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首辅》月下萝

25、光景 小郎君

　　赚钱的事急不得，得徐徐图之。

　　苏瞳在房里研究了一晚上，临睡前沐浴的时候，她揉搓着头发，突然捂住嘴开始剧烈咳嗽。

　　摊开掌心，咳出来一点血，血的颜色红得发黑。
　　一看就不正常。

　　青玉听见动静，急促呼喊：“小姐，您可有事？”

　　“没事，不小心呛水了。”

　　三日一过，她得去趟首辅府。
　　要不是莲大夫不能暴露行踪，她才不用那么麻烦，还要三天两头往陆衡家里跑。

　　陆衡这人说话算话，说好了来接她，他还就真来了。

　　苏瞳昨晚熬夜画图，早上起来随便吃了口面，凌一说主子到了，她嘱咐青玉她有事出门一趟，就跟着陆衡走了。

　　苏瞳掀开车帘，往男人对面一坐，“陆大人，来这么早？”

　　陆衡穿着上朝穿的大红官袍，大清早的就格外有精气神。

　　她还没见过他穿除了白以外的颜色，眼下只觉他穿正红很打眼，她上车前他阖着眸，此刻睁开眼，眉目寡淡却有几分难懂的深沉，果然俊美的皮囊万一挑一。

　　陆衡自然发现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笑了笑说：“不早了，你昨夜毒发时，我差点就来了。”

　　苏瞳听见他这样说话愣了须臾，很快反应过来道：“你手下偷窥我沐浴？”

　　陆衡昨晚忙着抄家灭口，当然没时间监视她干什么，只是凌一传信他才知道。

　　陆衡见她眼睛里的惊愕，挑了下眉，保持着一贯沉稳的态度，“你放心，他们不敢。”

　　他说完便盯着她看，看得苏瞳以为脸上有脏东西，直接问：“干嘛盯着我？”

　　陆衡微笑道：“看你气血充盈，这几日还是不要沐浴为好。”

　　苏瞳：“……”

　　上次来时天黑，没仔细看首辅府的全貌，现在青天白日倒是看得清楚，皇上亲笔题字御赐的匾额，字迹龙飞凤舞，府邸规模足足有九个足球场那么大。

　　只是这么大的地方，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冷冷清清的，苏瞳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张望。

　　陆衡忽然出声：“喜欢池子里的鱼？”

　　苏瞳心道他背后也没长眼睛啊，咋看出来的。

　　陆衡转身看着她道：“喜欢么？喜欢哪条，我让人捞出来。”

　　她跟不上他思路，“哈”了一声，“捞出来做什么。”

　　“吃。”他斜斜的瞥了她一眼。

　　苏瞳倒吸了口冷气：“黄金锦鲤你也拿来吃，太暴殄天物了吧！”

　　陆衡笑容写着不相信：“我吃一条黄色的鱼就算暴殄天物了？”

　　苏瞳双手抱胸：“反正不能吃，它的肉不好吃。”
　　“锦鲤在我们老家那儿属于观赏鱼，红色的代表幸运，像这种黄色的，一般都寓意招财。”

　　她走到鱼塘边，低头看着水里鱼，十几条金色大鲤鱼扑腾着，许是经常投喂，这些大鱼不仅不怕人，听见她的声音还成群结队的朝这边游过来。

　　她指着一条黄金锦鲤，狡黠道：“大人不如送给我，看我能不能沾沾首辅大人的财运。”

　　陆衡顺着她指的看过去，只觉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比那池中的金鲤不知还要灵动多少，看得他觉得这片死气沉沉的池水都因她的狡黠贪财而活了起来。

　　他眼中渐渐蓄上悦色，低低的笑声磁性悦耳，慷慨道：“你还看中什么，拿去便是。”

　　苏瞳听到这话愣了愣，心脏有种被击中的感觉，骚话张嘴就来：“我看中了你，你要把自己送给我吗？”

　　对方沉默了须臾，久到苏瞳都以为陆衡不会再理会她的时候，他终于说话了：“阿瞳，我会当真的。”

　　苏瞳恶劣地笑了下，故意凑得很近，语气玩味道：“是你先招惹我的。”

　　少女的身体馨香，在怀里蹭来蹭去，陆衡抬手按住她的脑袋，道：“别闹，你该去解毒了。”

　　苏瞳的额头轻轻撞在他的锁骨上方，乱蹭的动作一下停住。

　　陆衡跟她拉开了一点距离，好言相劝的模样，他越是这样正经苏瞳就越想撩拨他，总觉得他是在跟自己欲拒还迎。

　　苏瞳桀桀笑着两只手大灰狼似的摆在胸前，“桀桀，小郎君~”

　　陆衡忽然严肃皱眉：“你的手……”

　　要不是他说，苏瞳还真没注意，她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全变黑了，像涂了黑指甲油一样，不仅如此她的嘴唇也开始发紫，眼底还有黑眼圈，现在的她看起来跟化了烟熏妆似的。

　　她又毒发了？这么快？

　　苏瞳愣神的功夫，地上就多了两个影卫，陆衡一个眼神过去，他们便一人带一个瞬间飞到莲生的药房里。

　　莲生上一秒还在念叨“人啥时候来”，下一秒转身就看见玄影卫带着一男一女从天而降，差点喊出声：“陆清商，你吓老子一跳！”

　　苏瞳脚尖一落地，就感觉双腿发软，那股和之前毒发时相似的感觉又来了，只是这次她并没吐血。

　　栽倒下去的那一刻，陆衡反手一捞，将浑身瘫软的苏瞳捞进怀里，抱至榻上。

　　“少废话。快给她解毒，她快死了。”

　　莲生当即正色，快步上前，搭上她的脉搏，片刻后，他道：“没事。幸好来的及时。”然后伸手挡住陆衡，开始赶人：“我要为她施针，你先出去。”

　　陆衡看了苏瞳一眼，苏瞳嬉皮笑脸道：“郎君快出去吧。你在这儿，我会不好意思脱衣裳的。”

　　她是想活跃一下气氛，谁让陆衡的表情那么紧张。她还没嘎呢！

　　但是陆衡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显然会错了意：“不想脱便不脱。实在疼痛难忍便咬手帕。”他还贴心地奉上叠好的手帕。

　　苏瞳：我真的谢谢你。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不要再打情骂俏了！”莲生觉得他俩真是没眼看，不就是解个毒嘛有什么可担心的，赶紧把人赶出去。

　　莲生：“嫂夫人，几日不见，你们的感情都这么好了嘛。”

　　苏瞳心虚的讪讪道：“一般一般。我毕竟是他的表妹嘛，哈哈哈。”

　　其实她也就是那么一说，口嗨爽一下，没打算真对陆衡做什么。

　　苏瞳先喝了碗药，然后四肢就全被扎了，疼但能忍，她感觉自己现在像只刺猬。

　　上次她处于昏厥的状态下，不知道莲生怎么给她治的，醒过来已经被打理好了。这次她却是清醒着的，感觉身上出了黏腻的汗，床褥都被洇湿了还不能动，着实煎熬。

　　她躺在床上水深火热，浑然不知此刻的平阳侯府则是另一种光景。

　　昏暗的房间里，男子双腿绑着绷带，衰颓地坐在榻上，伺候他饮食起居的奴婢颤巍巍地端着汤匙喂给他，却被男子暴怒地甩在地上。孟子轩双目猩红，神色忽现癫狂，嗓音沙哑吼道：“喂的什么东西，拿开！”

　　饭食都被他砸翻在地，奴婢吓得一溜烟跪地：“少、少爷，老爷吩咐过您今日必须把药喝完，一滴……一滴都不许剩。”

　　“我爹他说喝药就能治好本少爷的腿？”
　　孟子轩揪着他的衣领，质问道。

　　他家少爷那日是被人给扔回来的，还是侯府的一个伙夫天黑堆柴火在小门发现的，当时孟子轩倒在小门，伙夫还以为是小偷偷东西，走进一看才发现是少爷。喊来大夫一瞧发现腿骨断裂，身上有被击打过的痕迹，肯定不是自己摔的，自己摔的哪会这样严重。

　　孟子轩平日总爱流连花楼，和狐朋狗友在外头过夜，没人敢去找。毕竟大家都知道少爷脾气混，如果不是侯爷亲自下令拘人，没人愿意去讨他不痛快。

　　大夫看过说他的腿伤得太重，就算治好右腿也会跛。侯爷大怒，派人去查了几日也没查出个结果。

　　孟子轩哪里能接受自己堂堂侯府世子，今后要变成一个跛子，简直石破天惊，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死！

　　下人哪里敢说谎骗他，但敢说一个字不好也是死：“少爷……老爷没这么说过，但小的觉得，您一定能好起来的……”

　　“滚、给本少爷滚！”

　　疾步走到门外的孟汐瑶听见他的怒吼声，心尖一颤，捏了捏裙摆，喊住刚从里面被赶出来的奴婢：“你，站住。我哥他怎么样了？”

　　那奴婢苦着脸道：“大小姐，少爷他还是不肯喝药。小的实在没有办法，大小姐您来了就去劝一劝少爷吧。”

　　孟汐瑶：“你先下去，这里交给我。”

　　孟汐瑶一直被关在山上道观禁足到赏花宴结束才出来，她一出来便听闻苏家大小姐在赏花宴上凭借两首诗崭露头角一鸣惊人的事。现在随便出门一打听，满大街都是说苏瞳韫椟藏珠，论其才貌可与京城第一才女谢惜寒并称为建邺双姝。

　　就苏瞳那个蠢货，还作诗名动京城？老天爷是在开玩笑吧！

　　孟汐瑶自认为没人比她更了解苏瞳，她会做个屁的诗，准是私下找了枪手，故意在宴会上出风头。结果被路上的陌生人塞了张画像，那人嫌恶的对她说道：“去去去，你懂什么呀，有你这么诋毁人的吗？你可看清楚了，这上面写的就是牡丹仙的那首诗，皇上看了都说好，等你写出比她还好的再来对别人评头论足吧。”

　　孟汐瑶还真打开那张图看了，看完脸色一黑。

　　紧接着就回来找孟子轩了，哥哥答应过她教训苏瞳的，他答应她的事一向都能办到……可等她回来才知道哥哥居然断腿卧床了。侯府上下一直把这事瞒得密不透风。

　　这时进去她也会受牵连，但孟汐瑶实在无人可说，而且她不能不管兄长，哥哥的世子之位不稳绝对会影响她在侯府的地位。

　　于是，她咬了咬牙，冲进去先关心了一番孟子轩的腿伤。就在孟子轩问她手里拿的是谁的画像的时候，孟汐瑶道：“是苏瞳。就是我让你帮我教训的那个小贱人。”

　　“什么牡丹仙，那群贱民真是瞎了眼。”

　　孟子轩看着那画像，魔怔似的不停重复：“是她，就是她。我不会认错……”

　　“在白云观纠缠我的女子就是她！”

　　孟汐瑶一时没能理解他的意思，“兄长？”

　　突然，平阳侯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轩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爹，我绝不会认错！就是这个女人撞了我，还想讹我的钱，我的腿被打断一定跟她有关！爹，我要去把她给抓过来，她一定知道是谁……”

　　“够了！”平阳侯不知为何，突然厉声打断他，转过身，只留了个老谋深算的背影：“此事到此为止，休要再提！来人，看着少爷在家养伤，他不喝药便给他灌下去。”

　　阖上门，平阳侯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好一个陆衡，让他一儿一女都遭了殃，是吃定了他不敢和他硬碰硬。他是对付不了他，但他还收拾不了他的女人么。平阳侯眼底划过一抹阴鸷的狠意。

作者有话说

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