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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找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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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昭只给了陆小檀几张条子,盖上自己的印章,“急需出府办差请通融协办”,落款没写日期。
“我知你处境艰难,但郑媪是母妃的陪嫁嬷嬷,最是严苛,我不能直接给你出府的权利,那样便是忤逆了母妃的掌家之权,有了这条子,你可以随时出府,也是一样的。”
他又补充道:“现在京畿不太平,还是少出府,出府的话,记得天黑前归来。”
陆小檀笑不出来。
她问元昭要信物,主要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表明她和他才是一伙的,她也只能依靠他,但他好像没有领会到她这层深意。
元昭的房间一直有人打扫,窗明几净,他跪坐案前,身板端直玄衣凛然,翻看了几本从前的书籍,其中一本《韩非子》,有新的翻阅痕迹。
想到她方才进来,对这房间里的摆置颇为熟悉,便问:“你进过我的卧房?”
“有时会进来除尘,”陆小檀直接承认,“我翻过这些书,公子不会责怪我吧?”
“你读了些什么?”
“只是随便翻翻,想要知道公子从前爱读的书,其实看不太懂。”
“过来这儿。”元昭下颌一顿,指向他身旁的位置。
“不期修古,不法常可。”
“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
“治强生于法,弱乱生于阿。”
“……”
他用笔勾勒几句话,随口对她道:“读书百遍,其意自现,这些书中的精炼之语,你每句抄写百遍,自然就懂了。”
“……是。”
他给她布置完了功课,把书合上。
他又吩咐:“那件浆纱袍,你不要做了,交给外面的人来做,母妃那儿若是繁重,也少去,如今你是我的人,日日在这房中躲懒看书,也无妨,不会有人说你不是。”
“嗯。”陆小檀抿唇点头。
微风寂静,两相对视,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元昭碰了碰她的脸。
却不着急放下,按上她的脖颈,缓缓揉摁颈骨。
陆小檀有点不舒服。
粗粝手掌像块滚烫的磨石,从脖子向下,拨开衣物,顺着脊柱划过,抵上背心。
她蹙着眉问:“这是公子表达亲近的方式吗?”
元昭轻笑,掌心游移,从肩胛骨到肩膀,再到纤细的脖颈,力道不小,撸猫似的手法。
还要问她感受:“如何?”
像做了一套马杀鸡。
陆小檀不答,他两指在发尾经脉处一捏,“哎呀”,她控制不住往前倒去,刚好被他伸臂接住。
她抱着他耸肩道:“公子,疼。”
元昭胸膛闷笑,揽她的背起来,同时弯身亲她。
浅浅尝了一下,呼吸一重,就开始咬。
这可真是一点都不会。
陆小檀想咬回去,他预判到了竟然捏她下巴,卸掉了她反抗的力道。
她想揪他衣襟,滑溜溜的翻领握不住,就按上他的脸,骨感硬挺的耳朵。
被咬痛了,就用力扭他耳朵。
怕自己力气不够,用了指甲,在耳廓掐出血痕。
“嘶……”元昭放开,他原就是打算浅尝辄止,没忍住,触到那比豆腐还嫩的双唇便想咬。
但看这婢女湿润的嘴唇微张着,唇边错落咬痕,精致的眉眼含怒,别有一番风情……竟又生了亲近的心思,只是耳朵还痛着,便笑着问:“你掐我做什么?”
陆小檀盯了他好一会儿,钻进他怀里,闷闷地说:“公子咬疼我了。”
“我看看?哪儿疼了?”他明知故问。
她扭捏地抖抖肩膀,颤声喊:“哪儿都疼,不要你碰了。”
元昭抱着她掂了掂,闻嗅她发上香气,温柔地亲了一下,就算是道歉。
陆小檀靠在他肩上,脸向外,看这屋子里的陈设,默不作声。
用力搂了一下他的肩膀,就算是原谅。
他对着她耳畔道:“我这些时日忙,等我空下来,再……好好陪你。”
最后那句话语气有些涩,陆小檀斜眼看他,耳根有一点泛红。
她往那上面亲了一下,小声道:“我听公子的话。”
那天元昭回过王府,陆小檀便得了王妃的恩典,正式恢复了姨娘的身份,搬到元昭的玉衡院的厢房住,侍奉王妃,不再是她身为婢女的职责,而是替元昭尽孝。
无论如何,她突然有了很多空闲的时间,可以自由地出府了。
这日出府,用上了元昭的条子,林叔面色颇为动容,“陆姨娘,可是去军营探望昭公子?早该如此了,你做一些糕点给他送过去,在军中没什么好吃的,公子一定会感动的。”
陆小檀这回真想笑了,多谢了他的提醒。
*
槐花街振威镖局,当家的叫闵矩,走南闯北的一把好手。早年丧妻,后来与一个寡居的女人搭了伙,一道押镖。一把刀两口子,走遍整个大齐,从未失手,进账如流水。
这日有人叩门,闵矩大步出来,见是个大户人家婢女打扮的女子,眉头一压,目光钉在她身上打量。
陆小檀捏着纸条,问眼前壮汉:“请问,陆藜可在?”
“你找她作甚?”
刀口舔血的人身上都带凶煞之气,能止小儿夜啼。
这女子倒不害怕。
直直望着他道:“你是闵矩?”
闵矩皱着眉,正要说话,屋内有人急促走出,和这女子四手交握,“小檀!”
“姐姐!”
闵矩捏在手里喝水的瓷碗,“砰——”碎了。
陆藜是陆小檀的大姐,很多年前被她们爹卖给镇上的富户当童养媳,后来实在忍受不了家暴,就和那男的对打,把人给打残了,然后自己去敲衙门自首,地方官却怜悯她受辱多年,判她无罪,与夫家和离。这件事在几年前闹得沸沸扬扬,都说她是个奇女子。
后来陆藜就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家人来陆家的村子闹事,陆父只能把第二个女儿,也就是陆小檀也卖了,筹钱给那家人赔罪。
后来陆藜打听到妹妹在九王府,想办法在她出门时,给她递了个纸条。
陆小檀今天来看看,没想到真能找到人。
她对陆藜的记忆挺浅的,只记得她从小就有一把力气,下田干活,前胸后背挂两个竹筐,装着她和三妹,连干几个时辰也不累。
被人领走之前,她对她嘱咐:“老头子说了,卖了我,就不会卖你和三妹,你们要好好的,没饭吃,被打了,都去村长那里哭。”可是她也被卖了,记忆里完全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天杀的老东西!”得知她的遭遇,陆藜拔刀出鞘,闵矩赶紧按住,“藜姐,使不得使不得。”
陆藜的皮肤晒成麦色,肌肉结实,身姿挺拔,看起来气血超好。和闵矩站在一起,就是一对神仙侠侣,陆小檀敬慕道:“姐姐,姐夫!”
“咳咳。”闵矩的脸黑里泛红。
“什么姐夫啊,瞎叫,就是搭伙过日子。”陆藜把剑扔了,闵矩一把接住,小心放好。她问陆小檀:“你在王府过得怎么样?姐姐现在宽裕了,可以为你赎身。”
陆小檀说自己在王府过得挺好的,很得王妃娘娘看重。
陆藜左看看右看看,确定她过得不错,穿衣打扮比寻常小户女要好,才放了心,“在贵人身边,比咱们走江湖舒坦,日后若是不想待了,就跟姐姐说,姐姐带你走。”
陆藜又道:“难怪王妃把东市的铺子交给你打理,唉,我们姐妹俩,总算是走上好运了,只是不知三妹如何……过些日子我得回去看看,若她不好,我就杀了那老东西。”
闵矩小心坐过来,“我陪你。”
陆小檀体会到了林叔的心情,按捺住笑意,“有闵大哥陪着姐姐,我就放心了。”
又说到了近来山贼横行,民生凋敝,可这洛阳城里,纸醉金迷,苏贵妃的哥哥苏崇合,与荆州刺史王之望争相斗富,苏氏用白檀木当柴烧,王氏就把沉香屑铺成地毯;苏氏在花园挖池灌酒,王氏就在厅堂垒墙堆糖,斗得人尽皆知,人尽皆恨。
“那苏家是魏家的姻亲,王家也是百年望族,说来说去,不过是这几个世家骄奢淫逸。”陆小檀总结,“多行不义必自毙!”
陆藜面露担忧:“最怕的就是这魏家和王家,分别支持着太子和六皇子,互不相让,当今皇帝年纪很大了,若皇帝驾崩,只怕世家兵斗,会使百姓遭灾。”
“藜娘,那些长远的事,咱们管不着,”闵矩大咧咧道,“那是大人物的忧愁,咱们只能管好眼下这一亩三分地,真打起来,咱们一起,带着你两个妹妹,往和平的地方去!再不济,咱们还能出海,去琉球,下西洋!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陆藜哼一声,“我不躲,去哪儿也没有洛阳好。”
“那咱们就留在洛阳,我去充军,混好了,让你当将军夫人,混不好,给你拿治丧银。”
“说什么浑话……”
陆小檀实在没想到,这五大三粗的闵矩,在陆藜面前这么话痨,表情这么丰富。
看到他俩这么好,她也觉得很幸福,慢慢地笑了。
“小檀,你在九王府当差,可曾见过元昭公子?”陆藜忽然问。
“见过。”她收了笑。
陆藜道:“这九王府的元昭公子,算是个不孬的,他从孤身闯漠北成了神将,又带五百亲兵回朝加入禁军,现在整个洛阳,就他管辖的城西那一片稍好些,若说元氏气数未尽,我看,只有这位元昭公子,能担当起中兴大任。”
陆小檀温婉笑道:“希望如此。”
“闵大当家,藜当家,你们快出来看,着火了!”邻家伙计在院外叫嚷。
几人开门出去。
院墙挡着,只见东北方向浓烟滚滚,大白天的,还能看到一点窜起的火光,感觉着火的地方应该不远。
闵矩飞身到房顶上看,下来时面色凝重道:“是归义坊。”
归义坊,差不多是朝廷命官的聚居区,这一看便出了大事,伙计打听好了跑回来道:“是供办使!是殿前司供办使府上着火了!”
殿前司供办使,专门督办禁军采购事宜,忽然出了事,众人都感到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