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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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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诗音也紧张地拽着他的袖子,小声道:“殿下,会不会是贼人……”
裴韫脚步一顿,目光沉了沉,警惕地扫向假山方向,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什么人?”
他低声开口,步伐不自觉地加快,眼底浮现一丝探究。
假山后,阮予柔心神一凛,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若是再不做点什么,必定会被发现!
她眯了眯眼,忽然手腕微翻,悄无声息地伸向裴珩的腰间——
下一秒,裴珩便感觉腰间微微一空,原本系在身侧的玉佩被人巧妙地摘走,动作轻巧得连衣料都未曾翻动半分。
阮予柔指尖微微一扣,不动声色地将那块玉佩丢向远处的假山——
“啪!”
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回荡,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噗通——”
玉佩弹落在假山石壁上,继而滚入湖中,水波骤然荡漾。
紧接着,一只趴伏在假山上的野猫被惊得猛地炸毛,一声惊叫,飞快逃窜!
“喵呜——!!”
外头的裴韫听到动静,脚步一顿,目光瞬间扫向湖边。
“是什么声音?”
阮诗音被这突如其来的猫叫吓了一跳,紧张地缩了缩身子,声音柔弱:“殿下……是猫!”
裴韫眉头皱了皱,目光在假山周围扫视片刻,见再无动静,最终收回了视线。
“走吧,夜深了。”
他转身离去,阮诗音松了口气,低声道:“殿下,幸好不是旁人……若是被发现,我们……”
裴韫抿唇,眸光幽深,低声道:“不会有人发现。”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此刻,躲在假山后的阮予柔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她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迈出一步,一道懒洋洋的嗓音从黑暗中传来——
“嫂嫂,赔我玉佩。”
阮予柔不想搭理他,抬脚就走。
“喂——”
然而,裴珩见她毫不理会,直接伸手挑出了她脖颈里挂着的坠子——
动作行云流水,玉佩入手,稳稳当当。
“还我!”
阮予柔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去夺,可裴珩仗着身高,轻轻一抬手,便将玉佩举到了她够不到的地方。
她抬手去抢,他轻轻一退,她又扑了个空。
“裴珩!”
她怒极,目光凌厉地瞪着他,可后者却笑意更甚,桃花眼中透着几分挑衅。
“嫂嫂,你丢我一块,我抢你一块,很合理。”
他捏着玉佩,懒懒地转了转,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玉面,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阮予柔眸色淡漠地看着他,心中却忽然一动,这块玉佩,她已带在身上多年,曾是裴韫年幼时救她时遗落的东西,她当年拾起,便一直留着。可如今,早已没有了意义。
她微微一顿,干脆道:“算了,送你了。要拿走便拿走,想丢了也随你。”说完,便转身离去。
裴珩垂眸,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玉佩,直到指腹触及玉角的一道浅刻——
他微微一怔,眸色陡然一深。
角落里,小小的“裴”字,已被岁月打磨至浅淡,可仍清晰可辨。
这不是他的玉佩么?
一瞬间,眸色陡然一深。
他记得自己很久以前弄丢了这块玉,甚至曾懊恼过许久。可现在,它竟然出现在了阮予柔的手里……
他心绪微动,方才漫不经心的戏谑感尽数褪去。
然而,阮予柔却将他心声听得清楚。
她脚步微顿,心中泛起一丝冷意——连救她一事,竟也是裴韫的谎言?她竟被诓骗了这么多年?
他神色微变,眸光闪了闪,随即几步追上她,将玉佩重新塞回她掌心。
“这玉佩还给你。”裴珩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揶揄,“哪天你真想送我,不如换一块新的。”
阮予柔垂眸看着掌心的玉佩,神色不变,只觉夜风愈发冷了几分。
她没再多言,径直转身,然而袖口忽然被一只修长的手指轻轻拽住。
她眉头微蹙,语气冷淡:“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珩看着她,懒懒挑眉,似笑非笑:“嫂嫂,难不成,你真当我来你家后花园散步来了?”
“那你究竟来做什么?”
裴珩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似乎终于不再绕弯,随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到她面前,语气淡淡:“这叫‘醉生梦死’,服下后,会陷入幻境。”
阮予柔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瓷瓶上,指尖触及微凉的瓷面。
片刻后,他似是随意地补了一句:“作为盟友,我必须提醒你,绝不能和裴韫发生半点关系。否则,我怎么保证你不会再次对他动情?”
他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阮予柔脸上,像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夜风微凉,吹动她鬓角的碎发,阮予柔垂眸,随手将瓷瓶收进袖中:“正好,我也有这个打算。”
她神色未变,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裴珩望着她远去背影,眯了眯眼,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秋意渐浓,晨雾未散,府邸长廊上透着丝丝寒意。
阮予柔端坐于窗边软榻,指尖捻着书页,目光低垂,神色静淡。
忽听院门口传来婢女低声通传:“太子妃,二小姐来了。”
她翻书的动作一顿,唇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缓缓将书合上。
——有的人还没消停几日,又眼巴巴凑上门来了。
阮诗音缓缓走进院中,一袭浅色素衣,衣料单薄得几乎透光,鬓边只插着一根素簪,发髻松散,步履轻柔,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她脚步迟疑,眼神温顺,像怕惊扰了这里的安宁,又像早知有人注视。
秋风卷起一地落叶,掠过她肩头,她轻轻缩了缩身子,眉眼却仍含着得体的笑。
阮予柔看着她,眼底微凉。
往日里,她未曾在意阮诗音每次出门时的简朴装扮,还以为她生性淡雅,偏爱素净衣物。可如今,她才明白,她这副模样,是刻意做给外人看的。
为的是让人觉得阮府待她刻薄,孤女寄人篱下,处处艰难。
果然,戏一开场,登台的主角便纷至沓来。
刚下朝的裴韫匆匆走进院中,一眼便望见那抹立于风中的纤影。
他眉头一皱,脚步不自觉快了几分,声音压低却藏着责备与焦急:“天气凉了,怎的穿得如此单薄?”
话音未落,又转头吩咐:“来人,取外袍来。”
阮予柔缓步走出,身披月白披风,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我府上?”
她不过是随口一问,阮诗音却仿佛受了惊一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连忙退后半步,轻声解释:“妹妹,别误会,我是奉夫人之命,给你送些狐裘外袍的。入秋天冷,夫人怕你着凉,特意让我带来。”
她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柔和,眼神真诚无害。
可这一番话,分明是暗藏深意。
她巧妙地点出夫人对阮予柔的关怀备至——送她狐裘锦缎,却让自己穿着单衣素簪前来送这些东西。
话音落下,她身子微微晃了晃,似是受寒,又恰到好处地打了个喷嚏。
裴韫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与阮诗音拉开了距离。可他的目光却落在她肩头,沉了几分。
虽然一言不发,阮予柔却听见了他心底的声音——
“阮府真是苛待人,给阮予柔狐裘锦缎,却让阮诗音一个孤女穿得这么单薄。”
阮予柔唇角微勾,淡淡扫了阮诗音一眼,随即伸手,褪下自己肩上的外袍,披在阮诗音身上,语气温和:“姐姐既然怕冷,怎么不先披一件?”
她声音温柔而体贴,仿佛真的在关心她一般。
阮诗音显然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微微僵住,但很快便垂下眼帘,嘴角轻轻抿了抿。
可阮予柔听得一清二楚——
「贱人,故意在太子殿下面前做戏。」
呵。
自从她能听见旁人的心声,阮诗音那副“温婉端庄”的皮相就再也装不住了。
表面落落大方,实则城府极深,善妒阴狠。
总觉得她在处处针对,恨不能将她塑造成一个仗势欺人的恶妇。
果不其然,她又开口了——
“妹妹,我不能收,你披着吧!”阮诗音脸上满是惶恐,语气却恰到好处地温柔,“你身子骨弱,万一着凉可就不好了,再说……这可是上好的绸缎呢。”
她竟当众睁眼说瞎话。
说她身子骨弱?
阮予柔忍不住笑了。阮家是武将世家,她自小习过拳脚,哪有半分娇弱模样?
倒是阮诗音,瘦得像风一吹就倒的蒜苗,还真敢颠倒黑白。
她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声音里透着一丝“真诚”的惊讶:“姐姐你说笑了,我这不过是寻常丝绸,哪算得上什么贵重?”
顿了顿,她又似笑非笑地扫了阮诗音一眼,温柔道:“倒是姐姐这一身,云缎打底、湘纹织花、针脚极密,怪不得这天都凉了,姐姐还舍不得脱下。”
话音刚落,阮诗音的脸瞬间变白。
——果然,她不识货。
宫里御赐的云缎不过两匹,母亲知她偏爱素净,便将素色那匹留给她,把花色繁艳的给了阮予柔。
她倒好,把这天家赏物当寻常粗布,送来做苦情戏的道具。
还真是好心,被她当了驴肝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