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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钱帛终是身外物 什、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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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什么?
芭蕉只觉得脑海“嗡”的一声炸开了,茫然地看着马婆子的嘴一张一合,她说了好多,但芭蕉都没有听进去。
她只有一个念头:枇杷姐姐不在了?怎么会。是她听错了吗?
小姐的神情有点惊愕,她身子歪了歪,被身边的四小姐及时扶住了。
“没事吧?”
小姐轻轻推开四小姐,摇了摇头:“无妨。”
小姐平复了一下情绪,同马婆子说:“我知道了,枇杷的后事需大办,银钱我会使人送去,也会安排人帮你操办,你走吧。”
小姐没有过问枇杷的死因,不过大家也都算心知肚明,这事儿便如同过鬼门关,枇杷属于运道不好,没挨过去。
马婆子谢了恩便走了,小姐眼角似闪过泪光:“早知如此,当日便不叫她嫁了。”
“这原是枇杷的劫数,又哪里能那么容易趟过去?”四小姐出言宽慰:“与其想那些虚妄的事,倒不如将身后事仔细办好,也不枉她伺候了你一回。”
小姐神色黯淡,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四姐姐。”
“祖母那儿可需我替你告假?”
“不了,请安怎可耽搁,咱们走吧。”
小姐情绪仍不大好,芭蕉有些担心,但这时还轮不到她说话,小姐的意思岂是她能改的?只得随小姐去了。
燕喜堂里,老夫人着人上了四神茶与小姐,又对小姐说:“这两天发生的事我都知晓了,既枇杷已经不在了,你房里只一个大丫头不够,便让香堇跟你回去吧。香堇沉稳妥帖,也好叫她好生调教调教那几个小的。”
香堇上前对小姐福身,芭蕉紧盯着她看,香堇、这个名字她曾是听过的。
芭蕉跟在小姐身边这么久,又是陶吉秋的女儿,燕喜堂的人她识得大半,但却很少见过香堇。
想到了!初进增玉馆时,老夫人赏了香堇缝的荷包给她,她把荷包转赠给了枇杷姐姐,枇杷姐姐曾说过,她喜欢香堇的绣活。
有什么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芭蕉握紧了拳头,将目光从香堇身上挪开,暗暗下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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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后,芭蕉仍跟着小姐一起去问心斋,只、多了四小姐,多了香堇,却再也不会有枇杷了。
往日种种不断的出现在芭蕉脑海里,枇杷姐姐的音容笑貌格外清晰,第一次,芭蕉上课走了神。
万幸,没人发现。
但芭蕉不知,在她出神的时候,小姐偏头看了她好几回,眸中有关心,有担忧,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
上午很快便过去了,芭蕉随小姐回到增玉馆,增玉馆众人已然得了消息。
小姐唤了香堇上前,对大家说:“这是香堇姐姐,以后便在增玉馆管事,樱桃,香堇同你一道住,你领香堇姐姐回房,同她讲讲院里的规矩。”
樱桃依旧冷着脸应了声“是”,引着香堇往房后去了。
芦荟上前半步,行礼道:“小姐,奴婢欲告假……送枇杷姐姐最后一程。”
小姐颔首:“你去吧,再去找枇杷支20贯钱——”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顿了片刻,小姐复又张口:“一时间倒不习惯了,芭蕉,我把钥匙给你,你同芦荟去取,再记到账上,以后这钥匙便由你管了。”
枇杷虽已回家休息了许久,但小姐这儿没甚用钱的时候,便也没有换人掌银,钥匙只暂存小姐处。
终究是不习惯,终究是舍不得,终究是无可奈何。
生死有命。
芭蕉将钥匙紧紧的握在手心,小姐信任她,才叫她做这差事,她断不可违了小姐的期待。
芭蕉打开库房的门,又像从前枇杷姐姐一样,给存钱的箱笼解了锁,从中取出了20贯钱,放进准备好的木盒里。随后,重新上锁,将木盒拿给芦荟。
芦荟接过木盒,对芭蕉说:“咱们院这些人里,枇杷最喜欢你,她常同我夸你聪明又本分,不论学什么都比旁人快。如今你来接替枇杷管小姐的银库,想必小姐和枇杷都很放心。”
芭蕉一怔,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枇杷姐姐,忍不住红了眼眶。芦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无论如何芭蕉也想不到,昨日竟是她同枇杷姐姐的最后一面,早知如此,便该多留一会儿……
然而,现在说这个,为时已晚。
芭蕉取完东西,没有直接回去向小姐回话,而是将钥匙贴身放好后,加快了脚步,小跑回房,从自己的箱子里取了样东西,去了临室。
走到门口,正好碰上要出来的樱桃。
“芭蕉?你怎么来了。”
“樱桃姐姐,我来寻香堇姐姐。”芭蕉双手紧握着,有点硌得慌。
樱桃“噢”了一声,侧了侧身给芭蕉让道,芭蕉对樱桃点头致谢,踏进了屋子。
香堇长了一张圆脸蛋,眉浓眼窝深,神情绷着颇为严肃。
和樱桃姐姐有点相似,但却不一样,樱桃姐姐是面冷心热,这位香堇姐姐看起来有些不大好相处。
可是该说的话还是还是要说,“香堇姐姐好,我叫芭蕉,姐姐安。”
香堇瞥了芭蕉一眼,道:“我知道你,吉秋姑姑的女儿嘛,说罢,来寻我做什么。”
“我……我是来求姐姐帮忙的。久闻姐姐手艺好,绣技在府里数一数二,我斗胆来向姐姐求一件绣品,不拘衣裳襦裙,也不拘绣法图样,只求姐姐三日内能给我。”
芭蕉迎上香堇的目光,将手摊开,“我身无长物,唯曾有幸得了文小姐的赏,这三颗金瓜子,还望姐姐莫要嫌弃。”
香堇神色有了波动,她打量着芭蕉手上发亮的金疙瘩,问她:“三日倒不是问题,只你要我做的衣裳作甚?怕不是要出去炫耀?”
芭蕉摇头,“非也,枇杷姐姐不在了,我想以此物为她送行,枇杷姐姐她、向来喜欢姐姐您的手艺。”
香堇垂了垂眼,冷哼一声,伸出手:“拿来吧,三日后自个儿来取。”
芭蕉抿唇笑:“谢谢香堇姐姐。”没有半分心疼,双手将金瓜子呈给香堇。
离开时,芭蕉的心里宽缓了许多,以她之力,能为枇杷姐姐做的唯有这些了。
芭蕉往前头去,欲向小姐复命,怎料才走出甬道,面前便闪过一道冷光,芭蕉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出声。
“啊!四、四小姐……”
只见四小姐手持一把长枪,正于厢房侧空地上舞弄,芭蕉正巧撞到她跟前,长枪自芭蕉面前闪过,委实吓人。
四小姐收回长枪,“芭蕉,是你呀,吓坏了吧?”
芭蕉拍了拍胸脯,缓过神来,对四小姐请罪:““奴婢该死,惊扰了四小姐。”
四小姐笑道:“快些起来吧,是我莽撞了,原想避开人,却忘了你们要从这儿过,倒是我的不是了。”
芭蕉讪讪一笑,正要回话,却听见小姐的声音传来。
“这是怎么了?”
却是小姐亲自过来了,芭蕉回道:“四小姐在舞枪呢,奴婢胆小不经事,吓了一跳,险些冲撞了四小姐。”
四小姐摆手,“不妨事,六妹妹,你可要替我瞒着,母亲禁止我再习武,若叫她知道,我这宝贝可保不住了。”
小姐应道:“四姐姐放心,我院里的人嘴都严实,断不会传到婶母耳中的。只是,这块地太局促了,四姐姐日后要练,着人关上院门到院里去练,既宽敞又便利,四姐姐觉得可好?”
四小姐微笑对小姐作揖:“如此,便多谢六妹妹了。”
小姐将芭蕉领回房,先是吩咐芙蓉:“你去厨房点样温胆汤,再点道山药莲子糕来。
随后,又温声安抚芭蕉:“被吓着了吧,我刚瞧那银枪也是心惊胆战的,只是日后这样的事儿怕不会少。”
“四姐姐从前便成日里舞刀弄枪,风雨无阻,也因此惹了婶母不快,逼得婶母将她送到祖母这儿来,盼祖母能约束一二。”
“只是,让四姐姐学武本就是祖母吩咐下来的,祖母又如何会拗四姐姐的意思?咱们呐,也只好忍忍了。”
小姐也很难办,芭蕉心疼地望着小姐,“奴婢不怕,方才只是太突然了,没反应过来。小姐放心,奴婢会守好这个秘密的。”
小姐拍了拍芭蕉的手,神情宽慰,但不掩忧色,“枇杷走的突然,如今我身边能倚重的唯有你和樱桃了。钥匙和账册在你二人手里,我放心。”
小姐信任她呢。芭蕉的心里甜滋滋的,她发誓,一定会替小姐守好私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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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一到,芭蕉便去寻香堇,取上衣裳,禀明了小姐后,去了枇杷家,为她上了炷香。
“枇杷姐姐,你与我是良师一般的存在,你教会了我很多,芭蕉自当铭记在心,芭蕉能做的不多,唯以此物献与姐姐。”
“愿姐姐早登极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