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星海》咕咕柑

4、十二年 鹿童驮着余

　　鹿童驮着余墨来到香樟树下，偌大的空地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村民，哀嚎一片。
　　余墨从巨鹿背上滑落，他往前跑了没几步，后领又被拎住了。
　　余墨一回头，看见的是他师父生气的脸。
　　玉珩:“你来这做什么？快回去！”
　　余墨缩着脖子道:“我...我想帮你。”
　　“火毒传染力很强，这里很危险...”玉珩凝神一看，四围浓如烟雾的毒灵，在接触余墨的瞬间竟退开了，似与他相克一般。
　　玉珩松开余墨的衣领，往他怀里塞了一只冰壶，叮嘱道:“你去把这些水喂给他们，一人一次半碗，不够了跟我说，记得半个时辰一次。”
　　“啊啾！”余墨刚上手就被冻得打了个喷嚏。
　　鹿童从他们身后而来，“先生我跟你去找人。”
　　鹿童修为不浅，有他相助自是好的。
　　玉珩递给他一瓶药，如救援途中出现状况他可立即服用。
　　日落西山。
　　元翰村所有村民都被集中到了香樟树下的空地上，一碗碗水喂下，村民身上的火毒和挠破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可玉珩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随着最后一碗水被喂着喝下，结界消失，大雪骤停。
　　灼烧感消失后，村民也终于感受到了寒意，他们互相搀扶着从积雪之中爬起。
　　家人朋友们依偎在一起，为过去的痛苦与危险而哭泣。
　　玉珩灵力消耗严重，他靠着鹿童才能勉强站立，他不想多做停留。
　　玉珩低声询问鹿童:“可否背我一程。”
　　鹿童闻言降下高大的身躯，玉珩坐上巨鹿后背。
　　鹿童载着他越行越远。
　　余墨傻站在原地，看着反应过来的村民，对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叩拜。
　　自此，卧虎山不再是卧虎山，而是鹿神山，元翰村也不再是元翰村，而是临仙村。
　　余墨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家，他喘着粗气推开正屋房门。
　　他的师父已经盘腿坐在床上了。
　　玉珩蓝瞳半垂，面色很是苍白，已经变回人形的鹿童守在一侧。
　　余墨轻喊一声:“师父。”
　　许久，玉珩才抬眼看他，用疲惫的嗓音吩咐道:“余墨，我饿了，去给我弄点吃的。”
　　“是！师父。”
　　余墨风风火火地跑去了。
　　鹿童上前一步，“先生有事要鹿童做?”
　　“嗯? 没有啊。”玉珩不明所以。
　　鹿童一脸不解，“那先生为何支走余墨?”
　　玉珩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他盯着鹿童笑道:“那因为我真的饿了，很饿，是你再靠近一点我就会咬你一口的饿。”
　　被这样的眼睛盯着，鹿童心惊，却并非害怕，他后退半步，呐呐道:“我...鹿童属火，先生吃了也无益。”
　　“哎...”玉珩移开眼睛，失望地长叹一声。
　　“说来也奇，人吃五谷，兽食百草，只要是活物，身上的灵就都是杂的，唯独鹿童是一身火灵，纯得离谱。”
　　鹿童道:“火灵树第一次结果时，我恰好在树下出生，从此我只吃火灵果。”
　　玉珩:“原来如此。”
　　余墨不常下厨，厨艺有限。
　　他快速的炒了两盘菜，一个炒肉一个炒鸡蛋，就端去师父房间了。
　　两个菜，一个咸了一个淡了，就是这样玉珩也把它们都吃光光了。
　　没办法，这里的灵气太稀了，稀得有时候他都看不清东西。
　　环境都是这样，生在这里的草木禽畜又会有多少灵气，想要通过进食快速恢复灵力是不可能的。
　　吃完东西玉珩快速的把自己收拾好，继续盘腿打坐，不眠不休地吸取周围浮动的灵气。
　　第三日一早，门外来了两个人。
　　余墨第一时间冲出去，张开双臂，将两人拦在了院门外，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来做什么的？”
　　“余慎?”
　　其中身着青衣，腰佩白玉的男子在看清余墨的脸后，直接叫出了一个名字。
　　“什么? ”余墨没太听清，但肯定不是叫他，他严肃着脸道:“你们来找人的话就找错地方了，这里没有你刚才说的那个人。”
　　“叛徒！”其中黄衣白袍的男子“刷”的一下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直指余墨面门。
　　“钟炎，他已经不是余慎了。”晓融华抬手压下剑锋。
　　盯着余墨茫然的眼睛，钟炎最后还是收敛了怒气。
　　钟炎放下剑后，晓融华转而看向余墨，温声道:“我们来找玉珩，他在里面。”
　　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找我师父作甚？”余墨抓紧门栏。
　　“和他说这么多做什么！”钟炎一把就推开了阻栏的人，径直朝里走去。
　　余墨被推得摔倒在地，手掌被蹭破了皮也不顾，他爬起来大声呵道:“站住！不准打扰我师父！”
　　只是来者是修炼之人，且并不想与他纠缠，施法一个瞬移就走到了正屋门前。
　　钟炎抬手正要推门而入，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木门后头，是连头发都来不及束起的玉珩。
　　“师兄?”
　　玉珩如此称呼来者。
　　晓融华翩然一笑，“一别二十载，玉珩容颜未改。”
　　“两位师兄亦是风采依旧。”玉珩侧身，“师兄请进。”
　　在错身而过的一刹那，玉珩手往头上一捋，长长的头发就被服帖地束起。
　　“师父。”余墨走到玉珩身后。
　　玉珩摆手道:“你去院里等着。”
　　余墨难得听话，一步三回头地往园子里走，等师父转身后，又蹭蹭的往回走了几步，他努力的竖起耳朵偷听，却一点声音也没听着。
　　钟炎挥手布下结界，他环视一圈屋内的陈设，最后在一把因有些掉漆稍显陈旧的椅子上落座。
　　钟炎不满地皱眉道:“过去的二十年你就一直住在这里?”
　　玉珩更正道:“是十二年。”
　　“玉珩来此隐居，是为了他? ”晓融华撇了眼院里的身影，“我听他叫你师父，你授业于他?”
　　不等他开口，晓融华又道:“既轮回转世，因果也消。更何况当年之事是他罪有应得，你并不欠他的。”
　　“是天意。”玉珩叹道:“是十三年前关州大疫...”
　　玉珩奉命前去救灾，疫病蔓延速度飞快，凡染病者撑不过两个时辰，玉珩赶到时关州城中百姓已全数成了活死人。
　　紧闭的城门，是守军最后的护卫。
　　玉珩站在城楼上，散出周身灵力，冰封了一整座城池，让城中所有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为防错杀未感染之人，玉珩一个个地亲手将他们打碎成冰沙。
　　这一打就打了四天，他累了就坐到城墙上休息，饿了就吃城中包子铺里冻成冰的馒头。
　　一连四日，无一人幸免于难。
　　城池解冻，整个关州都下起了绵绵细雨。
　　玉珩在回皇城途中遇见了余墨。
　　余墨的特殊让玉珩一眼就认出来他是故人转世。
　　“收余墨为徒只为看管，为防他走上歧路，并无其他。”玉珩解释道。
　　他的解释钟炎明显不接受，他怒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擅自失踪十几载，不回皇城也就罢了连天尽山也不回?！”
　　“不告而别是我不对，我在此向钟师兄道歉。”说着玉珩对着钟炎拱手作揖。
　　钟炎别开脸，“最担心你的是师父，不是我！”
　　对比暴躁的钟炎晓融华是温柔的，他温声问道:“你打算何时回山?”
　　玉珩道:“当年关州的瘟疫在元翰村再起，我怀疑是有人投毒所致，这事一定要查清楚，我不想再有下一个关州城了。”
　　晓融华:“有线索吗？”
　　“元翰村疫病我正在其中，疫病的源头是一枚蕴含火毒的丹药。”玉珩道说:“能将火灵炼化成毒，并非易事，此人定是修为甚高的炼药师。”
　　“哼，天下间的药师修为再高能高得过医药堂的风长老吗？”钟炎不屑道。
　　玉珩:“所以我想师兄能将服用毒丹之人带上天尽山，请风长老一看究竟。”
　　钟炎:“你不回去?”
　　“我有一些猜测，想亲自去看看。在那之前我还要回一趟皇城。”安置余墨。
　　晓融华点头，“你是该回一趟皇城了，江霁越也一直在找你。”
　　“找我?”玉珩脑海里浮现出江霁越冷静的脸。
　　他嗤笑道:“他找我? 我虽在偏地，却并非隐世不出，他若有心找，我会不知?”
　　晓融华叹道:“你还是这样，总把人想得太过无情。你一去十几年，他又怎会不担心。”
　　玉珩脸偏一边，倔强道:“我修炼至今未逢敌手，用不着担心我。”
　　“狂傲！”钟炎腾地一下站起，训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夜郎自大只会让你失了对危险的判断。”
　　玉珩立马低眉认错，“玉珩谨记钟师兄教诲。”
　　“行了，多年不见你就不要再说他了。”晓融华赶紧换个话题，“吃下毒丹之人现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