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星海》咕咕柑

1、再见 细雨绵绵，

　　细雨绵绵，潮湿的水雾笼罩这一方天地。
　　满身脏污的小孩抱着好不容易讨来的黑面馒头，窝在潮湿的屋檐下狼吞虎咽。
　　玉珩执伞停驻片刻后，一步一靠近。
　　待看清了之后他一下顿住了。
　　原来这世间真的会有如此荒唐之事。
　　这一次，他还是看见了他最狼狈的样子。
　　“原来天道从未善待于你。也是，像你这种背信弃义之人，合该如此。”
　　四岁的小孩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站在他面前的如神仙般的人，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亲切，他想跑过去拉住仙人的衣角，又怕弄脏了仙人白净的衣服，去与不去之间反复拉扯，他就这样睁着他圆溜溜的满含迫切的大眼睛盯着仙人看。看得好不容易讨来的馒头都忘了要吃进肚里充饥。
　　玉珩收伞，细雨骤停。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听到他问自己的名字，小孩想马上回答，但他嘴里塞满了馒头，第一次，他把嘴里的食物吐了出来，只为快点回应他，“阿墨！我叫阿墨。”
　　玉珩若有所思，“阿墨，余墨，我记得这个名字，那时也是第一次见面。你不说我都忘了。”
　　“听着，想吃饱饭就过来，代价是，你这辈子都别想掀起半点风浪。”
　　——
　　“余墨！你过我滚回来！”一声怒吼响彻山涧，玉珩站屋门下气得半死。
　　不少片刻，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屋旁的林子里直冲而下，速度之快，冲到玉珩面前一丈处才堪堪刹住脚。
　　“师父，您叫我?”
　　“余墨，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敢在我眼皮底下逃学，我看你是皮痒了！”玉珩气上心头，顺手折下一条细长树枝，就往他小腿上扫。
　　余墨疼得跳脚，边找地方躲边求饶，“对不起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这次吧。”
　　余墨像个猴子一样到处乱窜，玉珩懒得去追，挥手示意一旁的鹿童去抓。
　　头顶着一对鹿茸的少年收到信号，像箭一样飞射出去，又从天而降把余墨压倒在地。
　　余墨别压得趴在地上，身上动弹不得了，嘴却没停，“鹿童，一定是你！你在师父面前告我的状！”
　　玉珩走上去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顿抽，“我让你逃学！让你不学好！”
　　“嗷！嗷——”
　　玉珩每抽一下，余墨就惨叫一声。
　　抽了有四五下，鹿童终于松开了余墨，任他在地上打滚。
　　“烂泥扶不上墙！”玉珩甩手扔下断裂的树枝，头也不回的进屋去。
　　“师父！我真的知错了——”余墨对着玉珩的背影伸出哀切的手，可等门一关上，他转头就变了一张脸，对着鹿童一阵输出，“你太过分了！明明说好了我捕到野鸡会给你一只的，你还告发我！”
　　“我不吃肉。”鹿童淡淡道。
　　“你这家伙！”余墨又气又痛，捂着屁股进屋了。鹿童紧跟其后。
　　余墨转头，“你跟着我做什么? 守你的树去！”
　　鹿童一板一眼道:“先生让我盯着你写完千字悔过书。”
　　“啧！”
　　“你对先生心有不满。”
　　“少给我按罪名，我是对你不满，告状精！”
　　鹿童强调，“我是鹿精。”
　　余墨呲牙，“要是被师父打死了，我下辈子一定投胎当老虎，把你一口吃了。”
　　鹿童揣着手，一脸无所谓道:“好啊，看到时候谁吃谁。”
　　……
　　入夜，余墨一手拿着悔过书一手端着托盘进了正屋。
　　正屋的温度总是比其他屋子凉快许多，夏日里尤其舒适。
　　玉珩侧坐在罗汉床上，手支撑着头，双眼低垂。
　　余墨一脚踏入门槛，一双凤眼豁然睁开，把本就心怀忐忑的余墨吓得心脏狠颤了一下。
　　师父的那双灰蓝怪异的瞳色，每时每刻都像寒冰一般，让人生畏，今日尤甚。
　　玉珩还在生气，余墨站定，抿了半天嘴就是不敢开口。
　　“杵在那里做什么？来当木头吗，说话。”
　　玉珩一开口，余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师父，我知错了，求师父不要生我的气了。”
　　余墨跪走两步，把悔过书递上，“师父请看，我已经悔过了，以后再也不犯了。”
　　玉珩接过那两页纸，瞟了他一眼道:“起来。”
　　余墨乖乖站起，他举托盘到玉珩面前，“师父，我亲手烤了只鸡，还片了最好的肉，请师父品尝。”
　　玉珩:“算了吧，你做的东西还是你自己吃吧。”
　　余墨瞬间蔫了，他垂头丧气道:“师父嫌弃我。”
　　“不，我只是懒得吃。好好念你的书，没事别老在我面前晃荡。”玉珩挥手让他出去。
　　“徒儿告退。”余墨丧着脸出去。
　　余墨走后，玉珩叫来鹿童。
　　玉珩一翻手掌，掌心处就立了一个小玉瓶，“看在他认错态度不错的份上，麻烦你把这瓶药给他吧。”
　　鹿童接过，“先生方才为何不亲手给他?”
　　“不想，我还气着呢。”玉珩一捶矮桌，“要不是我提前回来，还不知他竟会逃学，就是今日抓住了，没抓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次。”
　　“他毕竟还小，贪玩些也正常的。”鹿童温声劝道:“余墨本性不坏，稍作惩罚便好，过分严苛，恐怕会适得其反。”
　　那想他这稀松平常的一劝，竟激起了玉珩积压已久的怒气。
　　玉珩一个凌厉的抬眼，对鹿童道:“我对他很差吗？”
　　“我对他够好了，明知道他是一个背信弃义的混账我还把他捡回来，明知道他恨我我还把他带在身边，每天像他爹妈一样照顾他。我何时亏欠过他！”
　　他越说越激动，以致屋里的家具都凝上了一层冰霜。
　　鹿童被蔓延而来的冰霜逼得连连后退，他急道:“先生快停下，鹿童并非是在指责你！”
　　冰霜渐渐退去。
　　玉珩攥紧拳头，深呼吸，强行压制住往外散发的灵力。
　　许久，玉珩平静道:“鹿童，你生在山中长在山中，甚少接触外人，所以不知人性复杂。”
　　“今日他能为了恩情叫我一声师父，明日就能为了...随便一些事，对我拔刀相向。”
　　“这就是人，也是余墨...至少他从前是这样的，以后...也会是。”
　　玉珩道:“人性如此，这是轮回多少次都不会变的...”说完，他整个人完全笼罩在了落寞的气息中。
　　“余墨不会的。”鹿童低声说完后，悄然退去。
　　……
　　次日清晨，余墨的身影刚出现在学堂，一个身型干瘦皮肤黝黑的少年就冲余墨面前，急切询问:“找到了吗？！”
　　“没，林子太大了，没找着不说还挨了顿师父的打。”余墨错身进屋。
　　干瘦孩子紧追身后，“那怎么办，要不今天我和你一块去找！”
　　“不行啊元金，我已经写了保证书给师父了，再被逮住我会被打断腿的。”
　　“那你还要不要学法术了！”元金提醒道:“仙人可是说了，只有找到会发热的灵芝才会传授我们法术。”
　　见余墨停下脚步，元金继续道:“我村到处都是光秃秃的，只有你家那边有林子，会发热的灵芝肯定就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