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美西斯二世BG] 蛇与莲》QuoVadis

23、23 月夜

　　奈菲尔塔利自认是一个守信的人。
　　虽然过去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她两次背弃了与拉美西斯的誓言；但这一次，她遵守了自己的承诺。

　　在大典结束的两月后，拉美西斯二世于新都的太阳神殿为奈菲尔塔利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这一场婚礼被视为哈索尔女神与阿蒙-拉之子的神圣结合，祭司称之为“众神祝福的契约”。

　　仪式持续七日七夜，圣火不熄，钟鼓齐鸣。
　　来自各省的贡品堆满神殿前庭——沉香、孔雀石、蓝莲花、火红石榴与撒哈拉沙金。空气中弥漫着乳香与玫瑰花蜜的气息，宛如神明在人间的盛宴。

　　那一日，太阳正好从神庙顶端射入。
　　从孟菲斯远道而来的大祭司高声宣读誓词，拉美西斯牵着她的手，安静而专注地看着她。
　　而奈菲尔塔利微笑着回望他。
　　过去所有未能说出口的话，都消弥在了这份神圣的感动之中。

　　此后不久，阿佩雷尔与马娅特赫尔的联姻也在拉美西斯的首肯下结成。

　　这些日子里，法老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朗。
　　他偶尔还会同侍卫多说两句话，群臣见了啧啧称奇，说是连走廊上的狗都敢对他摇尾巴了。

　　一切都回归了正轨之上。

　　*
　　夜晚，寝宫。
　　奈菲尔塔利倚在床头，披着薄毯，手中翻阅着神庙新呈的卷宗。
　　烛火摇曳不定，光影在她眼睫上投下微弱的晃动。

　　忽然，殿门轻响，脚步声随之而来。
　　拉美西斯披着一身清冷月色走入室内，身上还带着晚风的味道。

　　他路过她身旁时，奈菲尔塔利掀起眼睑，淡淡看了他一眼，低头又翻过一页。

　　片刻后，洗浴室水声止歇。
　　拉美西斯裹着宽大的黑金浴袍走出来，顺势躺入床中，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将湿漉漉的额发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一只略显疲惫的大猫寻得了熟悉的气息。

　　奈菲尔塔利被他蹭得发痒，轻轻躲了一下。
　　她将卷宗放回案边，偏头问道：“怎么忙到这么晚？”

　　拉美西斯搂紧了她，不让她躲开。
　　“是关于与赫梯之战中阵亡士兵的安葬事宜。”

　　奈菲尔塔利略一沉思，问：“需要我做什么？”

　　拉美西斯微微颔首。
　　“我计划过些时日在太阳神庙举行阵亡者的集体安息仪式，以向英灵致敬。兹事体大，还需你来主持。”

　　“好。”奈菲尔塔利应道。

　　夜色沉沉，寝宫安静下来，只有风掠过帷帐的细微声响。
　　两人肩背相抵，静静依偎了一会儿，听见了彼此心跳的轮廓。

　　拉美西斯在寂静中开口，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一道叹息：
　　“或许……我们也该回去看看梅莉特。”

　　奈菲尔塔利闻言轻轻一笑，声音温和。
　　“我已经去过了。在你再度出征赫梯之后，我回了一趟哈布卡村，问了陌生的村民。说来也奇怪，他们竟也都知晓此事。其中一人带我去了那处安息之地……很清净，风从山那边吹过，金合欢开得很美。我想，母亲会喜欢那样的地方。”

　　拉美西斯听着，缓缓握紧她的手。
　　掌心传来真实而温热的触感。
　　“无论如何，我还是该同你一起去祭拜她，”他说，“毕竟……她是我们的母亲。”

　　奈菲尔塔利眼眸微垂。
　　片刻后，她扬起唇角，柔声应道：“……好。”

　　火光逐渐黯淡下来，只余烛芯处一簇细弱的焰。

　　拉美西斯起身越过她，高大的身形在月色中倾下投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伸手轻轻掐灭了烛火。
　　瞬间黑暗席卷。

　　“睡吧。”拉美西斯低声说道，回身时顺势将奈菲尔塔利带进了怀里，均匀的呼吸落在她头顶的发间。
　　然后，他就真的不动了。

　　这些天以来，奈菲尔塔利逐渐察觉到拉美西斯似乎并不热衷于情事，甚至可以说得上冷淡。诚然，他很喜欢黏着她，但似乎只是肌肤接触，比如拥抱，便能够让他满足。即便是大婚当夜，他也只是将她搂得很紧，一动不动地沉沉睡去。
　　细细想来，两人最接近于擦枪走火的时刻，竟然还是三年前在伊努神庙重逢时，他发怒的那次。

　　想到此处，奈菲尔塔利有些睡不着了。
　　她虽不是重欲之人——若不是拉美西斯，她甚至可以清心度日一辈子——但既然如今万事俱备，也无阻隔，再这样下去，未免也太过……

　　她微微睁开眼帘，借着月光看向身侧的男人。他的眉目沟壑在银辉中清晰可见，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淡薄，神情平静。
　　她心思一转，手指探出，在被褥里渐渐下滑。

　　对方的呼吸明显发生了变化。
　　他捉住她的手，低声说：“你做什么，奈菲？”

　　自婚后他便如此称呼她，似乎是为表示亲昵。

　　奈菲尔塔利故意不说话，只是凑近他的耳廓，轻呼了口气，唇瓣随即沿着他侧脸缓缓滑下，落至他那有些干燥的唇上。

　　拉美西斯倏地睁开眼。
　　金色的瞳孔在黑暗的夜里亮如火焰。

　　他凑上来吻她，温凉又潮湿的印记纷纷落在她的眼睑、唇瓣，和颈侧。
　　然而，当他越过锁骨继续向下时，却忽地迟疑了。

　　奈菲尔塔利看着他微微弓起的背部上流畅的肌肉线条，突然发问：
　　“西斯，你有过女人吗？”

　　拉美西斯的身子一僵。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试图看清她的神情，却在昏暗的月色中分辨不清。

　　“……没有。”他老实说道，“那个男人曾给我安排过几个努比亚的舞女，但她们都被纳西索吓跑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上一句：“当然，我也从没想过要接受她们。”
　　我只要你，拉美西斯心想，但没说出口。

　　“纳西索？“奈菲尔塔利歪头重复道。

　　“一条孟菲斯王宫里孵出的乌拉埃乌斯。”拉美西斯答，“算是我的伙伴。还有喀刻，一只性子古怪的游隼，从尼罗河东岸跟来，不肯离开。”

　　奈菲尔塔利不禁称奇。
　　“鹰和蛇这两种天敌，也能相安无事？”

　　拉美西斯耸了耸肩。
　　“它们之间确实总是剑拔弩张，但对我还算友好，彼此也从未真动手过。”

　　“我怎么没有见过它们？”

　　“喀刻属于天空，居无定所；而纳西索已经习惯了孟菲斯的生活，我就把它留在那里了。” 拉美西斯答道。

　　奈菲尔塔利轻笑：“你还挺会为他们着想。”

　　他在昏暗中注视着她，认真地说道：“我也很会为你着想。”

　　“是吗？”
　　她挑眉反问着，踩了他一下。

　　拉美西斯倒吸了一口凉气。

　　奈菲尔塔利笑意更深。
　　她撑起身，蓝睡莲吊坠从胸口滑了出来。

　　然后，她贴近他的耳畔，唇角噙笑，温热的气息从口中轻轻吐出：
　　“那你接下来……可也要多多为我着想。”
　　“拉美西斯。”

作者有话说

　　乌拉埃乌斯，即埃及眼镜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