白白摆在了他面前。

　　宋易深吸了口气，顶着张如丧考妣的脸，不情不愿地开口：“你想让我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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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的结局，宋易无需赘述，大家都已然清楚。

　　他苦涩地笑了笑，“现在想想，着实可笑。”

　　赵凌笙心疼的伸手盖在宋易手背上。
　　“小易，不必如此苛责自己。其实你也一直在为了你们之间的感情努力，不是吗？”
　　“空远为了爱情和自由，激烈对抗家庭强加在他身上的命运。而你，为了保护他，也同样付出了许多。只是属于你的抗争，很多时候都藏在暗地里，以至于旁人很难理解。”

　　是这样吗……宋易恍惚地想。

　　“你不是神，没办法做到事事如意。在面临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你也只能尽力保住，你认为最重要的东西——空远和他的前途。”

　　在旁人看来，都觉得宋易疯了。天之骄子，演艺圈的天才，说放弃就放弃，走得不声不响，整整三年都毫无音讯。
　　可他，明明也曾抗争过，后来的一切，已经是他权衡利弊后，所能做出的，对秦空远来说，最好的选择了。

　　宋易眼眶微红，别开脸看向窗外，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颤抖，“姐夫，你能帮我个忙吗，我想见袁舒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