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再见，莫林伯克 亨纳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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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纳蒂河比想象中长。两岸的景色从庄园的修剪整齐的草坪，慢慢变成了野生的芦苇和杂木林，又渐渐出现了零星的房屋和码头。
莫林伯克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开了菲罗忒斯庄园的范围。他回头看了一眼——庄园的尖顶已经在树线后面缩成一个小小的灰色三角，然后被一个弯道彻底吞没。
他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但没有。他只是觉得安静。
薇薇安也不再说话了。她盯着前方的河道，快艇的走位居然渐渐稳了一些。也许是开顺手了，也许是终于过了那段最窄的弯道。河面变宽，水流也缓了下来，她不用再频繁地打方向。
“前面有一个岔口。”薇薇安说，“往哪边？”
莫林伯克掏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
奥赛罗给他的标记在水域的东南方向，亨纳蒂河的主干道往南拐，有一条支流向东。他不确定那条支流是否通航，但这是他唯一的路线。
“嗯？怎么不说话？那我下一只看到黑鸭子就往左，白鸭子就往右，行不行？”她说。但是前面根本没有鸭子啊，想撞岸上就直说呗。
“往东。”他说。
薇薇安没有犹豫，打了方向盘。快艇拐进了一条更窄的河道。两岸的树冠几乎在头顶合拢，光线暗了下来，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水面上漂着落叶，偶尔有树枝从船底划过，发出沉闷的刮擦声。
莫林伯克看着地图，又看了看前方。他不知道自己离那个接应点还有多远。
奥赛罗说“会让人在那里等”，但没有说等多久。也许他们已经迟了，也许那个人已经走了。也许奥赛罗自己都不记得这件事了。
但他没有退路。
“你紧张？”薇薇安问。
“有一点。”他懒得纠结她怎么看出来的，明明她连头都没回一下。
“哦。”她想了一下，“我也有一点。但不是很紧张，就是有一点点。”
莫林伯克看着她。
她的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表情依旧是那种让人读不懂的平静。她说“有一点点紧张”的样子，和别人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差不多。
她紧张什么？
“你为什么答应让我走？”他问。
薇薇安没有立刻回答。她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眼睛盯着前方的河道，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因为你叫我啊。”她说。
“就因为这个？”
“嗯。”她顿了顿，“而且我好久没有出去玩了。”
莫林伯克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忽然觉得，薇薇安可能根本不在乎“逃跑”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她不在乎菲罗忒斯会不会追来，不在乎“外面”和“里面”有什么区别，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在帮一个人逃离她母亲的控制。她只是觉得这是一次“出去玩”。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感动，不是愧疚，更像是一种很轻的、压在胸口的东西。
“而且，你知道吗？没有人教过我怎么拒绝。其实呢，我觉得不学这个也没什么关系。”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码头。几块木板搭成的简易停靠点，旁边拴着一艘破旧的渔船。没有别的人，没有别的船。
莫林伯克的心沉了一下。
“是这里吗？”薇薇安问。
“我不知道。”
她把快艇靠了过去。技术依旧粗糙，船头撞上码头的橡胶轮胎，发出一声闷响。莫林伯克跳上码头，环顾四周。只有树，只有水，只有风声。
没有人来。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张地图，感觉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走。也许他错过了。也许奥赛罗的人来过，等了一会儿，走了。也许他根本不应该相信奥赛罗——那个总是失联、总是在海上飘着的人，凭什么要帮他？
薇薇安也上了码头。她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可能心里还在想鸭子的事情。然后她抬起头，往河道上游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人来了。”她说。
莫林伯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艘没有标识的小型汽艇从弯道后面驶出来，速度不快，引擎声很小。船上只有一个人，戴着深色的帽子，看不清脸。
汽艇在他们面前停下。那人抬起头，露出半张被晒成古铜色的脸。
“莫林伯克？”他问。
“是。”
“上车。”那人朝汽艇后面努了努嘴，没有多余的寒暄。
莫林伯克转头看向薇薇安。她站在码头上，双手插在裙子的口袋里。
“你不来？”他问。
薇薇安摇了摇头。
“我不去了。我只是帮你开船。而且我去有什么用，我又不认识他们。”
“你可以跟我一起走。”他说。他知道这句话很自私。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接应的人要把自己带去哪里，不知道那边有什么在等他。他没有资格让薇薇安跟他走。
但他就是这么说了，他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
薇薇安看着他，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河水的光。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我又不是没有家。”她说，“我只是出来逛逛，我要回去的，你知道。可能去市中心看看吧……嗯算了那里停不了船。”
“我会找一个代替你的，在诗妮卡、斯特兰，或者别的什么人，恩塔维亚多德不在的时候。你的地方我会给你留着的【1】，房间我干预不了。哦哦我忘了，你想让克里亚继承你的衣柜吗？”
莫林伯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汽艇上的人在催他。他上了船，坐在那人的后面。薇薇安往后退了两步，给他腾出空间。
汽艇发动了，引擎声盖过了所有想说的话。他看着薇薇安站在码头上，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色的小点，被河道的弯道吞没。
她挥了挥手。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挥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再见，莫林伯克
