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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有人夫 你却在外面 ...

  •   白术当然没有求何抿。

      他直接疼晕过去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说:“老东西!恶心死了!滚远一点……”

      白术作为一个快昏迷的人,声音当然大不了。可这是在落针可闻的病房里,所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病房里安静得诡异。

      所有人都用一种惊恐又疑惑的目光看着何抿,大气不敢出。

      何抿站在原地。

      他的脸上还维持着那个温和得体的笑容,可他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皮肤下面蠕动。

      老。

      恶心。

      滚。

      短短几个字,把他骂得体无完肤。

      三十岁,算老吗?

      当然不算。可如果是从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嘴里说出来,那确实……确实……

      何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他身后的保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退后。那个头还嵌在天花板上的保镖已经被人用梯子救下来了,此刻正捂着脖子靠在墙角,用一种劫后余生的目光看着这一切。

      张恒站在病床边,腿都软了。

      他想求情,想解释,想说“这孩子脑子有病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可他的嘴唇抖了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何抿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看着他的笑容一点一点变得僵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白术要被锤成肉泥了。

      然而何抿只是站在那里。

      良久,他抬起手,理了理领带。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保镖低声说了句什么。保镖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刷刷刷写下一行数字,折好,递给张恒。

      “白术想通了,让他给我打电话。“

      说完这句话,何抿头走了,还有他身后那浩浩荡荡的人。

      病房终于恢复了安静。

      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被塞进张恒手里。

      他低头看着那张对折的纸,薄薄的一片,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可他能感觉到,病房里无数道目光正黏在那张纸条上。

      那可是A级向导的电话号码。

      张恒攥紧纸条,抬头看向病床。

      白术还在昏迷中。

      嘴唇苍白干裂,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即使在睡梦中,那些疼痛也不肯放过他。

      张恒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涩。

      向导稀少的数量和顶级的能力,让他们地位崇高。

      尤其是S级的向导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A级向导现在就是统治者一样的存在。

      所以面对出言不逊的白术,何抿无论做什么都是被允许的。

      好在白术是S级的哨兵。

      虽然A级向导珍惜,但毕竟是S级的哨兵

      整个联盟,整个国家,整个已知的人类世界里,S级哨兵的数量一只手数得过来。而白术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强的一个。

      何抿还有理智,或者说何抿另有所图。

      他叹了口气。

      张恒把纸条塞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白术,转身出了病房。

      他得去买药,那些能暂时压制精神海暴动的药,那些贵得离谱却只能管几个小时的药。

      但能让这个孩子舒坦一会,是一会。

      白术是被一阵饭菜的香味唤醒的。

      那股香味钻进鼻腔,顺着嗅觉神经一路蔓延到精神海。他的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还是那间病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

      就是他的身体像是被碾过一样,尤其是头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两块烧红的铁球,那铁球在他的脑浆里滚来滚去,撞来撞去。

      他咬着牙,忍住了一声闷哼。

      床边坐着一个人。

      是李梅。

      张恒的妻子,他的姨。

      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的很好,头发盘成一个简单的髻。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正用勺子搅动着里面的汤。

      那饭菜的香味就是从保温桶里飘出来的。

      看到白术睁开眼睛,李梅的眼睛瞬间红了。

      “疼不疼?你这孩子,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

      白术看着她,那颗在精神海里翻滚的铁球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他从小就没有父母。在孤儿院里长大,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殴。

      十二岁那年,他和一群比他大好几岁的混混打架,一个人对十个,打到最后浑身是血,却硬是站到了最后。

      那时的张恒跟着孤儿院老师找了来,见到满身伤的他,抱起了他,说他是他老队长的孩子,不能让他过成这样。

      从那以后,他就住进了张恒家。

      张恒教他训练,教他控制自己的能力,教他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哨兵。而他也不负所望,进了联盟最严苛的特战小队,成了最年轻的顶级哨兵。

      李梅给他做饭,给他缝衣服,在他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在他受伤的时候偷偷抹眼泪。

      她是他的姨,也是他的妈。

      白术见不得她哭。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来。脸上的肌肉一动,牵动全身的神经,又是一阵剧痛。“姨,我没事儿,不信你看。”

      他抬起那只没有扎针的手,想在李梅面前挥一挥,证明自己还有力气。

      李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她趴在张恒肩上,泪水洇湿了张恒的衬衫。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压抑而克制,像是不想让白术听见。

      可病房就这么大,白术怎么可能听不见。

      张恒搂着妻子,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白术的情况。

      S级哨兵的精神海强大到无可撼动,可一旦混乱起来更是致命的。

      而能安抚哨兵的只有向导。

      向导分为A、B、C、D、E五个等级。

      等级越高,数量越稀少。

      普通的向导根本无法安抚S级的精神力,那些E级的、D级的向导,他们的精神力探入白术的精神海,就像一滴水滴进干涸的沙漠,瞬间就会被吞噬殆尽。

      可那些A级、B级的向导,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他们要么被联盟严密保护起来,要么被某些势力私自占有,成为某个组织,某个家族的私有财产。

      他能做的,只是用钱去买那些缓解类药物。那些药能暂时压制精神海的暴动,可治标不治本。而且,太贵了。

      张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过枪,杀过敌,执行过无数危险的任务。

      可此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被疼痛折磨,无能为力。

      白术的声音又响起来,沙沙的,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讨好,“妈,别哭。我真没事儿。哥,你快哄哄妈。”

      张恒原本还沉浸在自责和难过里,听到这话,气得差点跳起来。

      他瞪着白术,眼眶却有些发红,“你能不能给我正经点?你知不知道你快要死了?”

      这话一出,李梅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媳妇儿,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哭呀……”

      他哄了半天,李梅的哭声才渐渐止住。

      她抹着眼泪,去给白术盛汤。保温桶里是她熬了一上午的排骨汤,撇去了浮油,加了山药和枸杞,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白术接过碗,低头喝汤,他的手有些抖。但他忍着,不想让李梅看出不对劲。

      喝完汤,李梅被张恒打发回家做饭去了。

      门一关,病房里只剩下兄弟两个。

      张恒沉默了很久。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展开,放在白术面前。

      “A级向导有多珍贵,你知道吗?咱们联盟档案里登记在册的A级向导,现在活着的只有十个,何抿就是其中一个。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要不……咱去求求他?”

      他其实已经求过了。

      可何抿要的不是他,是白术。

      是白术亲自去求他。

      白术靠在床头,垂着眼,“不去。”

      “为什么?”

      “那老东西,我见一次吐一次。”

      张恒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你能不能不要任性了?这不是闹着玩的,这真的会要你的命!”

      白术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让人心头发堵的平静。

      “哥,”他说,“我真没事儿。”

      “你有事没事我看不出来吗?!”张恒的声音瞬间拔高,“你疼得手都在抖,你以为我没看见?你睡觉的时候咬着牙,你以为我听不见?白术,我养了你七年,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装!”

      白术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张恒在病房里来回踱步他走了一圈又一圈,走累了,停下来,看着白术。

      白术还是那个样子,靠在床头,垂着眼,一动不动。

      是啊,他养了白术七年,所以他明白白术绝对不可能低头。

      张恒的怒气一点一点消下去,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无奈。

      他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长长地叹了口气。

      门开了。

      李梅端着饭盒走进来,看到兄弟俩这个样子,愣了一下。张恒立刻站起来,迎上去接过饭盒,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

      白术也抬起头,扯出一个笑。

      “姨做了什么好吃的?”

      “红烧肉,你爱吃的。”

      兄弟俩刚才的争执,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白术的情况已经不适合再留在特战小队。

      张恒给白术请了长假,顺手也给自己交了份辞职信。

      他心里想,这孩子,大概活不长了,而他得在这最后的时光里陪着他。

      他和李梅是在部队认识的。

      那时候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一个是刚入伍的新兵,一个是通信连的话务员。

      训练场上摸爬滚打,食堂里排队打饭,一来二去就看对了眼。大概是年轻的时候受了太多苦,结婚二十多年,没要上孩子。

      他和李梅便就把白术当成自己亲孩子对待。

      十二岁那年,张恒把那个浑身是伤的小孩从巷子里拎出来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今天。他只是觉得这孩子可怜,还是他老队长的孩子。

      可是让他这么看着这孩子死去,他做不到。

      他很清楚,让那群高傲的高级向导来救人,没有人会愿意。

      可如果是以结婚为目的,作为S级哨兵的白术还是很抢手的。

      那到时候和白术结婚的向导,怎么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于是相亲的事情就张罗起来了。

      李梅的效率很高。

      她托人打听,四处联络,很快就联系上几个愿意相亲的向导,大多是D级和E级的,偶尔有个C级,条件开得天花乱坠。

      她把这些人的资料整理成册,打印出来,厚厚的一沓,摆在白术面前。

      白术看着那沓纸,表情像是在看一沓废纸。

      三天里,李梅变着法儿地给他介绍对象。吃饭的时候念叨,看电视的时候念叨,连他上厕所都要隔着门念叨几句。

      张恒在旁边帮腔,说什么“你也不小了”,“早晚要结婚”,“咱们这也是为你好”。

      白术本来就难受,现在更难受了。

      在一个深夜,他直接跑了。

      他本来想去酒店凑合凑合,但奈何他威名远扬,没人敢留他。

      无处可去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套房子,而且连张恒和李梅也不知道。

      那还是一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刚到法定结婚年纪,被逼得没办法,去相了一次亲。说是相亲,其实就是网上聊了几句。

      对方是个C级向导,说话斯斯文文的,条件也简单,只要有一套大房子,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就行。

      白术想,反正自己早晚要结婚,跟谁结不是结。

      于是他们在线上扯了证。

      他把银行卡和房子的钥匙一起寄了过去。

      然后他就去出任务了。

      等回来的时候,对方已经杳无音讯。

      他查了一下,银行卡里的钱被取走了一部分,但没取完。房子也没卖。他琢磨着,自己大概是遇到骗婚的了。

      但他没在意。

      S级哨兵的工资很高,高到他根本不在乎那点钱。至于那个房子,他更是没想起来过。

      如果不是这次被逼得太紧,他大概永远都不会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套房子,还有一个名义上的……伴侣。

      房子的钥匙,是他从物业那拿的备用钥匙。

      可打开房门的时候,他愣住了。

      屋里亮着灯。

      暖黄色的灯光从客厅里透出来,落在玄关的地垫上。那是一块灰蓝色的地垫,上面印着一只胖乎乎的猫。

      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那香气从厨房飘出来,穿过客厅,一直飘到玄关,钻进他的鼻腔。

      白术往里走了一步。

      客厅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他买的是精装房,虽然有装修和家具,但绝不像现在一样温馨。

      这里是一个完整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家。

      沙发是米白色的,上面摆着几个软乎乎的抱枕,有圆的有方的。

      茶几上铺着一块亚麻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一个玻璃花瓶,瓶里插着几枝绿色的尤加利叶。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热爱生活的,积极向上的人家。

      总之和他没有一点相似。

      白术站在原地,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误入了别人的领地。

      可这里好像是他的家。

      厨房里的炒菜声停了。

      一个人影从厨房门口走出来。

      是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松松的蝴蝶结。围裙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匀称的手腕。

      他的手还握着锅铲。

      男人的长相从正常人的审美来看,是那种能让人眼前一亮的好看。

      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英俊,而是一种温润的,内敛的,越看越舒服的好看。

      眉骨清俊,鼻梁挺直,眼睛是很好看的双眼皮,眼尾微微下垂,给人一种温和无害的感觉。

      头发是柔软的黑色,皮肤很白,透着健康和些许暖意。

      那双眼睛落在白术身上的时候,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微微睁大了一瞬。

      然后他垂下眼,又抬起眼,目光从白术的脸上滑到他的肩膀,又移开,落在旁边的地板上,再偷偷移回来,如此反复,像是不知道该看哪里才好。

      他的耳尖悄悄红了。

      “那、那个……”他开口,声音有些紧,像是许久没有和人说过话,“我听、听说……你生病了……”

      他顿了顿,握紧锅铲,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给你做了……做了饭……本来想给你送、送过去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结巴,一句话断成七八截,像是每一块都要费好大力气才能拼凑完整。

      白术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明白一个人说话怎么能结巴成这样。

      “……可是我听说,”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顺了,“你在相亲!!!!!”

      最后三个字,他语气高昂,态度强硬,好像是在...质问?

      白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家有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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