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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公主变小乞 老娘是条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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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主?”
原身的记忆,让苏令仪瞬间认出门口的小姑娘何许人也。
本朝第一位公主,封号思宁,由贵妃贺氏所生。
贵妃的父亲是当朝第一将军,在西北边疆战功赫赫,贺氏一族满门荣耀,贺氏也早早被册封为贵妃,地位尊崇,并生下了皇上的第一个女儿。
按理说,贺贵妃及思宁公主应当是无比的尊贵,可……
苏令仪扫了眼门口的小公主,六七岁的模样,总角略显凌乱,亦无贵重的发钗,只胡乱别了只蝴蝶扣,小脸很是清瘦,左脸颊竟还带着泥污,身上的衣裙也不那么崭新干净。
一双大眼睛紧盯着苏令仪手里的酱香饼,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这真是贺贵妃的大公主?怎么跟个小乞丐似的?
杏儿看出苏令仪的疑惑,低着头悄声说:“选侍病了这些时日不知,贺贵妃娘家已然获罪,贺将军现在还在大牢关着,贺贵妃也急得病倒了,想是没精力照顾公主……”
别看杏儿年纪不大,消息倒是灵通得很,不过贺家的事传的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
据说,贺老将军新岁刚班师回朝,往昔的旧友便借着庆功外加新年的吉庆,一同摆宴庆贺。
谁知等到春闱,主持今年科考的主考官被状告偷题,左右朝廷用人,培养实力意图谋反,因年初的那场宴席,把贺老将军也牵扯了进去,成了同谋。
贺家手握兵权,自然成了漩涡中心,男丁皆是入狱,女眷困于府中,等候发落。
贺贵妃急坏了,一边苦苦向皇上求情,一边变卖库房筹钱,打点狱卒和侍卫,好让狱中和府中的家人都能好过些。
一时风云骤变,贵妃和大公主顷刻成了后宫的烫手山芋。
苏令仪啧啧两声,后宫这些道道儿她最清楚了,贺家出了事,这些个势力宫人定是变脸比翻书还快,贵妃那里景象凄凉,连大公主都成了没人照顾的可怜虫。
她还以为后宫只有原身是个可怜人,原来还有贺贵妃作伴。
杏儿极小声说:“这个时候,您还是别理大公主了,让旁人瞧见,指不定出什么岔子。”
苏令仪明白,最末等的选侍没有任何抵抗风险的能力,该明哲保身,远离是非,沾染任何一丁点的麻烦都后患无穷。
其实她本来就不想理,甭管是失宠的公主,还是得宠的皇子,都有碍她躺平。
她还要在拙饮轩吃吃喝喝当条咸鱼呢,这小公主就是个石子,会把她的快乐老家掀起涟漪。
苏令仪把目光从可怜兮兮的小公主身上移开,嗯,她本就是个冷血的人。
她扭头就往屋里走,像没瞧见门口的人,杏儿见状急忙跟上,生怕小姑娘跟上来,她们可趟不起这浑水。
苏令仪走得磨磨蹭蹭,低声问:“好歹是个公主,皇上的亲生女儿,不可能没人管对吧?”
“是啊。”杏儿点头,“奴婢听老太监说,若贺将军真的因为谋反被斩首,大公主就要送到宗室府上,调/教几年,以宗室女的身份嫁人也就罢了。”
皇上的亲生女儿,不可能是谋反罪臣之后,当然也不会直接处死,毕竟是公主,又不是皇子,皇室惯用的说辞是病逝,其实是给其他王爷养着,算作他们的女儿。
也算留条命在。
苏令仪听得眉头一皱,娇养的小公主突然被送到别人府上,还是罪臣之后,就算是皇上的亲女儿,谁又会好好养?她又怎么会适应?
就像小时候,突然从农庄被接回府上,那种深入骨髓的不适,现在想起来还胆寒。
从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姑娘,变成了权利至上的毒蛇。
她回头望了一眼,门口思宁公主的身影和自己小时候逐渐重合,让人分不清谁是谁。
苏令仪生了恻隐之心。
就算阻止不了大公主被送往宫外,起码能给人吃顿饱饭吧?她可是到现在都记得回府之前,柳嬷嬷给自己做的最后一顿蛋炒饭。
苏令仪猛的转身,一把甩开杏儿搀扶的手,大步流星地往门口走去。
“老娘就算是咸鱼,也是条不怕事的咸鱼!”
她走到思宁公主面前,蹲下身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思宁遭遇这些天各种人的冷待之后,下意识想躲,瞧见那黄澄澄的饼子后又勉强镇定住,面对并不温柔的问话,小声答:“我想去膳房找吃的,没找到,经过这里时闻见院里很香很香,角门又没落锁,就推门进来了。”
苏令仪听到“很香很香”,莫名被取悦,够了下嘴角说:“你午膳没吃饱?”
思宁摇摇头。
苏令仪便扬了扬手里的饼子:“进来吧。”
杏儿想出声阻止:“选侍……”
苏令仪知道她想说什么,抬手制止:“这有个小食客相中了我的厨艺,是个知己呢,给她切块酱香饼,要芝麻和酱最多的那块。”
对于美食小知己,苏咸鱼从不小气。
杏儿只好照做,切了一块分量十足的饼递给思宁公主。
思宁使劲嗅了嗅,扬起小脑袋问苏令仪:“苏娘娘,我能把饼带走给母妃吃吗?”
苏令仪摇摇头:“不可以哦,我只请你吃。”
思宁失望地垂下头,两只小总角微微耷拉着,喃喃说:“可是母妃不思茶饭好几日了。”
她今日溜进膳房,主要是给母妃找吃的。
苏令仪自认不是什么善人,贺贵妃的死活实在不干她的事,你见过咸鱼跳出池塘去林子里救人的吗?
她耐着性子说:“你个小不点儿,只需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大人的事不是一张饼就能解决的,你把自己喂饱,你母妃也能放心是不是,说不定病很快就好了。”
思宁听到最后,才抬起眼睛,琢磨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我吃饱饭,母妃就能好了。”
“真是个乖孩子。”苏令仪不太温柔地胡噜人家的脑袋,“你先吃着,我还要做个疙瘩汤,也很好吃呢。”
思宁咬了口饼,跟个小仓鼠似的一边咀嚼一边抬起头,好奇地打量苏令仪的背影,这位选侍似乎和别的娘娘不一样,旁的娘娘不会自己亲自下厨。
苏令仪有了做酱香饼的经验,做起疙瘩汤那叫一个自信满满,好在书上写的实在详细,疙瘩汤也不是什么难做的羹汤,不肖多时,便热气腾腾地出锅了。
杏儿盛出两碗,给选侍和公主放在次间的案桌上,自己又盛了一碗,坐在廊下慢慢喝。
别说,还真挺好喝。
屋里,传出苏令仪和思宁一边喝汤一边说话的声音。
“苏娘娘,你做的汤真好喝,比从前母妃高价请来的厨子做的还好喝。”
紧跟着是苏令仪不要脸的笑声:“是吧,我也觉得我在做饭方便极有天赋。”
“苏娘娘明日要做什么?明日我还能继续来吃吗?”
“不能哦,蹭饭哪有天天蹭的,嗯……除非你给钱。”
杏儿:“……”
思宁公主声音软软的:“可是,我没钱,我连最喜欢的玉簪都给母妃变卖了。”
也是啊,但凡人家有钱,干嘛还来这儿蹭饭啊,苏令仪为难得咬着筷子想了一会儿:“那你拿别的东西换也行,以物易物。”
思宁“嗯嗯”了声:“这倒是行,母妃教过我,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我吃了苏娘娘的饼,该给些东西才不失礼。”
瞧瞧人家公主这境界,苏令仪咋舌,她这有便宜就占的性子,两辈子都比不上。
思宁想了想,便去翻身上斜挎着的一只小布包,从里面摸出一把瓜子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
“向日葵的花籽。”
要是上辈子的苏令仪,给她这种廉价上不到台面的东西,她能把人嫌弃死。
而此刻,她跟上辈子见到太后凤印一样两眼放光,捏起一颗瓜子惊喜地问:“你说这小玩意儿种下去能开花?”
思宁点头:“只要日头好,能开好多大朵大朵的向日葵。”
苏令仪已经遥望拙饮轩花开满园的盛况了,坐在向日葵的花海前喝茶,结了瓜子还能当茶点,好不惬意。
她嘿嘿乐了半天,然后一拍案台:“行,明日还让你来蹭饭!”
送走思宁,苏令仪也觉得吃饱喝足了,腹中又充实又暖和,餍足得很。
这种满足感十分真切,不是听到晋升旨意那种虚无缥缈的快感。
仔细想想,上辈子那种踩着别人往上爬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
她在廊下摆了张藤椅,舒舒服服窝在上面,又用薄毯盖住身子,身上干燥又暖和。
杏儿烧了热水,沏了茶,不是什么名贵的茶叶,倒也十分幽香,就放在藤椅边上的长凳上,让主子一伸手就能够到。
苏令仪呷口热茶,看太阳渐渐西沉,天空成了由暖到冷的渐变色,偶尔飞来一排北归的大雁。
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良辰美景,苏令仪想吟诗一首,可奈何肚子里没有墨水,搜肠刮肚也没能背出来,只好悻悻作罢。
趁着还有天光,她从怀里摸出《美食大全》,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
得把能用到的食材记下来,明日不是发宫例的日子吗?让杏儿多领些食材回来。
突然,苏令仪不知看到哪一页,支起身子道:“杏儿,你来,我跟你说说明日领宫例的事。”
杏儿正靠在门槛打盹呢,闻声拍着胸脯说:“您不必担心,奴婢明日一定为选侍多领几套春装,还有新样式的珠花,听说尚宫局新到了一批云缎、青瓷花瓶,您从前就喜欢这些物件,明儿奴婢一定想方设法领到手。”
苏令仪却摇头,这些东西的确是后宫娘娘们的钟爱,但在她这里,可不当饭吃。
她招呼杏儿附耳过来,交代几句。
杏儿听完嘴巴都张圆了,忍了半晌还是没忍住:“这、这不是捡破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