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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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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棂,无声洒落枕畔。司少禹蹙着眉抬起手臂,遮挡那片晃眼的光晕。周身传来的酸疼感清晰而陌生,像是昨夜与人缠斗整宿。记忆破碎如酒坛的残片——
昨晚在南风馆,自己为和云礎屹夺那个清雅的小倌儿,两人对坐拼酒,一杯接一杯。
然后呢?
他翻身换了个姿势,这一动可不得了。身下的酸麻和剧痛瞬间从脚底窜到他头顶,疼得他龇牙咧嘴。
“… …云礎屹你个王八蛋。”他齿间泄出低哑的咒骂。
“少禹,是在唤我么?”
熟悉到令人厌烦的嗓音自头顶落下。司少禹倏然睁眼——
云礎屹竟就侧卧在旁,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望着自己。里衣松垮地敞着,露出大片晃眼的胸膛。司少禹惊得翻滚起身,却踉跄跌下床榻。
“云礎屹,这……这是怎么回事?!”
“司少爷,”那人慢悠悠撑起身,眼尾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昨夜你强睡了本世子,这会儿……莫不是想赖账?”
“你放屁!”司少禹抵着床沿急喘,“你又非闺阁姑娘,我要负什么责!”
司少禹刚抓起散落的衣裳,身后便传来慢悠悠的话音。
“接着。”
司少禹下意识的抬手,接住了云礎屹抛来的瓷瓶。
“司少爷,别忘三日内来文远侯府提亲,否则——本世子就亲自去贵府下聘。”
司少禹动作一僵,猛一回头,正对上云礎屹噙着笑意的眼。咬牙瞪了那人一眼,胡乱披上衣袍,头也不回地推门而去。
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云礎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司少禹... ...既然你非要撞进来,那我就成全你,把你变成我棋局上最顺手的一颗棋子。”
“呵。”云礎屹没由来的心中暗爽。娶了他,父亲和那边应该都无话可说了,也能把这个总是坏事的“变数”,牢牢锁在身边。
想及此,本该满意。可目光掠过床榻上凌乱的痕迹,昨夜某些破碎的画面闪过那人醉酒后迷离的眼神,或是哽咽时的一句糊话,心头莫名闪过一丝烦躁,“罢了... ...一颗棋子而已。”
司少禹一路抱怨,心里翻来覆去只念着一句话,“终日打雁,反叫雁啄了眼。”
他努力的回想着昨晚的事--
雅间的门被推开,跑堂的点头哈腰,满脸愁容的走进来。
“司少爷,您宅心仁厚。可怜可怜小的,让思华年去隔壁坐坐。”
司少禹闻言摔了酒杯,清脆的碎裂声里,云礎屹缓步走入,目光直直落在司少禹面上。
“还请司少爷,今晚赏个脸,将思华年让给我。”
“云礎屹!”司少禹霍然起身,“你不要太过分,这般挖我墙角——是何道理?”
“那司少爷当街挖我墙角时,又是何意啊?”云礎屹唇角浮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那……那我不也付出了代价么。”提及此事,司少禹心中怨恨难消。他本也是好意想救那花魁,谁知云礎屹也想救人,阴差阳错两人成了死对头。云礎屹为了报复,给他设了个局,自己莫名就成了私放朝廷钦犯的罪人,他爹在云礎屹那使了银子才将此时压下,但也成了握在云礎屹手中的把柄。
“既然司少爷不愿成人之美……那不如,我们赌一把?”他缓步走近,衣摆拂过满地碎瓷,“谁赢,今晚思华年便归谁。”
司少禹心头火起,又夹杂着一丝被挑衅的屈辱。他暗自思量,自认酒量在京中子弟里也算翘楚,此刻被云礎屹这般步步紧逼,若再退让,颜面何存?
“赌便赌!”他扬起下颌,眼底烧着一簇不服输的火,“不过赌注要大一些,就是不知道世子你玩儿不玩儿的起。”
“司少爷想玩儿多大的,不妨说出听听。”
“输了的人... ...任凭处置。”司少禹脸上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云礎屹闻言扬扬眉,从容坐下,指尖轻叩桌面,“司少爷说了算。”
“好,那就比喝酒!”司少禹几乎是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心中那点忐忑便被昂然的胜负欲压下——他就不信,在这酒桌上还能输给云礎屹。
想到此处,他伸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哎呦!”他赶忙揉了揉被自己打过的地方,嘟囔道:“你傻啊,打这么用力。”
一进门,迎面就撞上了他爹。司少禹怕被他爹看出什么端倪,便低着头叫了一声“爹。”
司秉辰看着他眉眼间的倦色,以为他又是在万花楼鬼混了一夜才回来。当即冷哼了一声,眼风如刀刮了过去。
司少禹没敢言语,低头向着自己的院子走去。若昨晚的事被他爹知晓了,是会打断他的腿,还是会打断云礎屹的腿呢。应该是打断他的吧,毕竟云礎屹是世子,打了他代价会很大。
他靠在房门上,从兜里摸出临行前云礎屹扔给他的那个瓷瓶。他越看越气,随手将那瓷瓶摔在了地上。下人为他准备好了洗澡水,遣走下人后,他咬着牙爬进木桶清洗。看着一身的痕迹,云礎屹是有多恨他,咬的这么狠。
“该死的还说让我负责,这到底是谁睡谁啊。”司少禹嘟囔着,将头靠在浴桶边缘。想想也怪自己,招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他。
“少爷,有人给你送了封信。”门外传来平安的声音。
司少禹有些烦躁的闭了闭眼,“拿进来。”
展开纸张,上面写着:“别忘了三日后来文远侯府提亲,否则后果自负。”
司少禹将那纸条攥成团,物似主人形,只要看字他就知道对方是谁。
这一夜,司少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万花楼的拍卖声在耳边此起彼伏。
那晚的自己可谓是意气风发,双手盘于胸前,下意识的扫了眼身边的人,有的油头粉面,有的肥的流油,有的看上去比他爹年纪都大。一想到台上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要被这样的人糟蹋,不仅起了恻隐之心。他没跟着出价,想等到最后出个高价,来个英雄救美。
龟公在台上卖力的吆喝,活跃着气氛。开价也从二十两,一路飙升到一百五十两。
云礎屹一行人被小厮带到包间时,竞拍俨然已进入了白热化。若不是临时有事耽搁了,他们也不会迟到。不过,迟到也有迟到的好处,大家都在聚精会神的看美人儿,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公子,您贵姓,一会儿您若是夺了魁,小的得知道您怎么称呼。”
云礎屹不想暴露身份,就随便编了个假姓。
“一百八十两。”
“两百两。”
屋内渐渐静了下来,龟公见没人再出价,便喊到:
“两百两一次。”
“两百两两次。”
司少禹嘴角带笑,觉得时机已到,上下嘴唇轻轻一碰,“两百五十两。”
人们纷纷转头看向他,小声议论着。
“我呸,还以为是谁呢。”
“还能是谁,不就是那个败家子儿么。”
“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
司少禹享受着人们“羡慕”的目光,和那酸溜溜的骂声,一脸得意洋洋。他对着人们拱了拱手,说:“承让,承让。”
大家给了他个白眼,转回头去。
“三百五十两。”
云礎屹静听片刻,果断出价。他不想浪费时间,提高了标价。
“四百两。”
司少禹立马收了笑容,心中暗骂,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和他司少爷抢人。
“五百两。”
云礎屹微微皱眉,再次出价,难道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是来救任冰冰的吗?不过这个“魁”还是让他来夺吧,以免节外生枝。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了看司少禹,又抬头向楼上的包间看了看。明眼人都懂,这俩人有杠上的意思,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想看看最后花落谁家。
任冰冰也向那个包间看了眼,不由的轻蔑一笑。如此藏首藏尾的人,该不会是她曾经认识的哪位叔叔、伯伯吧,还真是又当又立啊。
“五百五十两。” 司少禹再次出价。
李南星瞪大了眼睛,拉了拉司少禹的袖子。司少禹没理,而是没好眼的向楼上看了眼,刚好楼上的人掀开帘子一角也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刚好对上。
“主子,那是司半城的儿子,司少禹。”
云礎屹眯起眼凝视着对方,一袭月白锦袍,衣襟绣着金丝流云纹。金冠束发,几缕墨色发丝垂落额前。一双桃花眼盛着怒色,正面色不愉的看向自己。
正如传言所说,一副草包模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七百两。”云礎屹收回目光,放下帘子。
司少禹红了眼还要喊价,李南星不淡定了,一把捂住他的嘴说:“少禹,别跟了。你还没看出来么,楼上那位势在必得。再说了,你爹要是知道你花了大几百两,只为拍花魁的初夜,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李南星的话让他清醒不少,可他司少爷什么时候在万花楼被人抢过风头。
“七百两一次。”
“七百两两次。”
“七百两三次。”
“成交。”Duang的一声锣响。
“今晚拍得冰冰姑娘初夜的是楚公子。”
想到此处,他一把将被蒙到头顶。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一定回去掐死那时的自己。现在只能希望云礎屹不是大嘴巴,把睡了自己的事到处说,那自己可就真是没脸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