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琴师》第五回

5、第 5 章

　　“有弟子到了！”

　　一只比大鹏还大，比白鹤还快的神鸟，赫然朝他们俯冲而来。

　　“才……才半炷香就到了？！”秦奇言语和神态讶异到有些扭曲。

　　瞠目结舌的不止她，“宗门，有过这么快过关的记录吗？”

　　“据我所知，没有。”

　　钟越呼吸急促起来，眼睛一瞬不瞬望着神鸟来的方向。

　　“她们骑的是什么灵兽？”

　　“是……玄凤！”又是一枚惊天炸弹。

　　“从未有过玄凤参与入门试炼的先例！”

　　所有人都不自觉朝她们飞来的方向疾走几步，一遍又一遍用眼睛证实，天上翱翔神鸟的身份。

　　“入门试炼的弟子们没有灵根，更无灵力，怎么可能引来玄凤？玄凤可是先掌门坐骑，随先掌门开山立派的圣兽啊！”

　　“不会错的，整个万音山脉，就这一只凤凰！”

　　谢淮之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玄凤，眼瞳震出重影，他万万想不到，。

　　方才阴阳过谢淮之的男子，这会儿更是气盛，“怪不得半炷香就到了，原来是骑玄凤，那肯定比白鹤快啊！快看看上头坐的是谁？”

　　说曹操曹操到，一阵狂乱风沙卷起，玄凤稳稳落地。

　　陆悠兴奋地呲溜一下从玄凤身上滑下地，贺天冬就磨蹭多了，慢慢腾腾，老头拄拐似的，手不住摩挲玄凤羽毛，一脸念念不舍。

　　这样的圣兽，要是真是她的坐骑该多好。

　　玄凤一扭头就瞅见贺天冬眼里闪闪发亮的精光，哪能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它忽然一拍翅膀，作势要把这小屁孩的美梦拍醒。

　　陆悠大惊失色，贺天冬稳如老狗。

　　别的不说，在魔域断腿求生多年，她对上肢的掌握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敏捷地手掌撑地，一个华丽的后空翻，躲过玄凤的突然一袭。

　　玄凤撇开她，高昂着头颅督见她动作，身手还算不差，但想收服它当坐骑，远远不够格。

　　缓缓打下翅膀，高兴地嗷了一嗓子，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其他人，七彩流星似地又飞走了，潇洒至极，像极了成了精的奇葩高人。

　　先掌门坐骑，谁敢拦它。

　　刚刚玄凤忽然发火，掀飞贺天冬时，一众师姐师兄摆开架势，生怕刚入门的弟子招架不住出岔子，防半天这会儿又飞走了，他们面面相觑。

　　贺天冬保持微笑，把糊在脸上的发丝一根根按回后脑勺，目送心爱的白月光坐骑远去。

　　先不急，现在刚入门，一穷二白，她身上的灵石根本养不起一只凤凰，等她富裕了，一切好说。

　　“啊……恭喜两位小师妹第一个通过试炼，你们叫什么名字？我在卷册记下。”

　　“第一个！我们是第一名！”陆悠高兴得拍手，拽着贺天冬胳膊摇晃，不小心碰到伤脚，龇牙咧嘴。

　　贺天冬被陆悠逗笑，眼睛闪起星星点点笑意，没忘回答师姐的问题，指了指，“她叫陆悠，陆地的陆、悠然的悠，贺天冬，庆贺……”

　　“我知道你！贺天冬，那个神童！”

　　所有师兄师姐都围上两人，满脸好奇，她们到底是怎么引来玄凤当坐骑的？

　　贺天冬不太想回答，她不是天灵根，这种带有传奇色彩的故事，对她来说，无济于事，只会揭晓灵根后，招来更多嗤笑。

　　陆悠哪里知道贺天冬的心理活动，满嘴嚷嚷，她姐最厉害，特厉害，她要炫耀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贺天冬的名字。

　　“我崴了脚，姐姐扶我坐下，带我一起弹春日曲，弹得特别好，我从没弹得这样好，这样沉醉。一曲毕，我才睁开眼，就发现周围被一群精怪灵兽围得水泄不通，有六尺高的硕鼠，七尺高的巨猴，八尺高的骏马，皮色斑斓的鹿，卷在树上的蟒，亭亭玉立的鹤……我都数不过来了。”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什么？你是说这么多灵兽，都被你俩引来了？”

　　“对啊，我们挑来挑去，本想乘白鹤来苍翠山的，姐姐一只我一只。”

　　“你是说，引来了两只白鹤？”

　　“对啊，我都坐上了其中一只白鹤，忽然那凤凰从天而降，把我砸了个跟头，其他灵兽都被它吓跑了，我和姐姐就只能乘它来了。”

　　众人一脸神情恍惚，有种听街头说书人胡编乱造的感觉。

　　谢淮之眼神微微发沉，打量二人，最后停在贺天冬身上，女孩眼角锋利，人中深、鼻骨挺，乍一看并不柔和的长相，有种英气的漂亮，十三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心思纯然，而贺天冬黑白分明的眼瞳，却让人无法一眼看透，在众人围观赞叹下，始终沉心静气。

　　他收回视线，心中终于升起一丝久违的紧张感，从前他也有这种紧张感，但在宗门比试上接连获胜后，这种紧张感就消失了，他太久没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这个能招来玄凤的天灵根，或许有与他相较的可能。

　　不过，他们之间，十年差距，她会努力追赶他，他同样不会干等在原地。

　　贺天冬同样在观察谢淮之。

　　日后的三宗魁首，有着四弦断胜三人，和五音见血等名场面。

　　这一荣光，一直延续到贺天冬离开宗门，那时的谢淮之，已经成为宗盟魁首，宗门永不落幕的传奇。

　　这会儿，谢淮之以为她是天灵根，对她尚有正眼，待她钉死在真灵根，是连他的衣角也见不着的。

　　姜治和江翀一行人，匆匆赶到。

　　“贺天冬！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江翀喜不自胜，钻进围在贺天冬身旁的圈子，“跟你们说，她是我招揽的，我一下山，就奔去她家里，和月亮谷的差点打上一架才抢到……”

　　姜治作为资历更长的师姐，谢淮之微微垂首见礼，然后相互撇开眼，两人性子不大对付，谢淮之瞧不上她贪财，她瞧不上谢淮之清高。

　　两人同处四弦境界，但谢淮之的名头，远远高于她，大家都猜测，他俩谁先成为尊长的亲传弟子。

　　谢歆言刚骑马赶到，就看见所有人围着贺天冬和陆悠，而注意到她的，只有还在规矩做事的师姐，师姐按例询问名字记下，马不停蹄去记录后来陆陆续续抵达几人，一时间，竟没人搭理她。

　　谢淮之看见了她。

　　谢歆言进入宗门以来，第一次见到兄长。她出生时，生得孱弱，终日昏睡，醒了哭闹不止，愁得爹娘直掉眼泪，写信给哥哥。那时哥哥回来，她一下子就不哭了，抽抽噎噎地朝他伸手要抱，竟是一点不认生，爹娘常把这件事挂嘴边，称是兄妹俩天生血脉相连的感应。

　　后来记事了，一次，听闻有名门妖琴师到邻城除妖，路过此地，娘带着她一块儿到山坡张望，借此激励她勤勉习琴，一众仙气凌然的妖琴师，为首的俊美少年，发带轻飘，衣袂翻飞，就是她的兄长，谢淮之。

　　她们激动地遣车夫去追，但娘生她时落了病根，马车颠簸两下，娘就白了脸，半路摆手让车夫慢下来，扶着车窗喘气。

　　眼看着兄长远去，谢歆言不管不顾直接跳下马车，奋然地摆动双腿，奔向兄长。

　　山坡到底不好奔跑，脚不小心绊到，天旋地转间，眼看着就要滚下去。

　　一道力量，稳稳托住了她，发丝拂过脸颊，她胸口起伏不定，徐徐站稳，兄长不知何时到眼前。

　　“这般着急做什么？心脏可还受的住？”谢淮之不由分说，先喂了颗丹药到她嘴中，“此番下山有任务在身，我不便停留，莫要再追了，回去吧，让爹娘勿念。”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朝着远去的兄长背影，两只手拢着嘴大喊，“哥哥，我每天都有在努力练琴。”

　　背影微微一顿，半回过身子，谢淮之整个人浸润在日光中，微风将他的嗓音送到耳边，“我在扶光宗等着你。”

　　如今，她终于站在哥哥面前，可她没有拿到第一，羞于上前。

　　不等她踯躅太久，谢淮之走了过来。

　　谢歆言和谢淮之相差十一岁，他盯着妹妹垂下脑袋头顶的发旋，思索兄长应该对妹妹说的话，想了想，“长高了。”

　　谢歆言的脸微微发红，有些手足无措，无数种见到哥哥想要说的话，真到了哥哥面前，却头脑一片空白。

　　哥哥那样厉害，而她，连试炼第一关都……

　　她偷偷看了一眼贺天冬，如果，她也那么厉害就好了，那样她就有勇气站在哥哥身边，和哥哥并肩了。

　　没给谢淮之和眼前内敛的妹妹太多相处时间，第二关试炼立刻开始。

　　瀑布下水沫在空中飘荡，漆黑的洞口如同幽兽的深渊巨嘴，静静待人造访。

　　洞口水汽弥漫，冰冷的湿空气无孔不入，对于没有灵力护体的新入门弟子来说，与坠入冰窖无异，霎时间个个抱紧了胳膊，缩脖子与旁边人紧挨在一起。

　　谢淮之朗声宣布，“两柱香时间，穿过迷宫，抵达第三关。”

　　贺天冬对这一关，记忆颇深，无他，实在冷得难熬。

　　洞内迷宫蜿蜒复杂，时间越长，对他们越不利，有几个冻晕在迷宫内，直接丧失接下来的试炼资格，划入外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