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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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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龙喷射水柱,辐射热蒸汽,贺天冬后跃躲避,不断找寻机会,令梦貘冲回切割它的水状体。
她必须在不断切成小块的水体里,寻找那一闪而过的妖丹,然后一击即中。
否则融合回水妖躯体里,妖丹会再次消失不见,任凭水妖心意在它体内肆意浮沉,无法伤到它一星半点。
巨烫的水滋向贺天冬,她躲在白骨塔后,阻挡了大部分攻击,仍有几滴滚烫的水滴擦过颈侧,白骨塔收到冲刷,泛起高温,贺天冬的臂侧已经仿佛蒸熟一般泛起肉白。
高强度的运动量和高温,已经压迫得她双眼模糊不清,分不清是大脑热得昏沉,还是汗水流到眼睛里导致的。
贺天冬汗流浃背,神色凝重,赫赫喘息,黝黑的眼瞳,不知不觉变得涣散,染上赤红。
怎么办?
要坚持不住了。
若有似无的雪线在眼前划过,双眼眯起,以为是热昏头的幻觉。
这个高温秘境,怎么会下雪?
她怔愣,摊开手,接来一片。
一星沁人凉意,在掌心弥漫开,压迫在肌肤上的灼烫骤然消减,血管里鼓鼓沸腾的血液不觉镇静下来,她混沌的意识清明了一瞬。
晶莹剔透、轻飘飘,沾肤即刻化开。
是雪,却透着淡淡的……红?
落在骨头上的雪花,相互凝结,浮起一层薄薄的冰。
嗡鸣的耳畔,凛冽古老的琴音渐渐清晰,飞珠溅玉,节奏循序渐进,泠泠拂过,给周身翻涌的热浪,灌入凉意。
贺天冬幽暗空洞的眼神,焕出一点光亮,寻着雪风琴音,视线中模糊出现一道挺拔的人影。
裴黎静坐在高温扭曲的气浪中,一地的骨白泛出光晕,折射在他清俊面容,沾染病气,憔悴青白,玉竹般指骨挑过丝弦,秘境中唯一一角清凉,端白如皑雪,像雪妖。
他的四周仿佛出现无数道影子,围绕着裴黎,手舞足蹈,随琴音顾盼,不断旋转、腾跳,仿佛置身一道古老的祭祀仪式,供奉着他们的神明。
那琴音,同样闻所未闻,时而如暴雪扑面,时而如冰凌尖锐,透着一股宁静肃穆的庄严,仿佛神之语。
无论热龙还是贺天冬,同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她呼吸急促,一错不错地望着裴黎的面孔。
青白如纸的脸庞,不知何时回血,爬上一层异样的红热,像是被刻意催熟的番果,墨发飞舞,广袖流云,美得惊心诡异。
她从未见过这般风景,这般颜色。
怔神之中,琴音戛然而止,裴黎额角崩起青筋,双手扣紧琴身,似是经受了巨大痛苦,剧烈地喘息着,一丝血线唇角淌落,滴溅在冰蓝色琴身,宛若雪夜红梅,疏冷绮丽。
贺天冬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片骇然。
泛着粉的雪,由他的血化成。
他咬开了舌尖,强行燃烧精血,透支性命,下了这场暴风雪。
趁裴黎压制了热龙,贺天冬疾驰冲向热龙,挥出数道灵刃,切割它的躯体。
空中残骸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
“妖丹!”
贺天冬咬紧牙关,指尖伸向那道水体,没入滚烫,尖锐的灼痛钻破皮肤、神经、指骨,爆发出剧烈痛楚。
“啊——”
贺天冬整个手紧绷、烫熟,她借着一种偏执的狠劲,死死抗拒本能,攥着手,绝不后退。
水流里,清明的水体包裹下,从红肿到死白的肉骨,触目惊心,她眼角挤出生理性泪液。
近在咫尺!
就要勾到那妖丹!
忽然间,水体一撤,重新融汇进热龙的身体,近在眼前的妖丹擦指而过。
一切成为徒劳。
她失败了。
贺天冬抱着熟透肉香蒸腾的右手,跪倒在地,贯穿全身的痛意,让她不住地颤抖,双目猩红。
不远处,耗尽全力的裴黎垂倒,衰弱不堪,周身憧憧人影并未散去,舞步悲迟,仿佛祭奠亡人。
这一幕贺天冬并未看见,她只是入魔一般,双眼癫狂,单手抚琴。
那是一首御龙曲。
苍茫、孤寂,如同天地共振,前世,贺天冬在崖壁下,无数次,生疏地拨按弹出的琴曲,变幻过不同的情绪,祈祷过、快意过、哀求过……
如今,她尝试着去驾驭它,呼唤它。
灵府深处,低沉肃然的琴音飘荡,唤醒了沉睡的巨兽。
钻心的痛意从元神腾起,灵府震撼,幽深的眼瞳,红光炽亮,她感受到一股撕心裂肺的胀痛,整个灵府仿佛被撕裂。
一声高亢的龙吟响彻整个秘境,铺天盖地的威压,令所有生灵为之窒息。
天地间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只有带起的风在耳边呼啸,贺天冬头崩欲裂。
天雷滚过,轰然炸响,紫红色的电光如密网,罩住整个秘境,虚空撕开一条巨口,深邃幽怖。
数道紫红雷火,带着毁天灭地地煞气,轰然打下,击透整个柳林沼泽。
贺天冬意识模糊间,她恍惚看见盘踞元神之上,传说中人首蛇身的蚀龙真面目。
一张令她胆战心碎的脸浮现,离奇的妖异俊美,一双令人过目不忘的深邃紫眸。
她的齿缝恨恨挤出气音,咬牙切齿——阎、君、檀!
*
秘境外,尊主们得知广场无三人身影,看着水镜一片漆黑,面面相觑,忽然,一旁弟子高喊:“尊主!第三层秘境排名变了!”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此前谢淮之和姜治两队,相互追逐,轮番替换榜一榜二的情况终止,垫底的一道名字,迅速浮动,快速上升,稳稳登顶。
“贺天冬组?!”
紧跟着,看向后缀猎得物,“整片沼泽柳林?!”
一时间,全场哗然。
“整个小香云秘境,从无胜绩的沼泽柳林?”
“沼泽柳林巨型柳他们打下来了?”
惊云尊主慌忙查看秘境,属于沼泽柳林的那一块秘境,果然坍塌,从此小香云秘境再无沼泽柳林。
她呐呐抬头,“好像,不用特意去毁了,怪省事的。”
战云尊主脑子嗡的一声,“可……可是他们只有二弦啊?”
上云尊主思索片刻,“秘境运转,从一开始就没明文,按弦阶分配,只是我们以为罢了,比如说,他们虽是二弦,却已有两把天级妖琴,纵观整个宗门,除了掌门和战云,就只有他们手上那两把天级妖琴。”
“天级妖琴……”战云沉吟不语。
前面察觉柳林沼泽古怪,水镜黑屏,林伽半途离开,此刻匆匆归来,见到此情状,一阵哑然。
“掌门……”
三人行礼,林伽召唤出宗门至宝,揭开沼泽柳林变异因果,牵出往事。
很久以前,秘境的产生,是由达到九弦的妖琴师,自然羽化而成。
这个过程没有痛苦,无需任何法术。
但达到九弦境界的强者毕竟是少数,各宗门又希望传承发扬本门,于是才开拓出音域秘境术,只要小有所成的妖琴师,都可以编织秘境,传承后人。
此法逆天而行,忍受肉灵啃食的痛苦,就是需要承受的代价。
本可以安然长逝的妖琴师们,被迫投入这场献祭。
牺牲大部分人的力量,托举一人,还是保全大多数,目睹宗门走向平庸。
这是当年,希长老的时代,宗门面临的考验。
大局观,谁都能侃侃而谈,但当牺牲落到具体个人身上,人却会退缩。
当年希长老被迫服从了大局,重散尽一切修为,忍受噬心碎骨之痛,捏成宗门传承秘境。
她不是一个完美的,勇于牺牲自己的人,她虽服从,但有怨气。
这股怨气,她的妖灵知晓,水妖悄悄藏起……
掌门、尊主,相顾无言。
到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强制化境了,除了对宗门心有信仰的长者,其他人会好好规划自己的亡身地,留下一些妖丹宝物,传给宗门后人即可。
战云尊主干巴巴翻阅三人组猎得物,“整片柳林沼泽,排第一的就是希长老的至宝,热龙丹,当初被剥离妖琴,削去一半修为只有三境,这些年悄悄藏在柳林,不知道吞噬了多少妖兽。”
上云尊主指了指排在后面的巨型柳,“这俩评级,至少为五境妖丹,四境和五境为一个分水岭,不管是妖琴师还是妖灵,只有五境巨型柳,才能这么多年霸榜小香云禁区之首,把进去的四弦弟子们按着锤。”
惊云尊主啧啧称奇,“除了这俩妖丹,这片柳林的宝物着实不少,玉头骨、月影木、血灵参、金蚕丝……个个都是好东西啊!”
林伽缓缓垂眸,“宗门立门以来,第一次有弟子将一块秘境一网打尽,还真是人才辈出。”
“是啊,三人里,那个叫裴黎的弟子,天灵根、天级妖琴,这等旷世奇才,空前绝后,想来便是他,一举拿下了这柳林沼泽!”战云尊主眼中迸射出狂热,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将裴黎招揽麾下。
惊云尊主反驳,“贺天冬的身手不容小觑,依我看,不比裴黎差。”
战云尊主不屑,“伪灵根岂能和天灵根作比?”
这话出来,连上云尊主都无话可说,事实摆在那里,惊云再不服,也只能熄火。
恰时,弟子来报,“秉掌门尊主,贺天冬三人已出现,每个人都身负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