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亨依尔

227、第二百二十七章 读书或有感 “当然了，

　　“当然了，也可以选一个折中的方法，就是把鸡浅浅埋上之后，一个方向烧上一段时间，然后再把挖出来，换个面，重新埋下来，接着再烧上稍少一些的时间，这样的话，就相当于这两种方法的折中，我自己一般也就是这么做的。时间上可能会稍长一些，但又不会显得那么的长，在这烧制的过程中，还能就地取材，找些香料、配菜什么的，另外还得准备调制酱料。这酱料虽说可以随身准备一些，但一定也会遇到不凑手的时候，那时怎么办？自然就可以趁机就地取材了。这也是早先让你和老三一起逛市场，教你认得那些调味料本身的样子的意思，就是说你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轻易的得到如意的调料，而想要味道更丰富一些的时候，必要的见识无疑会是一种很好的补充。我当初学艺的时候，出宫不易，难得出来一趟，往往又有着差事，空闲的时间不多，师父就抽空教我一些，我也是出宫了之后，才慢慢对那各种调料熟悉起来。现在也是一样的，这些调料都是别人炮制好了的，人们未必会知晓它之前的样子，所以做厨师的，也务必多逛逛市场，多出来走走才好。在野外不方便的时候，做厨师的反倒没饭吃可就惹人笑了，所以也要有些基本功才行，就在这野外里寻，寻到什么合用的就用什么，只要能调到自己想要的味道就好。当然了，现在就不用这么麻烦了，东西都带得有，我也只是想让你知道可能会遇到那种情况而已，也没有必要去刻意的制造那样的环境，没事找事的，知道那意思就行，我们又不是出来自讨苦吃的。”

　　老爷子话说得倒是诙谐，亨亚日笑了起来，说道：“爷爷，我明白了。人的一生难免有时会有遇到一时窘迫的时候，那时就不说挑三拣四的了，能不能有口正经的吃食都说不好，所以真到那个时候，不说不得已了，但也不妨用自己的手艺来就地取材。食材原料、调味料，甚至锅碗瓢盆的，这外面没有现场的，并不是说它就一定无可替代，因陋就简，只要有一双巧手，那么无论在野外哪里，多半都是可以解决问题的。所以说，有这样一技傍身的话，无论到哪里，都是一样可以照顾好好自己和身边人的胃口的。胃口好，心情一般都会不错，那样的话，就是遇到困难，人也不会低落，会更有精力做好正经事的。”

　　“哈哈，你倒是会说，意思差不多吧。我们今天就照习惯上的做法来做，现在想想，其实讲好，要是用烤鸭的那种炉子来做的话，也是挺好的，只是和人学了之后，那意思和心境就不一样了，也就没那味了，再说在野外你无论如何也是弄不了那正经烤鸭的。”

　　亨亚日一听老爷子这么说，又笑了，说道：“所以嘛，京城里烤鸭的生意好，但就从没见过什么时候有过叫花鸡上了客人的桌。”

　　老爷子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小子顽皮了。叫花鸡可不是专门给叫花子吃的，只是说这做法上不会太讲究，但又能解馋过瘾，取材什么的也方便。只是现在的做法慢慢失了原本的意味，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麻烦，想当初第一个做这东西的叫花子该是急不可耐的，就是在心境这点上大家都该是不大相符的。不过繁杂也有繁杂的好，现在做的这些也确实比原来要可口、好吃得多。”

　　“看来叫花子喜欢偷鸡是真的。有正经活计不去干，做着讨百家饭饭这种不需要本钱的买卖，偏偏还好惦记别人家的鸡来。想来整日里也无事，于是就想着去偷了别人家的鸡来解馋，只是怕别人发现，就先用泥巴糊上，又实在没什么地方去做，只是这生火倒也容易，所以就那么直接丢火堆里烧得了。泥巴糊着，香气轻易也飘不出来，行迹就小了很多，待得解完馋后，索性一把火消灭罪证，这一下毁尸灭迹的，让丢鸡的人家再也寻不得了。这看起来第一个做这个的应该是个积年的老手，这要不手脚麻利点，一不小心就会让人看见了，不过也幸好他留下了这么道菜，不然就只剩下挨骂的份了。”

　　亨亚日一说完，老少两个都又笑了起来。老爷子笑得前仰后翻的，手指点点，最后却也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就这么边说边笑的，饭做得了，鸡也被挖起换了个面，重新烧过。

　　待得都做得差不多后，老爷子让亨亚日把那车夫也叫回来。车夫就在临近看牛啃草，听见亨亚日叫，把牛栓好后，就随着亨亚日一起过来。就见张老爷子正在把已经去了硬土壳又热气腾腾的鸡从二层叶子包裹中往外扒，亨亚日赶紧拿过一个汤盆接上，而一旁大石头的平整处已经放有早先准备的白酒和油炸花生米、小青豆的下酒菜。叫花鸡入了汤盆后，老爷子又净了净手，趁着手上还有湿意，又随手把鸡撕成几个大块，然后就招呼二人一起坐下用餐。

　　那车夫该是知道老爷子的脾气，也不避讳，凑过来就地坐下，先给老爷子斟上酒，自己也稍稍倒了一些，二人就喝了起来。亨亚日则是直接用起叫花鸡来，余二者则一边饮酒，一边说着闲话。

　　“这鸡就得趁热吃才美，要是放凉了，就欠点意思。”老爷子对亨亚日说道。

　　“嗯嗯，你们等会儿用的时候，不是该凉了吗？”

　　亨亚日吃的正香，嘴里还含着食物，嘟嘟囔囔的说道，连话几乎都说得含糊不清的。按说这于礼不合，亨亚日之前在饭桌上吃饭和人说话的时候，尤其是长辈，总要停下嘴里咀嚼吞咽的动作才行，只是现在鸡有些烫，块有些大，也没有个正经的桌椅之类的，显然没法讲究那些，也好在张老爷子并不在乎这些。

　　“你不用管我们，我们吃得多了，这也只算是寻常，主要也是一直在家憋屈的慌，出来散散心的。”

　　亨亚日哦了一声后，就不再说话，只专注在用餐上。这餐饭果然是用出别样的味道来，不但吃的是香甜可口，更是意犹未尽。亨亚日实在分不清是这鸡做的太过好吃，还是这餐饭的全过程都因为新鲜而显得太过有意思，从而启发了自己的味觉，亦或者二者兼有。如这般幕天席地的在野外用餐，于他虽不是头一回，但只为野炊而来却是首次，一切都是这么的新奇和有意思，这体验也是有别于其它样的各种活动，更有一番独有的滋味在里面。

　　这一日只是生活当中的些许点缀，但也是一样特殊的经历，生活自然还要继续，学业也不例外。就这么一直到了这学期期末，亨亚日除了二年级下学期的课程读完之外，三年级上学期的课程也已经全部读完。家里的读书任务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兵书的第二遍也已经读完，又专程回读了一遍先生所著的五本书，因为是通熟会背的东西，读起来进度也是快得很，只每每读起后，结合自己新的经历，往往都会别有一番体会和收获。而在先生所列的小说书单中，亨亚日最先挑到的是西游故事，也已经读完，在读的是水浒一书。

　　西游故事实在是在他小时候就会时常听人说起的其中的神话故事，而每每听人讲到，亨亚日都会觉得很有意思，所以在有了这种便利之后，最先选择读起的就是它。读小说自然不用像学业和先生所著的那些书一样，要求最好能完整的记下来，还能前后贯通的，至于说读什么或者说先生要他从中学到什么，通过读这小说，他自然也已经有所了解。不过对亨亚日这种过目难忘的人来说，记起整个故事梗概，并没有什么难处。就如同这取经途中遇到什么的艰难险阻，对手又是什么妖魔鬼怪，最后又是依靠的哪路神仙、菩萨来帮忙解决问题，即便粗读，多还是心里有数的。更至于说整本书里悟空一共打杀了多少妖精，八戒又唤了多少声猴哥，沙和尚挑了多久的担子等等此类的问题，亨亚日可是没心思去细究这样的问题，倒不是说不起什么心思想法，只是重心显然并不在这上头。

　　他想的主要也是这猴子在戴上金箍之前，豪情万丈，似乎天下之大，无不可为，同时也猴性张狂，没惧过谁，也没求过谁，与人争斗，也没有不爽利的地方。只是在成就了山大王后，欲望似是同时亦被激发起来，从而又有了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想法。可是现实是残酷的，于是作为失败者的他惨遭镇压，翻身不能，更是在戴上金箍之后，他的能耐也就好似一下子也同时大幅缩水一样，成了半吊子的降妖除魔了。除了那些没有来路树精藤怪和土地仙外，每每遇到难关，自己什么解决不了，往往也就只能凭着早先在仙界和西天混了个脸熟的关系，出来套关系，舍人情，舍得那一张老猴脸去让各路仙神来踩罢了。舍人情，求人办事的，这斗战胜佛除了打杀几个没有来路的小精怪之类的外，他还能胜得了谁？但这偏偏还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这样的妖魔鬼怪都明显是有着后台的，打杀是不可能的，而能打杀的也不过是些很小的、成不了什么气候的妖魔鬼怪。而这有后台的妖魔鬼怪祸乱人间之后，不打杀不说，最后也不过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罢了，神仙、菩萨只需要丢下一句该有的劫数就好像能把这世间所有的不平都轻轻带过一样。然而这都是什么玩意，不是说讲报应和是非的么？谁知到最后大家就都什么都不讲了，讲仙情，拼仙面，不过只是比一比后台罢了，这和人间界又有什么差别呢？戴上金箍之前，这只猴子也未曾怕了谁家的后台，也不乏倒翻天罡的勇气；而在戴了金箍后，就是见了谁家都要拜的小瘪三了，而且这书里本来想说的道理是一物降一物的，结果还是变成了赢家通吃，拳头大的有理。失败者往往身死道消，或者被镇压起来，下场凄凉。而不管妖怪也好，仙神也罢，一旦入了组织，不是你本事下降，而是因为你所受的约束就会越多，从而束缚住了你的拳脚，山大王也好，金箍也罢，只有在你真正降伏了之后，你也因为适应了这一切新的变化后，之后再有没有金箍之类的东西就都不重要了，关键是在你自己的心头，头上是永远有着一副金箍的。只如此想来，这东西真有点被奴化的意思，只是但凡为人，都不可能肆无忌惮，于是无形当中，人们就会因为这样的自我感知，从而自主的戴上金箍

　　金箍和金箍棒这两个都带有金箍二字的玩意伴随了猴子后来的一生，只是棒子加上了个如意之后是真如意，至于说这头上戴的，猴子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整个的不如意，总要整出个三离三别来，最后这归心感化，也不知道这中间又有多少是不如意之处。只是这么一个道家的弟子被强行改良入籍后，给塞入到佛门中去，这样做真的好么？虽说这个弟子多少有些顽虐，但多也只是各种不守规矩和不服管教罢了，至于说具体有多少恶行，多么的罪恶滔天的，好像也真还都说不上有。有点的也只是对天庭的冲击，这也不过是受到愚弄后的反击罢了，而天庭本来就有纳贤选才的用意，但也总不好肆意的来解释自己的权力，难道说遇到不公的你就只能默默承受，但凡有一点反抗就是有罪？这石猴前期反抗斗争时，漫天的神佛未曾见过服过谁，后期为招安归心，劳心费力的苦苦磨难，见了但到凡尊号超过自己的，就得拜服不已，前倨而后恭，也实在令人唏嘘。至于说道齐天大圣的封号，这猴子看来也只是图个虚名、被人糊弄罢了，一个弼马温都能高兴得玩个半天的，更何况其它听起来好像真的很有来头样子的封号，而且他又能管得了谁？可是这样的一个道家弟子即便犯了滔天大罪，难道道家就真的不能展开自救么，非得佛门来拐去了？还是说道家无能镇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摘桃了？就不说摘桃了，桃树就这么的整棵都给你移走了，你自己连屁都不放一个？只如此一来，这道家的弟子日后还能有个正经的出路么？而且道家的几个神仙也有意的对后辈着意打压，这又是个什么鬼？各家传道，最重要的又是什么？本该当是传承有序本身，无论如何道统是第一位的，而不是首先什么贤与不肖，这也难怪这世间道家不昌了。位尊者不理，位中者乱为，下位者各种被抛弃，连那骨骼清奇的石猴般的弟子都容不下，也就难怪被人断了根，绝了户，甚至都不用别个在中间使个什么坏了，全都是你自身作的。

　　亨亚日不知道自己的这番想有没有掺杂了些对先生遭遇的愤懑，心中有悲切是真的，无处说起也是真的，难免的多少会有些怨言。只是现世里道家也确实是眼见的衰败得不成样子了，最多的只是些半道半俗的风水先生了，而这些人又以招摇撞骗者为多。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愚弄着那些有心向道的普通人，片恩不施，只一味索要，除了留下许多恶行，又能给世间留下多少好的印记呢？反倒不如一些寺庙里的和尚，会因为自食其力外，偶尔的布施或是医药之类的东西，对有所求的普通人也没有一味的要求你必须要献些什么才好的说法，于是得行其昌。就更不用说那西洋的教会了，教堂里有时不但会教人识字、给人医病等等的小恩小惠，有时还会给一些人解决实际的生计问题。如此一来，最具家国特色的道之一途，想要不绝或许会很难了。

　　对世上普通人来说，大多数都是薄恩寡义而好利，畏强而欺弱的，但对事物和情势上的判断却都相差不多。个人斗不过群体，胳膊拗不过大腿，所以在不如的时候，大多都选择忍气吞声，但在自己真正自由的时候，本性毕露，而在信仰的选择上，也必然会去选择有利自身的，这道家的不问外事难免也脱离了根基，没落也是可以想见的。

　　至于说水浒这本书，故事本身或该是个好故事，当做小说来看自然是很好的，然而它在小说之外，却告诉了人们太多。亨亚日到目前为止也不过只看到了一半稍多，也好在水浒的故事本身并不复杂，主要就是斗争和聚人，和他之前探讨的问题倒是有异曲同工的地方，所以兴趣不减。书中百多号的人物，每个角色只要稍稍着墨一些，就是洋洋洒洒的一大篇文章了，内里又着重突出那么三、二十个形象鲜明的角色来，浓墨重彩的，于是人物形象自然跃然纸上。因为有主次，就有衬托，而这主次和先生书中所讲的主次又有所不同，对亨亚日也有着别样的启发。脾性性格、行事做派大家各有各的特点，甚至在逼上梁山的遭遇上，每个人的经历也都不大一样，甚至包括上梁山本身。只是作者为了配齐这一百零八条好汉，心思用尽，也不乏为了逼你上山，逼良为寇者，陷害你，甚至杀你家人，断你后路等等，可以说是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只是这样背后的逻辑却是先天注定，这就有点扯淡了。当然了，小说自然当不得真，但也能给人一种别样的体会。人们形象鲜明的同时，在刻画人物上的着墨上就会单薄了些，也不知道作者是不是有意表现梁山好汉的各种不服和侠义精神，所到之处一般都必然会伴随血雨腥风，就好像用错了力一样。在一个有序的世界里，奸佞可能会有很多，但不服就干的这种大多都会被各种专治不服的秩序给制服了，除非他们彼此勾结。只是他们一旦勾结在一起的话，该也失去了不服就干的根本，已经是确确实实的服了的，只是披上了一层不服的伪装外衣罢了。稍稍有一些不服的漏网之鱼，该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也更长久不了，况且这些杀官造反之事在历朝历代都是不会被人推崇的，也正是历朝历代最切实的打击对象。肆行无忌，而人命轻贱，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遇到一样不平事就想着务必要把一方干死为止，这样的话，是真正消除了不平，还是又创造了一样新的不平来？而这又会造成一种怎样的局面呢？或许人们杀个来去的，很快这个世上便真正没了人，因为人们总是会遇到不平的。只是人们之间的各种不公和仇恨都是真的无法得到真正消解的么？这问题出在哪里？这些狗肉帐实在是算不清的。清官难断家务事，不说说这家务事本身难断，而是在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世界上，这鸡零狗碎的事情牵绊起来，是会没完没了的，剪不断、理还乱。而当自己遇到这种不公不平，甚至当这种不公不平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偏偏自己孤苦无依的，自己又会有怎样的一种期待呢？然而按照单纯侠义江湖上的剧本来看，那就干脆的大家一起比凶残，如此打杀来去，这个世界到最后不知道是否就会只剩下一个最能打的暂时独活，而他独活也并不是因为公平之类的，纯粹就只是因为他能打罢了。这独活之人又会因为无人供养，逃不脱生老病死的，稍后也自领了灭亡。这样的话，世界倒是清静了，而如此一来，这个世上的不公或许也就真的消失了，然而也只是因为自此没有了创造这各种不公物种的存在。这样的世界是人们想要的世界么？这样真的好吗？人们孜孜以求的世界原来是没有了自己的世界，这岂不是天下最可笑的笑话？消灭了各种不公的世界是真的存在的吗？

　　一边读，一边想，人们从书中都见到了各自想看的世界，只是亨亚日一直带着自己的一些问题和遐想在看这些书，难免感受不同，又总想着自己的问题，所以这书读起来，滋味和他人又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