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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北南度 斗兽场内观 ...

  •   言礼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绕遍了所有房间和后院,甚至连楼外游廊都找了,也不见宋序踪迹。
      正想过来向柳司珩禀报,殊不知宋大人正坐在先生身侧,屈膝抱着腿,静静看着帘外的剑舞。
      白净修长的手指拈起了一枚挂着水珠的葡萄就往嘴里送,言礼一愣正要上前说话,柳司珩却似有察觉般地侧过头来,气场沉敛,只淡淡抬了抬右手,无声摆了两下示意其退下。
      言礼便立刻收住脚步,将已经到嘴边的那声“宋大人”又咽了回去,轻手轻脚地离开。

      柳司珩坐直起来,提笔将册薄上的两个名字连到一起,画了个圈,宋序见之有些疑惑,着急咽了嘴里的东西问:“这是做什么的?”

      柳司珩:“你看,那兵部尚书今晚已经是第三次借敬酒之名与左侧的第二席接触。”

      “第二席是……”
      宋序将目光移过去,“孟进?”

      宋序有些惊讶,孟进作为户部右侍郎,掌京饷调拨,未入仕之前他还给四殿下做过几年谋士,与其关系甚好,到现在四殿下只要遇到难题都会去讨教,从这层关系上来说,孟进本人倒是也能间接影响到漕运。
      要知道户部如今的班子那可是当年废元臣礼之后由陛下亲自任命组成的,个个忠心耿耿,只是这孟进私下与四皇子来往太过频繁,就引起了天子的警觉,认为他手伸得太长。
      当然也不能怪司空宸多疑,朝中本就忌讳管兵的和管钱的私交太过密切,孟进自己也是后知后觉,慢慢地便不再与谁交好。
      因为这,还得了个“孟清泽”的称号。

      “乖崽,我跟你透个实底。”柳司珩眼睛微微眯着,牵起了宋序的手, “前线目前并不缺兵,我跟殿下要两万兵力,就是为了请君入瓮。”
      “缺额册上多战损一人,即停一份粮,我就想打一个东宁而已怎会有如此大的伤亡,层层调查才发现,问题就在在缺额册上。”

      “所以你是怀疑兵部尚书吃空饷?”

      柳司珩斩钉截铁:“不,不是我怀疑。”
      “丞相和太尉已经盯上他们了,我只不过是做过顺水人情而已。”

      宋序听后更是火大,说白了,户部和兵部现在一个姓司空一个姓柳,陛下既然把此事交给了唐文和符太尉,就说明连天子都不想亲自出面,那柳司珩掺和进去算什么事。
      自从柳司骅接管后方军需,他们家就已经成了有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柳司珩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宋序以为,柳司珩就算再怎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不会拿他兄长出来当靶子。

      “柳司珩你疯了吧!”
      介于与宾客只有一帘之隔,宋序压低了声音:“别忘了你也姓柳。”

      柳司珩沉默许久,缓缓冒出了句:“……新贵掌权,能得几年太平?”

      “少来这套,这是你的词儿吗?”宋序说完这话,忽觉有些耳熟。
      他当年不明白柳司珩和他哥明明是那么要好的亲兄弟,怎么每每见面都会吵成那样,至于吗。
      现在站在柳司骅的视角,嗯,至于。

      宋序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勉强冷静下来说:“你那些学生门客,天天把要平定四乱挂在嘴边,我不懂你这个做先生的为什么不能守好你的前线非要来蹚这趟浑水。”

      “我……”柳司珩才刚要张口,帘外忽然一声巨响,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同时席上也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就连舞剑的都在原地愣了愣,转身看向乐师,但真正情况下乐师也只能僵着不敢弹奏。
      只见外头的柳随业满面通红,这下是真喝醉了。

      他手指差点就戳到了那名灰袍少年的眉心上,大骂:“你一个穷酸秀才懂个屁的兵法!”

      “晚生确实不懂战场上的事。”少年抬头坚定道,“但晚生略懂一些算学。”
      见无人阻止自己,少年一咬牙继续说:“方才听大人提到缺额两千,可东线除去中郎将的队伍不需要朝中支援外,户部每次给的粮饷支出都是五千,减去各项折损实到大将军手中至少也还有四千八,如何才有两千。”

      这话让柳随业酒醒了一半,他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有所失言立刻改口:“那就是本官记错了。”

      少年还是不准备放过他,“大人在兵部那么多年,兵籍和后勤支出应该是您最清楚的,怎么……”

      “住口!你是在教本官做事?”柳随业气得差点就要动手,只听帘纱后面突然开口,“叔父这是做什么,今日好歹是小侄诞辰,叔父难道连这点面子都不愿意给吗?”

      柳随业手臂僵在半空,目光闪烁。
      柳司珩话中的警告他不是听不出来,但现在又不是在朝堂,自己这个做长辈的被晚辈教育,面子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二郎,你这宴席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不相干的人,叔父就是想替你教育教育。”

      “哪里不想干,他是我带来的。”孟进抬眼,目光越过柳随业肩头,与帘后的柳司珩视线隔空碰了一下。
      “这位是姚雨农,老夫门生,没同大人打声招呼就带来,二郎不会怪老夫吧。”

      柳司珩:“大人哪里的话,都是见喜三元的客人,难不成花楼接客也要分个亲疏远近吗。”

      “那是,不过还是容老夫多说一句,漕粮归朝廷,京营归兵部,户部只是按数放银,至于那些无头无尾的事,本官听不懂,只当随业老弟醉了,酒后胡言。”孟进说完,微一拱手,回自己座中再不言语。

      ……

      宋序低笑:“看来孟进没答应。”

      “他不敢。”

      “可也没告发。”

      “嗯。”柳司珩重新提起笔,笔尖在“进”、“业”两个字之间顿了顿,最后也只是点了个小黑点,并未连实。

      宋序又道:“我觉得孟进带来的那小子有点儿意思啊,听他说话的口气,好像还是生员,这科考在即,你不去接触接触?”

      “傻不愣登的,我不喜欢爱显山露水的人。”柳司珩并没把宋序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吹了吹未干墨迹,把这张纸折好夹进书中。
      “明日就是休沐,今晚别走了,明天一早我带你去吃七宝粥。”

      “算了吧,我今晚还有许多事要做,明天得陪陪姨娘。”宋序拉起斗篷帽子,“你可别贪杯。”

      “我有数,喝不醉。”话音未落,柳司珩已伸手揽住他的腰,俯身在宋序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温温热热的,宋序脸颊泛红,挣开他的怀抱,起身时指尖还下意识攥了攥他的衣袖,终究还是松开,低声道,“我走了。”

      “好,路上慢些,叫言礼多送两步。”
      这时柳司珩正准备叫言礼进来,但转头时才发现言礼已经踏进来了,脸上神色有些焦急。

      “先生,败报到了。”

      ***

      [南征行营元帅下部司马,王霸天谨奏:
      末将于本月初三辰时接据马探飞报,左军校尉石幼在上新兵变劫太子殿粮车。
      本月军粮不知为何忽然停发,人马皆乏,末将奉命回京讨粮,没成想刚过江就收到了石幼投敌的消息,如今哗乱虽平,但末将仍未寻到殿下踪迹,臣未能护住太子,罪无所辞。
      现已收拾残卒,退守上新妙峰谷,腹背受敌,然可战之兵不足三万,望陛下允兵支援。]

      宋序见柳司珩表情愈发凝重,便问:“哪边的战报?东宁还是北元?”

      “是南桑。”柳司珩把败报递给了宋序,“祁让出事了。”
      “战报内容有多少人知道?”柳司珩转而问。

      言礼:“应该不多,听说战报是先送进了宫中。方才来送信之人,小的在唐大人家见过。”

      宋序看完同样眉头紧锁,“这也太离谱了,殿下的千鳞军乃是主力,粮草都是挑最精的第一批运出,怎的会落到人无粮马无料的地步……难道是……”
      宋序看向帘外的柳随业,瞳孔放大。

      他想过柳随业胆子大但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吃点各地州的空饷就算了,既然陛下不点破,朝中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他居然在此危难之际把算盘打到了太子身上。
      粮草一分未到,他怎么敢的?

      柳司珩说:“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掺和了吧。”

      宋序沉吟道:“会不会他也是受了奸人教唆?否则很难说得通啊。”

      宋序心想,当年柳青山还活着的时候柳随业就在兵部,也算是朝中老人了,其中利害他不可能不懂,偏偏挑在这个关头闹幺蛾子,摆明是想让太子有去无回。
      可柳随业没有理由这么做,而且如果主谋真是他,他反倒不敢当面找孟进。

      “所以才要查。”柳司珩起身一把拿起腰牌。

      宋序忙问:“你要现在进宫?”

      “情势紧迫,等不及。”

      “那我陪你。”

      柳司珩想了想:“嗯,也好。”
      同时对言礼说:“你守好此处,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让任何人离开。”

      ……

      二人连夜驾马入宫,直接来到陛下寝殿外,发现唐呈树和丘季闻都在,而殿门却紧闭。

      “二位先生为何不进去?”宋序问。

      唐呈树:“陛下身体抱恙,还未宣见我等。”

      丘太尉也随之点了点头,发出一声轻叹。

      这时冯乾走出来:“陛下说几位大人可都是朝中肱骨,莫要冻坏了身子,快些进来吧。”

      寝殿内,司空宸坐在床头,司空止和唐文就守在旁边。
      这才过去几年,唐文的长须都花白了,垂垂老矣,哪还有从前那般精气神。
      而司空宸一边用拨浪鼓去逗小俞安,不敢想这温馨的画面中主角居然是司空宸。
      天子之所以子嗣不多就是因为他烦小孩儿,几个皇子小时候他连抱都没多余抱过几回,更别说愿意耐下心来陪孩子玩。

      太医正提着药箱从里面出来,与几人擦肩而过时行了个礼,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不知道是不是陛下的病情又加重了。

      司空宸身体以前一直很好,甚至比他那几个儿子都好,但这几年许是积劳成疾,虽无甚要命的大病,但因年老体衰,什么消渴症、关节痛、热痹等等病症都找上了门。

      去年程垣被派去疫区一走就是好几个月,新来的太医误诊把痛风当成了体虚,天天给陛下熬补药,不是鹿茸就是海参。
      结果等程垣从边邑回来,司空宸已经下不了床了,到现在都没办法久坐。

      尽管内心有千万个不愿,也只能放权让司空止监国。

      “皇爷爷,你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俞安想和你一起骑马。”

      “好,等天气再暖和些,皇爷爷就带你去骑马。”

      俞安有些失望地垂下脑袋:“明天不可以吗?”

      “明天……咳咳咳……”司空宸靠着软垫咳得愈发严重,司空止见状连忙把俞安抱过来,“俞安,皇爷爷乏了,回去睡觉吧。”

      俞安的大眼睛里瞬间蒙了层泪花:“六叔……”

      司空止只好摸摸他的头,转身抱礼道:“父皇,那孩儿先带俞安回去了。”

      司空宸便无力摆了摆手,俞安被六殿下牵住,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外走,还不忘喊:“皇爷爷一定要快些好起来!”
      天子也是笑着点头回应,直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后,才撑着扶手轻轻喘了口气。
      此时脸上的笑容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嘴角绷直成一条线。

      “倒是都来了,入坐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8章 北南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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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谢各位大人们送来的温暖,我们的目标是(:→暴富!!! 目前随缘更,一般在早上六点或晚上九点,可先屯 纵享完结:《想当绿茶的我和死对头he了》 预收筹备:《非典型契合关系》 、《乔先生的训灵日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