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琴师》第五回

6、第 6 章

　　这一群瑟瑟发抖的小羔羊，无情地被赶进羊圈。

　　小孩们你推我搡地，不情不愿地挤进黑不见底的山洞，面对考验。

　　结界落下，光亮与喧嚣通通被隔绝在洞外，洞内回荡着悉悉索索衣服摩擦声，细碎纷乱脚步。

　　“这里好黑，大家还是说说话吧。”
　　“说什么啊？”
　　“随便说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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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唯一的阴森通道，走了十来米，眼前骤然亮起几道火光，摇摇晃晃竖起，开阔的空间出现在众人眼前，中央摆放着一排排的长烛，火光很淡，如同褪了色的月光一样，在漆黑洞中，幽幽照明。

　　“是蜡烛！”

　　“太好了，有照明了！”

　　争先恐后冲过去的人中，季有莹自持年长，不忘站出来，维持秩序，“一人一根！别多拿！”

　　百人挤来挤去，的场景实在可怕，陆悠又急又怕，贺天冬眼神示意她不急上前，“我们会拿到的。”

　　叶至元有个身强力壮的陈朝英，横膀开道，三人最先拿到了蜡烛，叶至元和刘叙眼色一对，心里藏着小九九，拿了一根蜡烛还不满足，手再次摸向石桌。

　　刚摸到，一道刺痛袭上，霎时间，石洞内响起几道此起彼伏的吸气“啊”声。

　　定睛一看，手里的，哪里是什么蜡烛，而是一只长长的，青白颜色的僵死尸虫，趴在它顶上，幽幽绽放光芒的，是一只尾部会发光的蠹虫，虽然攻击性不高，但，模样很是难言。

　　拿了一根“蜡烛”，再伸手去拿，另一只蜡烛上的蠹虫嗅到其他蠹虫的气味，会护食地一口咬上他们的手指。

　　这就是贺天冬拉着陆悠不让她上前的理由，陆悠从小最怕这种白色无骨的长虫了，每每见了，都会不由自主的竖起寒毛，起一身鸡皮疙瘩。

　　看清“蜡烛”真实面目，陆悠果然脸色青白不定，瑟瑟躲到贺天冬身后。

　　一样怕虫子的人，吓得花容失色，立刻把好不容易抢到手的“蜡烛”甩掉，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碰，没扔下“蜡烛”的人，脸色同样不好看。

　　不怕虫子，和手握虫子尸体，是两码事。

　　“呕！想吐了！”

　　一时间，洞内几声干呕，气氛僵硬。

　　贺天冬无奈按了按额角，扶光宗很会找东西来吓唬小孩，洞内黑暗，却并不危险，寒冷却远不如魔域阴刺刻骨，只是这群孩子们年岁小，数年习琴，十指不沾阳春水，乍见此诡异场面，确实难以接受。

　　她转身捉起陆悠的胳膊，扯下她的袖子，包住手指，一路穿过僵硬的人群，把陆悠推到摆放长虫的石桌前，“日后要面对的何止眼前这些长虫，拿袖子包住手，不直接碰到就是了，现在，拿起它。”

　　陆悠欲哭无泪，巴巴拿眼睛求情，贺天冬不为所动。

　　见毫无用处，她深呼吸几次，鼓起勇气伸出手。

　　半途又迅速缩回，“啊啊……我不行!”

　　“成为妖琴师，未来会遇到数不清的妖魔鬼怪，充满荆棘与挑战，如果连一入门试炼里的小虫子都无法接受，就不适合成为妖琴师。”

　　贺天冬的话，让洞内抱怨的人纷纷沉默，谢歆言忍着恶心，捡起长烛，“说白了这长虫都死了，怕什么，顶上发光的蠹虫，比指甲盖还小，更没什么可怕的。”

　　季有莹高高举起长虫，“这里这么黑，它是唯一能发光的工具，我看它一点都不可怕，反而是咱们的明灯。”

　　贺天冬没有强求陆悠，自己徒手拿了“蜡烛”，眼底晦暗，闪过一丝挣扎，若陆悠这时放弃退出，未来两人不必决裂，也不必阴阳相隔。

　　陆悠陡然抿紧了唇，她是贺天冬的妹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心一横，眼睛一闭，“姐，我把眼睛闭上，你帮我把手按上去。”

　　大家相互鼓励，扯出袖子包住手，重新握好“蜡烛”，看向前方通往未知之地的两个洞口。

　　季有莹：“左右两个方向，我们怎么选？”

　　谢歆言思索片刻，“此处怪异，大家一起走，固然可以彼此照应，但分开走，成功的概率更高。”

　　所有人六神无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不由自主，看向贺天冬。

　　拥有天灵根的神童，前边第一关是最先过的，刚才见到长虫也尤为沉稳，想来必有见解。

　　贺天冬很是头大，这一世，她见人就退避三舍，一点不冒头，没想到，还是被往外拱。她很想说，随便选，左右两边都走不出去，话到嘴边，却变为低调发言，“唔，你们别看我啊，我也是第一回来，哪里知道该怎么办，要不大家再讨论讨论？”

　　众人悻悻收回期盼的眼神，叶至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就知道，第一关贺天冬能那么快过关，纯粹侥幸。

　　“还讨论什么？没看见蠹虫多会啃吗？再讨论下去浪费时间，整根长虫尸体都要被啃完了，你们这群蠢东西都得摸黑，更找不到路了！”

　　叶至元的话俨然把所有人都骂了一遍，但大家敢怒不敢言，贺天冬更是懒得理会。

　　叶至元出身世家贵族，身边和他一起入门，跟他形影不离的扈从，一文一武，方方面面受人伺候，修仙也不忘挥洒贵族式恣意，才第二天，傲慢的性格就已经表露得人尽皆知。

　　前世，叶至元刚入宗门就看贺天冬不爽，她带队进迷宫，线路复杂，加上洞内寒冷，时间长了，不满声四起。叶至元本就不甘屈于人下，领着一部分人冒头，和她结下梁子，此后更是不得安生，面对这种人，全当狗吠得了。

　　谢歆言冷静地举了举手里的长虫，“这蠹虫确实已经啃掉了一小截长虫，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

　　刘叙在叶至元身边，较为圆滑，出言缓解，“左右两个洞口，大家各自选择自己想走的方向，依次进入吧。”

　　不纠结方向，但谁第一个打头阵，又成了问题。

　　叶至元朝陈英朝扬了扬下巴，“我们走右边，你，走第一个。”

　　陈英朝低低应了声是，依言往洞口走去。

　　“等等……”叶至元忽然又将人叫住，“这鬼地方冷死了，你俩把外袍脱给我。”

　　两人怔了怔，再次垂首应是。

　　如此行径，引得众人为两人不平，陆悠小声对贺天冬说：“他好过分。”

　　贺天冬默默认同。

　　很难想象，叶至元这样的人，资质还很好，日后备受宗门重视。

　　想走右边的人，立刻跟上叶至元几人。

　　余下的，左边洞口，谢歆言几人看向贺天冬。

　　贺天冬仰头望天，背锅要从源头上制止。

　　陆悠有样学样，两人仿佛一对曲项向天歌的大鹅。

　　季有莹想着自己年岁在这群人中最大，打算硬着头皮站出来，谢歆言先一步举起了手。

　　“左边，我来打头阵。”

　　无人异议，大家跟着谢歆言，提心吊胆进入左边。

　　洞内里很黑，蠹虫的光亮并不盛，两三个人并排，挤在一起走，幽红色火光把每个人的脸色印得跟鬼一样，照出脚下巴掌点大的地方，乌龟一样往前挪步。

　　岔路很多，几乎每隔10米就是一道拐弯，耳边响起类似树叶婆娑，密密麻麻的，诡异的沙沙声，一开始大家惊恐戒备，时间长了，就疲乏了，加上这怪声时大时小，也就无视了。

　　“又是……死路，退！往回……退！”

　　前头递来话，贺天冬和陆悠慢慢配合队伍挪动脚步，往后退。

　　陆悠小声道：“好奇怪，我们每进一个岔口，都会用石头划个印子，明明没有重复，为什么老是走进死路，这迷宫有这么大吗？”

　　贺天冬没法回答，她不能直接告诉她，不是迷宫大，而是我们一直在重复打转。

　　耳边不断传来呵气打颤声，时间越久，冷空气的侵袭越发难以抵抗，所有人冷得打颤，齿关震震作响。

　　更大的问题是，蠹虫不断啃食着尸虫，“蜡烛”越来短，每个人的心都沉了下来。

　　不过，似乎蠹虫胃口有大有小，有的人手里的蜡烛剩得多，有的人剩的少。

　　贺天冬就是后者，她格外认真，眼睁睁注视着蠹虫一点点啃完完，手里“蜡烛”燃尽，瞬间光亮熄灭，蠹虫消失，指腹间空空如也，只有陆悠探过来的一点光亮，昭示着她指腹残留尸虫油脂。

　　“没……了？”

　　贺天冬声音里透出些微不可置信，其他人闻言，回头张望，惊讶她手里的光这么快就熄灭了，庆幸自己手中还留有一截，又焦虑，自己手里的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陆悠凑近，“姐，咱俩近点。”

　　“谁的光灭了？”谢歆言一面烦躁地快步往前，一面侧耳听身后人传话。

　　季有莹：“贺天冬，她好像是第一个没的。”

　　谢歆言皱着眉，视线落回，自己的“蜡烛”只剩大拇指长，估计第二个就是她了。

　　贺天冬反复盯着手指看，新奇不已，仿佛第一天见到自己手指头似的。

　　前世等到又一年新生入门时，她意外得知，蠹虫啃食长虫的速度，和持虫者灵根息息相关，灵根越厉害，蠹虫感应到强者的威胁，啃食速度会本能加快，反之，速度越慢。

　　第一关试炼，引来玄凤，当时，她猜测灵根重生后有了变化，这一刻，她几乎能笃定，她的灵根变强了。

　　这一世，或许她真的是天灵根！重生大礼包？她终于要踏上凤傲天修仙途了！

　　贺天冬不由心潮澎湃，血液沸腾，连寒冷都感觉不到了。

　　“姐，你冷吗？抖这么厉害？”

　　贺天冬激动握住陆悠的手，“不冷，热得很！”

　　陆悠握着贺天冬冰凉的手，睁大眼睛，想起听人讲，雪山上冷到失温的人，反而会生出温暖的幻觉，褪去全身衣物，冻死在山上。

　　眼下，她觉得贺天冬就贴合这种症状，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姐，你坚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