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玻璃》千浠

14、14 吻

　　苏沅枝被他亲昵的语气惊到，睫羽轻颤，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

　　王建平倒是没停留，径直走在前面，没去管身后两个人的动静。

　　等苏沅枝走到江槐身侧，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修长骨节的手悬在半空，五指微张，像是在邀约她把手放上去。
　　苏沅枝偏头看了他一眼，对方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情，她顿时弯了嘴角，梨涡又挂在脸上，毫不客气地把手搁进他掌心。
　　带着谁怕谁的气势。

　　下一秒，江槐收拢指节，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走在前面的王建平忽然回头。
　　在他脖颈转动的瞬间，苏沅枝手腕一抽，把手收了回去。
　　“跟上啊，磨磨蹭蹭的。”王建平催促。

　　苏沅枝朝他乖巧地点点头，又侧头看了江槐一眼，眼里带上狡黠地笑意，脚步轻快地跟在王建平身后。

　　江槐落在最后，右手还抬着，手指微微蜷了蜷，那抹柔软细腻的触感还残留着在掌心，让他指腹发麻。
　　很快，他放下手，提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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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时没在，王大军已经雷厉风行做出了一桌好菜。红烧肉、清炒时蔬、蚂蚁上树……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远远超过三人的分量。

　　“坐吧。”杨秀娟拉着苏沅枝让她在自己旁边位置落座。

　　江槐抬脚往里走。
　　经过王建平身侧时，老爷子正欲端着茶杯喝茶，却迅速把茶杯放下，假装捂嘴咳嗽，手往前一挥，示意他别坐这。
　　江槐脚下不停，语气散漫：“我今天可不挨着您坐。”

　　他径直拐进后厨拿了个汤勺出来，然后自然而然地在苏沅枝旁边坐下，椅子拉得很近，胳膊肘几乎贴着她。

　　跟长辈一起吃饭免不了被各种询问，家乡，年龄，学校，成绩。所幸苏沅枝从小就会应对跟长辈相处的场面，笑盈盈地接住了每个问题。

　　“那你跟小江是怎么认识的？”杨秀娟加了一筷子辣椒炒肉放在苏沅枝碗里，眼神好奇。

　　终于来了。

　　王建平端坐在对面，面色严肃，像是恪守着寝不言食不语的规矩，垂眼吃饭，只是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两分。

　　“采访呀。”苏沅枝仍然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就是上次老旧小区改造采访，只不过比认识婆婆早两天而已。”
　　“上次是你们第一次见啊。”杨秀娟若有所思。

　　苏沅枝笑着点头，感觉江槐的视线正落在她侧脸上，她睫毛轻颤，直接无视。

　　“小苏有男朋友没。”王大军憋了半天，终于逮到空当插进话来。

　　江槐的视线更重了，仿佛变成某种实质性的东西，一寸一寸熨在她身上。

　　苏沅枝顶着视线回望，脸上还是那副乖巧得体的笑容。

　　对视的一瞬间，江槐眼里好似不带任何情绪，平静如水，恍若毫不关心，甚至收回视线垂眸夹了一筷时蔬，随着动作，右胳膊肘轻轻和她相贴，初秋天凉，两人都穿了轻薄长袖，隔着衣物，仍强烈宣告着他的存在。

　　“有啊。”

　　两个字落下，饭桌仿佛静了两秒，连碗筷碰击的声音都停了一瞬。

　　只有王大军毫无察觉，还在惋惜：“可惜了，我还说给你介绍我大哥家的孙子，那小伙也是一表人才……”
　　杨秀娟及时掐了丈夫一下，让他止住了话头。她笑着追问：“哪个小伙子这么有福气呀。”

　　苏沅枝扬起嘴角，两个梨涡浅浅地陷下去：“学校认识的，我校友。”

　　“哈哈哈也是，现在大学生都找同学处对象吧。”王大军大大咧咧地笑着，不忘让苏沅枝多加菜。

　　王建平暗自摇了摇头，低头拔了一大口白饭，这姑娘他喜欢，可惜外孙没福气。

　　话说到这儿，长辈们歇了八卦的兴致，不再绕着这个话题深挖，转而说些其他轻松的话题，江槐一句话没说，却仍紧紧抵着苏沅枝。

　　王大军手艺不错，一顿饭大家都吃得愉快。

　　-

　　吃完饭，苏沅枝下午还有工作，江槐也得赶回去上课，两人都不能久留，简单道了别，王建平一人塞了一篮阳光葡萄给他们提着，把他们送到公交车站就回去了。

　　上午那场雨浇得地面泥泞一片，到了午后，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只是小得像绒毛，撑不撑伞都差不多。
　　郊区的公交车站简陋得只有两根铁杆，没有座位。王建平刚走，江槐就弯腰接过了苏沅枝手里的那篮葡萄。

　　手指相触的瞬间，苏沅枝疑惑地抬起眼看他，但还是顺着他的力道放了手。

　　江槐站直身，把两篮葡萄都拎在手里：“放心，不会要你的。”

　　苏沅枝盯着他，他却直直地站在身侧，不与她视线对视。她也就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转头不再看他。

　　雨弱得听不到声音，四周寂静得让人心慌，只有偶尔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作响。

　　她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
　　她不是跟她前男友分手了吗？
　　复合了？
　　出轨的男的她也要？
　　这种男的她都能接受？
　　还是说她什么时候跟别人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的事？
　　这段时间不是每天都跟她见面吗？
　　难道她住院那段时间还有别人去看她？
　　真的有吗？
　　是谁？
　　……

　　江槐脑海里乱作一团，半晌，他压了下眉毛，肌肉发力，攥着葡萄篮的手又紧了几分。

　　斟酌了许久，他终于开口：“你感冒好了吗。”

　　问的什么问题，苏沅枝把包护在胸前，免得里面的采访资料被雨飘湿，她侧头看了江槐一眼，他望着远方，视线落点不知道在哪。
　　她疑惑：“好了啊，不是你陪我出院的吗。”

　　江槐：“有其他人去医院看你吗。”

　　“你陪院两天不知道？”
　　苏沅枝觉得他问得真的莫名其妙。

　　不痛不痒的问题，不痛不痒的回答。
　　江槐眉毛蹙得更紧，嘴角抿直，没有说话。

　　恰好在此时，公交车慢悠悠地路口拐角开了过来。苏沅枝利落得跨上车刷卡，郊区路线，又是工作日的午后，此刻车上空荡荡的，一个乘客都没有。

　　她找了后排靠窗户的位置坐下，江槐两三步跟上来，在她身侧的位置落座。

　　苏沅枝有些想笑，但没出声，低头掏出手机回工作消息。
　　等她回完消息，视线往旁边一放。

　　江槐正抿着嘴，面色凝重地望着前方，双手搭在大腿上，坐姿端正。
　　她乐了，忍不住歪着身子靠近他，歪着头朝他视线落点望去，嘴里还装模作样发出惊叹的声音。

　　江槐偏头就看到苏沅枝几乎靠在自己肩头上，白皙温软的侧脸近在咫尺。
　　下一秒她转头与他对视，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连眉稍都跳着灵动的光。
　　柑橘香猝不及防扑进他鼻腔，绵软、清甜，像橘子在他眼前炸开。

　　离得太近了，近到江槐只需要低一下就可以吻上眼前柔软水红的唇。

　　公交车地面是干燥的，不用担心篮子被弄脏，现在两盒葡萄都被搁在脚边。
　　江槐双手空空，什么阻碍都没有。

　　下一秒，苏沅枝的后脑勺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扣住，眼前的光景骤然暗下来，嘴唇上印下一个软软的东西。

　　很用力地厮磨，对方唇瓣微张，她感受到了更湿热的触感，酥痒的感觉从唇瓣上蔓延，他甚至想撬开她的嘴唇往里探。

　　在他快要得逞的前一刻，苏沅枝用力把江槐推开了。

　　她被蒙着眼扣着头亲了一通，现在喘得厉害，面色染上绯红，嘴唇被碾得水亮鲜红，染着水光，她抬手狠狠擦了一下。
　　不解气，又擦在江槐衣袖上，然后抬头瞪着他。

　　江槐侧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视线轻轻落在她身上，像是自暴自弃地等待一场审判。
　　但决不后悔。

　　“公共场合，这是在公交车上！”
　　苏沅枝压低声音，尾音还带着颤。

　　江槐愣住，然后忙把垂下眼眸，嘴角抿直，但那股笑意如何都压不住，沿着唇线浮上来，他现在想抱一抱她，又怕再得寸进尺把她惹毛了。

　　他撩起眼皮，面色淡淡的：“没在公交车上就可以亲么。”

　　“江槐！”
　　苏沅枝忍无可忍，直呼他的名字，眼里明晃晃挂着“你疯啦”这三个字。

　　江槐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想象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发生，方才发生的一切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让他的大脑搅成一片，充血沸腾。

　　正思考着，突然听到苏沅枝问：“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外公是葡萄种植大佬。”

　　江槐一愣：“你不没问。”

　　“没问你就不说，你没问我你就亲了？”苏沅枝瞥他一眼，只瞧见身侧的人耳廓通红。

　　江槐语塞，瞥了一眼脚边的果蔬篮：“吃葡萄吗。”

　　苏沅枝想到王建平递给自己牛皮纸包装得完好，仿佛刚从藤上摘下来完全没洗过的的葡萄

　　怎么吃？

　　“……”

　　苏沅枝没有说话，两人又寂静下来，耳畔只有公交车行驶的轰鸣。

　　“你真的有男朋友？”
　　低沉的声音响在耳侧。

　　他还是问出了口。

　　“你觉得我有吗。”苏沅枝反问的很快，见他半晌没动静，她唤道：“弟弟？”

　　江槐没开口。

　　“逗你呢。”苏沅枝轻哼一声，笑了：“我现在可没有男朋友。”

　　江槐面色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外面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