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的童谣》湘水涛声

48、第 48 章 讲到这里，

　　讲到这里，郭佳自嘲地笑了一声，转头问老陈头：“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没等老陈头回答，她又自顾自地往下说道：“即使是这样，我也没有后悔过，但是，二十多天前，我偶然间发现了他在外面还有其他的女人，我实在受不过气就和他大吵了几架，最后那次吵完他就跑了出去，好几天都不回家。等他回来了，他就说要和我离婚，我扇了他一巴掌，他就直接动手打我，我想不到他居然会为了其他女人动手打我。我当时真的很绝望，我也没脸回娘家，就一个人跑到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每天就躲在房间里哭，哭着哭着睡着了，醒过来又接着哭，开始的时候我是很恨他，但是后来，我不恨他了，我恨我自己，我一想到他，我就会一边哭一边狠狠地扇自己耳光，我就想扇死自己这个不长眼也不长脑的笨蛋。”

　　郭佳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就好像是在说别人一样，语气间竟是异乎寻常的平静，老陈头在旁听着，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一种怪异之感。

　　郭佳继续说道：“就这样，我被自己折磨得筋疲力尽的时候，我开始试图去忘记他，但是，就算我能忘记他却又怎么能忘记多多呢，多多毕竟是我自己的亲生骨肉！可是只要一想起多多，我就会马上想到她爸爸，一想到她爸爸，我就会更加痛恨我自己，多多就像一根铁链牢牢地锁住了我，不管我这个人躲到那里，我也永远甩不掉那些痛苦的记忆，到这个时候我彻底崩溃了，就想着干脆一死了之算了。” 说着，她缓缓举起自己的左手，挽起长袖的袖口，手腕上赫然现出一条刀疤，粉红的伤口一看就是新伤。

　　老陈头看着郭佳手腕上的伤疤，知道她这番话没有半句虚言，虽然对于她的一些做法还是无法理解，但是想到她那些日子里独自一人所承受的煎熬，本来还对她抛弃多多这事一直耿耿于怀，此刻，也不禁为她暗暗难过。

　　郭佳长舒了口气，半晌，才道：“也就是这一次，当我快要死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这个世界原来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也没有什么是割舍不了的，谁对谁错已经不重要了，别人怎么看我也不重要了，我只想离开这里，忘掉之前的一切，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这次会面，老陈头至始至终都没有问郭佳要去哪里，因为他知道，心已死了，身在哪里，其实都是一样，说到底，多多的母亲也只是另一个可怜人罢了。

　　半个来小时后，老陈头回到家中，他坐在沙发上痴痴地望着柜子上亡妻的遗照，脑海中响起了郭佳临走时说的那些话。

　　郭佳对老陈头道：“听你电话里说，你儿子还很小的时候你老婆就过世了？”

　　老陈头点点头，说道：“那个时候陈海刚好在读小学三年级。”

　　“那你就这么一个人带着儿子过？这么多年了也没找个伴？”郭佳问道

　　老陈头摇头道：“没有，混口饭吃都难，哪还有那心思。”

　　郭佳望向远方，悠悠道： “其实一个人过挺好，一个人过唯一要克服的就是孤独，而两个人在一起，需要忍受的东西太多了，到头来，只有无尽的痛苦，以后我也只会一个人过。”随即她苦笑一声，又道：“不过，人和人还是不一样，相比起来，你儿子的命真好呀，能碰到你这么一个好爸爸。”

　　想到这里，老陈头惨然一笑，他不禁问自己：“我是一个好爸爸吗？你倒是自己说说看，你是一个好爸爸吗？”他思潮起伏，往事如潮水般在脑海里涌现……

　　记得那是在一个冬天，彼时陈海正在读初三，马上就要过年了，老陈头出完一天的摊回到家，晚饭后，陈海迟疑着道：“爸，我好几年都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了，我的同学，还有朋友都买好了新衣服，我也想买一件新衣服过年，行吗？”

　　老陈头训斥道：“在学校读书，比的是学习，哪有比吃比穿的，学习怎么又没见你跟人家比？”

　　陈海委屈道：“可我这么大了，过年老是穿旧衣服，同学全都在背后笑话我，我都抬不起头了。”说完，又恳求道：“爸，你就给买一件外套吧。”

　　老陈头眼睛一瞪，没好气地道：“穿旧衣服怎么了？笑话就让他们笑话去，你要去在乎别人干嘛？你找一件干净的穿就是了。再说了，我还不是穿旧的，我不也没买。”

　　陈海垂下头，嗫嚅道：“我不，你还有一件带毛的皮大衣能穿得出去，我那些衣服大得老大，小得又小，绷在身上一点都不舒服，反正我是不好意思再穿着过年了。”

　　可是任凭陈海磨破了嘴皮子，老陈头就是不肯。陈海赌气，过年那几天他便穿着校服出门，哪里人多他往哪去，连平常都不怎么走动的街坊邻居，他也穿着校服主动跑去给人家拜年，甚至去到朋友家、亲戚家拜年也是如此，老陈头瞧不过眼，三番四次地劝他换一件，陈海硬是不换。此后的半年里，陈海再也没和老陈头说过一句话……

　　过往种种，现在想来，犹如就发生在昨天，此刻，老陈头心中充斥着对妻儿的愧疚之情，他拿起手机给儿子发去消息。

　　“海海，爸爸总认为供你吃，供你穿就够了，你妈过世的时候，你还这么小，我也没想过你心中的感受，也没怎么陪过你，还一直对你这么严厉，以为这样做都是为你好。现在想起来，作为一个父亲，我很失败，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

　　发完短信，老陈头靠在沙发上闭上双眼，两行热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流淌下来，他就这么一直呆坐在沙发上，也不知过了多久，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阵急促的短信铃声响起，他拿起手机，短信是陈海发过来的，内容只有几个字：“算了，都已经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