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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修) “自然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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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刀杀了啮铁兽,自然也可以杀了她。檀宁却没有去看那把随时可以要她性命的利刃。
“药兽传承智慧已有千年。我家先祖教黄帝辨药的时候,人还在拿草绳记事。司正难道觉得,药兽就该傻傻等死?”
她定定看着邬宵寒,刀身映着她的眼睛,清透得像一汪春水。
邬宵寒没有立刻答她。
苏川的怒吼乍然响起,他的刀尖这才离开银坠,那枚雪莲轻轻一晃,贴回檀宁耳侧。
带着最后一点血色的刀锋没入鞘中,他抬眼看向已经奔至面前的苏川。
“邬宵寒——你竟敢当着本将的面,杀害要献给圣上的御兽?!”苏川怒目而视。
“什么御兽,不过是未过城门的孽畜,不算异民,更配不上‘御兽’二字。”邬宵寒冷冷道,“将军治下无能,灵抚司自当代劳。不必谢了。”
“你——你给我记着!”苏川气得面色铁青,恶狠狠道,“明日朝会,本将定要向圣上讨个说法!”
邬宵寒面不改色:“随你。”
“邬司正威风也摆够了。”苏川咬着牙道,“本将和车队,现在能进京了么?”
邬宵寒看了眼蔡辛,后者连忙说道:“已核验完毕。”
邬宵寒颔首。
“列队进京——”苏川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一阵马蹄声破雪而来。
“将军且慢!”
来人身着灵抚司官服,翻身下马,先向苏川一礼,随即看向邬宵寒,笑意冷了下去。
“在下灵抚司副司,高英卓。司正停职待勘,竟还擅调属官,在城门前处置贺寿车驾——你眼里还有朝廷法度么?”
邬宵寒不慌不忙,慢悠悠地说道:“眼里自然有,只是不像某些人,非得挂在嘴上。”
高英卓脸色微沉,但他到底与邬宵寒打过多年交道,知道与此人口舌相争是以卵击石,干脆转了目光,将矛头对准一旁的檀宁。
“这又是何人?”
“这是古时侍奉黄帝的药兽一脉,本将从白民一族手里擒来,献与圣上作寿礼的。”苏川露出得意神色,又摆了摆手,“既已无事,来人——将它关回笼子里去。”
几名魏兵立即上前,想要将她押回笼中。
檀宁好不容易从笼子里出来,又见到了疑似恩人的狐狸,哪里肯轻易进笼?
她侧身避过魏兵探来的手,借着人影一闪,竟躲到了邬宵寒身后。
四周霎时一静。
谁也没料到她敢躲,更没料到她会往在场最不好惹的人身后躲。
邬宵寒侧过头,冷冷看着身后这只胆大妄为的药兽。
檀宁朝他粲然一笑。虽然刚刚才被他拿刀指着喉咙,可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怕他。也许是因为他从啮铁兽口中救了自己,也或许是因为,他和恩人同样,有九条尾巴。
“慢着——”高英卓扬声道,“这便是司正的核验吗?药兽化人,古来未有。如何证明它便是传说中的黄帝之兽?”
“你的意思是本将混献伪物?!”苏川浓眉倒竖,音量猛地拔高。
“将军息怒,在下并非此意。”高英卓道,“只是妖物最善伪饰,若真有东西假充黄帝之兽混入宫禁,谁也担不起这个干系。”
苏川冷哼一声。
高英卓看向檀宁,冷声喝道:“妖物,现出你的完整妖相。”
檀宁妖力一动,两耳三尾再次出现。
“化成人的时候出了点岔子,”檀宁一脸无辜,仍是那番说辞,“现在就只能这样。要不我先给你看看病?你肝郁化火,心脾两耗,胆气也虚。说简单些,就是贪心伤心,算计伤脾,想得太多,夜里也睡不安稳吧?”
前头那人传出一声压不住的低笑。
等她惊讶望去,邬宵寒已别过脸,唯有嘴角一点微微翘起的弧度,还未来得及压平。
高英卓强压怒意:“巧言令色!懂些医理,便能自称药兽了么?世间杏林中人、旁门术士,能观气断症者并不少见,这算得了什么凭据?”
“高副司此言,本官赞同。”邬宵寒道,“医术是医术,妖类是妖类,确不能混为一谈。没想到你我所见略同。”
高英卓一愣。
邬宵寒又道:“高副司既说,看病不能算凭据,那便索性再验一回。”
“昨日司里拿了个私请除妖师的富户,叫谭仕杰。按他所说,他母亲每到夜里睡下,就会离榻乱走,醒来后又什么都不记得。城里的大夫看了个遍,也没人能说出病根。”
“此人住在城外田庄,来回不过片刻。”他看向檀宁,“这妖既自称药兽,定能断出此症根由,若她断不出来,自然说明她身份有假。高副司还有异议么?”
高英卓脸色微变:“这……”
还没等高英卓想好如何答复,邬宵寒已翻身上马,凉凉的眼刀扫向檀宁:
“还不走?”
檀宁怔了一瞬,很快便明白过来。
他说是验病,其实是借着高英卓的话,把她从苏川的车队里摘了出来。
至少是暂时,她还能继续跟着他。
檀宁连忙走到马前,攀着鞍具也想上去。
下一瞬,一截缰绳横了过来,轻轻压住她的手背。
邬宵寒垂眸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个白日做梦的傻子。
“自然是你步行,我骑马。”
檀宁:“……哦。”
檀宁和邬宵寒沿着城外小路而去,执意要跟去确认的高英卓驾马超过他们,狠狠一抖缰绳,马蹄踏得泥雪四溅。
她悄悄看了邬宵寒一眼。这人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看见高英卓那副脸色。
玉京城门方向的人声渐渐被风雪吞没,天地之间只余下马蹄轻轻,与檀宁偶尔落重一步时,腕间银铃的声音。
“你方才替高英卓断症,是随口胡说,还是真看出来了?”
预料之外的声音响起。
檀宁诧异抬头,邬宵寒仍端坐在马上,直视着前方,仿佛刚刚开口的并不是他。
“自然是真看出来了。他面色发黄,眉心一直紧皱,一看就是肝郁化火的症状。”她道。
邬宵寒轻哼一声。
之后两人都没再开口。檀宁跟在马后,偶尔抬眼看他,又很快收回视线。
她在笼子里被关了数月,现在乍然要她走路,双腿还不大习惯。她时走时停,弯腰捏捏自己的脚踝,前头那匹马上虽然时不时有冷眼扫来,但邬宵寒并未出言催促。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荒凉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农庄。
那田庄不小,青灰院墙圈出大片院落,墙内隐约能看见几间正屋。只是天寒地冻,庄里也静,远远望去没什么人气。
檀宁对那几栋房子不感兴趣,却被田埂边的畦沟吸引了目光。
“马上就到了,你……”邬宵寒回过头,刚想交代几句,却发现檀宁正蹲在路边,好奇地盯着脚下的畦沟。
邬宵寒下了马,走到她的背后。
“……不过几尾用来灌渠除虫的陵鱼,也值得你看得这么出神?”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讽刺。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吓了檀宁一跳,等她回头发现是邬宵寒,又露出了坦率的微笑。
“因为我确实没有见过。”她大方说道,复又看向水渠里细细长长的游鱼。
那些银色小鱼只有食指长短,扁平如叶,背鳍却锋利如刀,游过之处,渠边杂草齐齐断裂。
“雪霁谷终年飘雪,纵是有水也冻成了寒冰。谷里只有牦牛、雪驼、山鹿这些生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养在田里的鱼呢。”
邬宵寒动了动嘴唇,原本如呼吸般自然的刻薄之语,竟像遇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悄悄地咽了回去。
檀宁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笑道:“我们走吧。”
邬宵寒沉默转身,牵着马向前走去。
轻快的脚步声随后响起。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邬宵寒没有问。
生活在大魏的妖,太有智识反而是一种痛苦。
两人到谭家门前时,谭仕杰已经候在那里。一见邬宵寒,这个近四十的男人立刻堆起满脸笑,弯腰行礼:
“司正大人到了,真是叫寒舍蓬荜生辉。高副司已经先到一步,这会儿正在花厅陪着家母等您。大人快请。”
“带路。”
“是!这边请——”
檀宁跟着两人,走过蜿蜒的檐廊,庭中花木修得齐整,几名仆役一见邬宵寒身上的灵抚司官服,变了脸色,低头匆匆避开。
花厅已在前头不远。檀宁却忽然停下,转身朝庭院里走。
“这……”谭仕杰一愣,下意识阻拦,又看向邬宵寒。
后者沉默不语,静静看着檀宁。
檀宁走向庭中那座假山。山脚下临时搭着一方小小供台,几支红烛歪斜插着,烛泪淌了半台。正中一只青花瓷盘里,整整齐齐摆着几枚鱼头,正是她先前在水渠里见过的那种小鱼。
她从地上捡起一根细枝,轻轻拨了拨其中一枚鱼头。鱼鳃翻开一线,里面骤然闪过一点冷白微光。
是针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